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武里的比赛对现在的岭南来说更像是热身。
    晚上七点半,陵南的战术室里坐满了人。田冈把投影仪打开了,牧绅一站在画面正中间,寸头,眼神凶,脖子上掛著一块毛巾,额头上绑著白色的护额。
    田冈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牧绅一突破上篮的瞬间。防守球员被他顶开了一米多远,整个人都飞出底线了。
    “这是去年冬季赛,海南对山王工业的比赛。牧绅一在面对山王双人包夹的时候,选择不是传球,是硬突。”田冈手里拿著遥控器在画面上一圈,“你们看他的对抗,一百公斤的体重加上突破的衝击力,山王的防守球员根本扛不住。”
    越野的腿倒是不抖,不过脸白了,“教练,你给我们看这个是为了鼓励我们还是嚇唬我们?”
    “让你们知道要面对什么。”
    “我现在知道了,我能回去了吗?”
    田冈没理他,按了播放键。
    画面继续,牧绅一从中场启动,连续过掉三个人,到篮下单手劈扣。体育馆的音响把扣篮的声音放得很大,闷响一声,震得皮肤都起鸡皮疙瘩了。
    植草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他的突破启动步,第一步不是最快的,第二步那一下才是真加速。第一步是试探,看你重心怎么动,他第二步才发力。”
    田冈看了植草一眼,“你观察到了?”
    “看多了就习惯了。”
    仙道坐在最后一排,嘴角弯了一下。植草的观察力一向很好,只是话太少,不太说。越野转头看植草,眼睛里有光,“你还看出了什么?”
    “他的左路突破比右路慢,大概慢零点三秒左右。”
    越野愣了一下,“你连零点三秒都看得出来?”
    “感觉。”
    田冈按了暂停,回头看了仙道一眼。仙道把椅子放下来往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植草说得对。左路慢,而且左路突破之后他的投篮选择比右路少,大部分情况他会选择传球。传球路线集中在底角和弧顶两个点,底角是神宗一郎,弧顶是跟进的控卫。”
    田冈把遥控器放下,走到幕布前面挡住牧绅一的照片,看著在场的所有人。
    “仙道说的这些,就是我们接下来三天要练的东西。逼他走左路,切断他的传球路线,逼他自己投。他的三分不稳定,放投不放突。”
    福田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放投不放突,那他突进来了谁补?”
    “鱼住。”
    鱼住点头。
    “我突进去了呢?”福田又问。
    “仙道在外面补你的位置。”
    福田看了仙道一眼,仙道点头。
    田冈又放了几个片段,全是海南的进攻套路,神宗一郎的三分跑位、牧绅一的突破分球、清田信长的快攻扣篮。幕布上的画面一段一段跳,海南的每一个球员都被拆开了,像零件一样摆在所有人面前。
    更衣室里的气氛越来越沉,没有人说话,只有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和田冈按遥控器的咔嗒声。
    田冈关掉投影仪,灯打开了,白光有点刺眼,所有人眯了一下眼。
    “明天开始针对性训练。仙道模擬牧绅一,福田模擬神宗一郎,植草模擬他们的控卫。越野,你对位清田信长,那傢伙速度快弹跳好,你要做的就是让他接不到球。”
    越野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教练,清田信长那个弹跳,他能在空中做两个动作,我跳一次他就把我过了。”
    “所以你不用跳,堵他第一步就行。”
    “他第一步也快。”
    “那你跑快一点。”
    越野的嘴巴张了一下,闭上了。
    田冈走到越野面前蹲下来,跟他的视线平齐,“你怕清田信长吗?”
    越野犹豫了一下,“怕。”
    “怕就对了。怕了才会认真,认真了才能防住。”田冈站起来拍了拍越野的肩膀,“你记住,清田信长比你强,但你比他狠。他打球乾净,你打球脏。”
    越野愣了一秒,“教练,你是在教我在场上犯规?”
    “我是在教你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內让他不舒服。”
    越野想了两秒钟,然后缓慢地点了一下头,“也就是说,我可以拉他球衣,只要裁判看不到?”
    “我没说过这种话。”
    “你说让他不舒服。”
    “那是你的理解。”
    “……教练你真的很会甩锅。”
    仙道在后面笑了一声。田冈瞪了他一眼,但仙道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了。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教练,我先回去拉伸了。明天早上五点我自己加练一组力量。”
    田冈愣了一下。仙道以前从来不会提前报备加练,训练结束就跑,多待一分钟都不愿意。
    “行。”
    仙道推门出去了,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一会儿就消失了。更衣室里剩下的人没动,鱼住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著头盯著已经黑掉的幕布看。
    越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深呼吸了两三次,“我先回宿舍了。植草,一起?”
    “你先走,我再看一遍录像。”
    “你还要看?你刚才眼睛都快贴到幕布上了,还没看够?”
    “没看够。”
    越野摇摇头走了。福田也从墙边站起来把篮球放在椅子上,跟鱼住点了个头,走了。更衣室里只剩下鱼住、植草和田冈三个人。
    田冈把遥控器放在桌上,“鱼住,你也回去休息。”
    鱼住站起来脚步有点沉,走了两步停下来,没转身,“教练,你说仙道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田冈想了想,“海边钓鱼那天。”
    “为什么是那天?”
    “我不知道。但他变了,这是事实。”
    鱼住推门出去了。
    植草最后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盯著幕布,田冈走过去把灯关了,只留了一盏。
    “植草,还不走?”
    “再坐五分钟。”
    田冈没劝,推门出去了。
    更衣室里只剩下植草一个人,头顶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他盯著那片白色的幕布看了很久,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零点三秒……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