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里,电视开著。
    泰国財经频道,女主播语气严肃:“央行今日再次干预匯市,动用外匯储备稳定泰銖匯率。財经部长表示,泰国经济基本面良好……”
    凌云关掉电视。
    赵虎放下报纸:“今天泰銖又跌了一点。”
    “只是开始。”凌云说。
    电话响,李子余从香港打来。
    “索罗斯那边开始动了,今天上午量子基金通过几家代理银行拋售了五百亿泰銖。”
    “泰国央行呢?”
    “接盘了,花了大概两十亿美元外匯储备。”
    “反应很快。”
    “但没用。”李子余说,“这才第一波,测试而已。”
    李子余停顿了一下,“还有件事,有个泰国华裔想见你,叫李泰建,做房地產的。我朋友介绍的,说有大生意。”
    “什么大生意?”
    “他想换美元。数额很大。”
    “多大?”
    “五十亿泰銖。”
    凌云沉默了两秒。
    “什么时候见?”
    “他说隨时。人在曼谷。”
    “安排今天下午。”
    “好。”
    掛了电话,凌云走到窗边。
    五十亿泰銖。按当前匯率,约合两亿美元。
    这个数额,不可能是普通商人。
    赵虎问:“凌总,有问题?”
    “没。”凌云转身,“下午见个人,准备一下。”
    下午三点,曼谷文华东方酒店咖啡厅。
    李泰建五十多岁,微胖,穿著丝绸衬衫,戴金丝眼镜。身边跟著两个保鏢。
    “凌先生,久仰。”他握手,手心有汗。
    “李先生客气,请坐。”
    两人坐下。赵虎站在凌云身后三米处,目光扫过李泰建的两个保鏢。
    “李公子介绍我来找您。”李泰建直接说,“我有笔钱,想换成美元,数额比较大。”
    “多少?”
    “五十亿泰銖。”
    凌云端起咖啡:“为什么要换美元?”
    李泰建笑了,笑容有些勉强。
    “做生意需要。有些设备要从美国进口,必须付美元。”
    “可以走正常银行渠道。”
    “数额太大,银行要审查,太慢。”李泰建压低声音,“而且……有些不便透露的原因。”
    凌云懂了。
    泰銖可能要暴跌的消息,已经在高层传开。这些与权力核心贴近的人,开始转移资產。
    “匯率怎么算?”凌云问。
    “按市场价。25.5,我可以让步。”
    比市价低0.4泰銖。五十亿泰銖,差价就是两千万美元。
    “钱在哪里?”
    “分散在五家泰国银行,可以隨时转帐。”
    “美元呢?”
    “存在境外帐户,瑞士、新加坡都可以。”
    凌云想了想。
    “我要收手续费,千分之五。”
    李泰建皱眉:“太高了。”
    “那你可以找別人。”
    咖啡厅里钢琴声轻柔,使得两人间的沉默不至於太冷场。
    “好。”李泰建咬牙,“千分之五,但今天就要办。”
    “今天太急。明天上午。”
    “最晚明天中午。”
    “可以。”
    李泰建拿出一张纸,上面写著五个银行帐户和金额。
    “这是帐户信息。明天上午十点,我让財务开始转帐。你收到泰銖后,按25.5匯率换算美元,扣除手续费,转到我指定帐户。”
    凌云接过纸,看了看。
    “美元转到哪里?”
    “新加坡星展银行。帐户名是gt investment ltd.”
    “好。”
    “凌先生。”李泰建身体前倾,“这件事,保密。”
    “当然。”
    李泰建带著保鏢匆匆离开。
    赵虎走过来。
    “凌总,这人很急。”
    “逃命的时候,谁都急。”凌云把纸条收好,“回酒店。”
    车上,凌云给高盛的理察森打电话。
    “理察森先生,我是凌云。”
    “凌!好久不见。听说你在曼谷搞大项目?”
    “有个生意。五十亿泰銖,想换成美元。你们接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五十亿泰銖?两亿美元左右。”
    “匯率可以优惠,25.5。”
    比市价低0.4,高盛转手就能赚。
    “对方是什么人?”
    “泰国本地商人,钱乾净,有来源证明。”
    “你要多少佣金?”
    “千分之三。”
    “可以。”理察森说,“资金流程怎么走?”
    “明天泰銖转到我指定的泰国帐户。我確认后通知你,你们把美元转到我新加坡公司帐户。我再转给最终客户。”
    “中间过一手?为什么?”
    “客户要求保密。”
    理察森笑了:“我懂了。好,我安排。”
    掛掉电话,赵虎问:“我们不自己换?”
    “风险太大。”凌云说,“五十亿泰銖换成美元,需要备案。高盛有渠道,可以拆分成多笔,规避监管。”
    “那我们赚什么?”
    “千分之三佣金,六百万美元。加上李泰建给的千分之五,总共千分之八,一千六百万美元。只是过个手。”
    赵虎算了算:“不少。”
    “关键不是佣金。”凌云说,“是这些泰銖的去向。”
    “去向?”
    “高盛拿到这五十亿泰銖,会转手卖给量子基金。量子基金正需要泰銖来拋售,砸盘。”
    赵虎愣住。
    “所以……我们是在帮索罗斯筹集弹药?”
    “对。”
    “而李泰建这些泰国人,是在帮敌人打自己国家?”
    凌云笑了。
    “你觉得他们是泰奸?”
    “难道不是?”
    凌云看向窗外,“他们只是聪明的有钱人,知道船要沉了,先找救生艇跑路。国家?民族?那是在安全的时候才讲的。”
    赵虎沉默。
    车到酒店。进房间,凌云开始安排。
    发邮件给新加坡公司,准备接收美元。
    发传真给泰国五家银行,確认明天转帐流程。
    联繫李子余,让他协调香港那边的美元调拨。
    忙到晚上八点。
    赵虎订了晚餐。吃饭时,他问:“凌总,这种事……很多吗?”
    “什么事?”
    “自己人帮外人打击自己国家。”
    “歷史上从来不缺。”凌云放下筷子,“二战时法国维希政府,帮著德国打法国。中国抗日战爭时,也有偽军,也有偽政府。利益面前,国家忠诚往往很脆弱。”
    “但这是金融战。”
    “金融战更残酷。没有硝烟,但死的人更多。企业倒闭,工人失业,家庭破碎。”凌云说,“而这些权贵,早在风暴来临前就转移了资產。受苦的永远是普通人。”
    赵虎握紧拳头。
    “这不公平。”
    “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凌云站起来,“我们能做的,不是抱怨,是让自己强大。强大到不会被风暴掀翻,甚至能利用风暴。”
    他走到阳台。
    曼谷的夜空,星光黯淡。
    明天,五十亿泰銖会从泰国流出。
    变成砸向泰銖的石头。
    而提供石头的,正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讽刺,但这就是现实。
    赵虎站在他身后。
    “凌总,你会做那种事吗?”
    “哪种事?”
    “为了利益,损害自己国家。”
    凌云转身,看著赵虎。
    “我不会。”他说。
    赵虎点头。
    明天之后,泰銖的压力会更大。
    离崩盘,又近了一步。
    而他,正在成为这场风暴的推手之一。
    这感觉,並不好,但他没有选择。
    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当圣人。
    是为了贏。
    他深吸一口气,回屋睡觉。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