上午九点,香港文华东方酒店咖啡厅。
    孙国富已经到了,他穿著深蓝色西装,头髮梳得整齐,面前放著一杯普洱茶。见凌云进来,他起身握手。
    “凌总,好久不见。”
    “孙叔叔客气了,叫我凌云就行。”凌云坐下。
    孙国富是孙鹏的父亲,在山东做房地產开发十几年,近几年开始往省外拓展。去年孙鹏跟凌云搞网咖时,孙国富没少在背后支持。
    “鹏子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你在泰国的项目停了。”孙国富开门见山。
    “是停了。”凌云要了杯咖啡,“泰銖崩盘,资金炼断了,工地也停了。”
    “但地块还在。”
    “地块还在。”凌云点头,“拉差达区,一百二十亩,產权清晰,手续齐全。”
    孙国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告。
    “我让人做了评估,那块地,按现在的市场价,大概值八千万美元。但泰国现在这情况……实际能出手的价格可能只有五千万。”
    “您想接手?”凌云直接问。
    “对。”孙国富也不绕弯子,“我们孙氏地產想进东南亚市场,泰国虽然现在乱,但长期看,位置、人口、发展潜力都在,现在是抄底的好时机。”
    “抄底?”凌云笑了笑,“孙叔叔,泰銖可能还要跌,经济至少衰退三年,现在进去,不是抄底,是接飞刀。”
    “我知道风险。”孙国富喝了口茶,“但房地產看的是十年二十年,泰国总要復甦的。而且,数字城这个项目本身有概念,有政府批文,有预售基础。我们接手后,可以调整定位,做成中高端商业综合体。”
    凌云没说话。
    孙国富继续说:“我听鹏子说,你在这个项目上投了不少钱。现在这样停著,每天都是损失。转让给我们,你能回笼资金,我们也能低价进入泰国市场,双贏。”
    “你们打算出多少钱?”凌云问。
    “三千万美元。”孙国富说,“现金,一次性付清。”
    凌云摇头。
    “太低了,光是地块就值五千万。”
    “那是正常市场价。”孙国富说,“现在不是正常市场,泰国银行系统快崩溃了,外资都在撤离。除了我们,没人会接这个盘。”
    “但我可以不卖。”凌云说,“地块放那儿,等几年再说。”
    “等几年,你的资金成本呢?”孙国富看著他,“三千万美元,按年化10%算,三年就是九百万。而且,泰国政局不稳,万一政策有变,地块被收回或者加税,风险更大。”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服务生送来咖啡,凌云加了一块糖,慢慢搅拌。
    “四千万。”他说,“美元现金,另外,预售合同要一併转让,预售款按合同內的泰銖定价转让,后续纠纷由你们处理。”
    孙国富想了想。
    “三千五百万,预售合同我们接,但只承担合同义务,不承担之前的法律责任。”
    “哪些法律责任?”
    “比如资金流出调查,非法集资指控这些。”孙国富说,“这是你们操作留下的尾巴,我们只负责把项目做完,或者给客户退款。”
    凌云考虑了一下。
    “三千八百万。你们可以分期付款,首付两千万,剩余一千八百万一年內付清。”
    “首付三千万,剩余八百万半年內付清。”孙国富还价。
    “成交。”
    孙国富笑了,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又谈了细节。
    转让范围包括:地块產权、项目批文、设计图纸、施工许可、预售合同清单。
    不包括:之前项目的债务、法律纠纷、与泰国政府的未结事项。
    孙国富的团队会在一周內进驻曼谷,接管现场和文件。
    “有个问题。”孙国富说,“那些已经退款的客户……”
    “权贵部分已经退了美元,不会再闹。”凌云说,“普通百姓,你们可以重新沟通。要么继续等,要么退泰銖。现在泰銖贬值,退泰銖的成本很低。”
    “他们会接受吗?”
    “大部分人不会退。”凌云说,“泰銖还在跌,拿回钱更亏。他们会抱著希望等新开发商接手。”
    “万一有人闹呢?”
    “给点甜头。”凌云建议,“比如,承诺优先选房权,或者免两年物业费。花不了多少钱,但能稳住情绪。”
    孙国富点头记下。
    “另外,”凌云补充,“李泰建这个人,你可以用。他在当地有关係,能帮你们处理政府事务,但要注意,他胃口不小。”
    “明白。”
    中午,两人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饭。
    孙国富打电话让律师准备合同草案,下午就签。
    “效率这么高?”凌云问。
    “商场如战场。”孙国富说,“机会不等人。泰国现在乱,正是低价进入的时候。等局势稳定了,价格就上去了。”
    下午两点,律师带著合同过来。
    厚厚一叠,中英文双语。
    凌云仔细看了一遍。条款和上午谈的一致:孙氏地產以三千八百万美元收购数字城项目全部权益,首付三千万美元,剩余八百万美元在六个月內付清。孙氏承担后续开发责任和客户关係处理。
    “可以。”他签字。
    孙国富也签字。
    交换合同,握手。
    “钱明天到帐。”孙国富说,“打到哪个帐户?”
    “新加坡星海资本。”凌云给了帐號。
    “好。”
    事情办完,孙国富放鬆下来。
    “鹏子跟著你,学到了不少。”他说,“以前他毛毛躁躁的,现在做事稳多了。”
    “孙鹏很能干。”凌云说,“网咖生意全是他管,井井有条。”
    “那也是你带得好。”孙国富真诚地说,“这次合作,也是鹏子牵的线。他说,你这个项目不能烂在手里,我们家能做,就接过来。”
    凌云点点头。
    晚上,凌云给孙鹏打电话。
    “跟你爸谈妥了。数字城转给你们家。”
    “我知道。”孙鹏在电话那头笑,“我爸下午就告诉我了。他说你谈判很乾脆,一点不拖泥带水。”
    “项目是个好项目,只是时机不对。”
    “我爸也这么说。他准备把项目改成『中泰友谊城』,主打性价比住宅。等泰国经济復甦了,应该能赚钱。”
    “祝你爸成功。”
    “云哥,”孙鹏顿了顿,“谢了。这个价格,我爸说他占了便宜。”
    “没占便宜。”凌云说,“各取所需。我需要回笼资金,你们需要进入泰国市场。”
    “那也是你照顾我们。”
    掛了电话,凌云走到窗前。
    香港的夜景一如既往的璀璨。
    数字城这个包袱,终於甩掉了。
    三千八百万美元,虽然比投入的少,但考虑到现在的局势,已经是不错的价格。
    更重要的是,他拿回了现金。
    有了现金,就能做更多的事。
    作业系统,uhsb標准,游戏生態,东南亚的后续布局……
    这些都需要钱。
    手机震动,李子余发来简讯。
    “菲律宾比索今天跌了5%。我们的ndf仓位浮盈增加一千二百万美元。”
    凌云回覆:“继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