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豪宅另一侧的雪茄房里,另一场“战爭”也在进行。
    这里是男人的领地。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大西洋汹涌的海浪,但房间里的气氛却平静异常,只有古巴雪茄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维克多坐在深褐色的切斯特菲尔德皮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支cohiba behike。
    坐在他对面的,是两名来自参议院拨款委员会的资深参议员,以及一位华尔街顶级投行——高盛的合伙人。
    “这一款雪茄的菸叶是在古巴最肥沃的红土上种植的。”
    投行合伙人,乔治·摩根,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懒散傲慢,“但在美国,根据《对敌贸易法》,它是违禁品。我们现在抽的东西,如果被海关查到,足够让我们每个人都去联邦监狱待上几年。”
    “法律是为穷人制定的,乔治。”其中一位头参议员笑著摇了摇头,轻轻弹了弹菸灰,“对於这个房间里的人来说,那只是『建议』。或者说,是一种可以购买的『服务』。”
    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在房间里迴荡。
    维克多静静地看著这群掌握著美国命脉的人。
    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谈论止痛药的成癮性,没有人谈论那些死在街头的流浪汉,也没有人谈论fda的黑幕。
    在这里,世界被摺叠成了极为简单的几个维度:高尔夫球的差点、长岛汉普顿的地產价格、以及下一季度的投资回报率(roi)。
    在这里,罪恶被抽象成了数字。
    只要数字够漂亮,罪恶就不存在。只要roi足够高,任何道德上的瑕疵都可以被视为“必要的沉没成本”。
    “听说你们的新药在哈佛那边反响不错?”
    乔治·摩根突然转过头,那盯著维克多,“威尔逊那个老顽固居然鬆口了。这可不容易。我知道辉瑞(pfizer)为了搞定他,送了整整一个实验室的设备,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学术界总是需要一点...润滑剂。”维克多淡淡地说道,並没有透露具体的细节,“而且,我们確实是在做一件造福人类的事。疼痛管理是一个巨大的蓝海市场,也是未被开发的金矿。”
    “蓝海?”
    乔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喜欢这个词。高盛最近正在寻找医疗健康领域的標的。如果你有兴趣ipo,我们可以聊聊。我可以保证你们的估值能翻三倍。”
    “也许以后吧。”维克多委婉地拒绝了,“现在的现金流还很充足,我们不想过早地被华尔街的季度报表绑架。”
    “现金流充足是好事。”
    乔治点了点头,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有些焦虑,“不像我的另一个客户...惠氏(wyeth)。”
    “惠氏?”维克多心中一动。这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是啊。”乔治嘆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把雪茄按灭在水晶菸灰缸里,“他们押注了一款减肥药组合,叫fen-phen(芬芬)。市场反响疯了似的,每个胖子都想吃。去年他们的股价翻了两倍,每个人都像疯了一样买入,连我的秘书都在问我能不能买一点。”
    “听起来是个印钞机。”维克多不动声色地说道。
    “本来是的。但最近...有点不对劲。”
    乔治皱著眉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太完美了。效果太好了,好得不像是真的。而且最近有些小道消息,说梅奥诊所那边发现了一些心臟瓣膜受损的病例...虽然还没有公开,但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维克多的心臟跳动了一下。
    fen-phen。芬芬。
    这是90年代最大的医药丑闻之一。
    芬氟拉明(fenfluramine)和芬特明(phentermine)的组合。它通过刺激血清素分泌来抑制食慾,但同时也会激活心臟瓣膜上的5-ht2b受体,导致瓣膜增厚、变形,最终引发致命的肺动脉高压和心臟病。
    这个雷马上就要爆了!
    但在爆炸之前,它是一座金矿。或者说,它的尸体是一座金矿。
    当惠氏因为巨额诉讼倒下的时候,市场上会留下一巨大的真空——无数渴望变瘦的美国人,將无药可吃。而惠氏本身,也將面临巨额的赔偿金,股价暴跌,成为被围猎的对象。
    “也许你可以把他们的股票做空。”维克多半开玩笑地说道,试探著乔治的底线。
    “我也想过。”乔治苦笑了一声,“但在华尔街,做空一只正在暴涨的股票是自杀行为。除非...除非你知道確切的爆炸时间。”
    “或者,”维克多接过了话茬,“除非你有確凿的证据。比如梅奥诊所的未公开的报告。”
    “你有?”乔治猛地抬起头。
    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权衡。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巨大的、带血的机会。
    如果沃特製药能在这个时候推出一款替代品——一款“安全”的减肥药,或者利用这个机会吞併某些资產...
    “我没有证据。”维克多吐出烟雾,在烟雾繚绕中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但我知道去哪里找。而且,如果惠氏真的倒下了,那些无药可吃的胖子们...总得找个新去处,对吧?我们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个新的选择,一个更安全的选择。”
    乔治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来。
    那种笑是捕食者之间的默契。他举起酒杯:“敬蓝海。敬那些永远不会停止进食的胖子们。”
    “敬蓝海。”维克多与他碰杯。
    清脆的撞击声在房间里迴荡,如同战场上的號角。
    他拿到入场券了。
    不仅仅是进入这个派对的入场券,更是进入顶级掠食者俱乐部的入场券。在这个俱乐部里,他们以世界为猎场,以眾生为筹码。
    而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索菲亚正举著香檳,接受著那些贵妇们的恭维。
    阳光灿烂,鲜花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