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试炼,即可获得相应的东西。”智圣的声音从塔內传出,平静如水,却清晰地回答了所有人的疑问。那声音里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复杂的解释,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你付出努力,你通过考验,你得到回报。天公地道,童叟无欺。
    老人点了点头,可眉头並未舒展。他活了大半辈子,深知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机缘越大,代价越重。这是铁律,是无数前辈用鲜血和尸骨验证过的真理。他不信这座塔里的造化会白白送人,更不信那位深不可测的存在会做亏本的买卖。
    “至於你等需要付出的代价……”智圣的声音顿了顿。
    就在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的瞬间,虚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呼啸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空而来。眾人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块巨大的石碑从混沌雾靄中衝出,带著隆隆的轰鸣声,稳稳地落在眾人面前。
    “轰!”
    石碑落地的瞬间,整片虚空都震了一震。那石碑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却散发著一种古朴苍茫的气息,仿佛它並非来自这个时代,而是从远古的岁月长河中被打捞上来的。碑身上刻著一行大字,字跡铁画银鉤,笔锋如刀削斧凿,每一笔都蕴含著让人心悸的道韵。
    “取我传承,受我因果。”
    八个字,简简单单,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眾人细细品味著这句话,眉头越皱越紧。因果,他们当然知道。修行路上,因果无处不在。你杀一人,便结一因;你救一命,便得一果。有的因果立竿见影,有的因果却要等到多年之后才会显现。可因果这东西,向来虚无縹緲,看不见摸不著,全凭天道循环、冥冥註定。就这么一句话,有什么约束力?受了你的因果,你要怎么办?我们又將承担什么后果?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狐疑,觉得这位存在是在故弄玄虚。也有人若有所思,隱隱觉得这句话没有那么简单,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得出了同一个结论——一段因果,好像受了也就受了,没什么大不了。我拿了你的传承,欠你一段因果,大不了日后还你就是。难道你还真能顺著因果追过来找我麻烦?再说了,天大地大,拿了传承往深山里一躲,谁知道谁是谁?
    於是,那些刚才还在犹豫的人,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他们反覆琢磨著那八个字,越琢磨越觉得,这好像真的不用付出什么实质性的代价。只要通过试炼,就能得到好处?还有这种好事?
    一些人已经开始按捺不住了,脚步不自觉地向前挪动,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敞开的塔门。他们心中那团火,又被重新点燃了。什么因果,什么代价,都是以后的事。先把好处拿到手再说。大不了,到时候再想办法。
    智圣没有再做解释。
    那八个字就刻在那里,信也好,不信也罢,都是每个人的选择。
    他不强求,也不挽留。
    路已经指出来了,门已经打开了,机缘就摆在那里。
    至於怎么走,走不走得通,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人群之中,终於有人按捺不住,迈步而出。那是一个身披玄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眉宇间带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那扇敞开的塔门,声音沉稳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阁下之言,固然动听。可这天地之间,虚妄之事何其多。我等如何確信,这塔中机缘並非镜花水月?又如何知道,踏入此门不是自投罗网?”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圈圈涟漪。不少人暗自点头,心中那份被贪婪压下去的理智又浮了上来。
    是啊,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万一进去就出不来了呢?那位存在虽然神秘莫测,可谁又能保证他一定心怀善意?
    塔內,智圣的声音悠悠传出。那声音依旧淡漠,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刚才那番质疑只是一阵掠过耳边的微风,不值得他动半分情绪。
    “信与不信,在你们自己。路在这里,门在这里。若觉不妥,转身便是。”
    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解释的欲望,更没有那种被质疑后的恼怒。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我不欠你们任何证明,你们也不必勉强自己相信。信,就进来;不信,就走。两不相欠,各安天命。
    那中年男子怔住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列举一二证据,或者展露些许神威来打消眾人的疑虑。
    可对方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懒得给。这种態度,反而让他心中那杆怀疑的天平微微倾斜了。
    是啊,若真是骗局,又何必如此淡然?
    若真是陷阱,又何必把“不信就走”说得这般轻描淡写?
    没有人动。那些刚才还在附和、还在观望的人,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走,捨不得那滔天的机缘;留,又压不住心底那丝疑虑。
    “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火皇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那头凶兽身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痛痒的事实。
    那头人形凶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它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凶光,周身的肌肉绷紧如铁,獠牙在唇间若隱若现。
    一股暴虐的气息从它体內溢出,让站在它身边的几个修士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它盯著火皇的背影,恨不得將这个人族君主碎尸万段。
    可它的脚,一步都没有迈出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它忽然想起方才那道从塔中走出的身影——混沌雾靄繚绕,星海在其身后沉浮,整片初始地的天穹都因那道身影的存在而变得不同。
    那道身影只是淡淡地瞥了这边一眼,它便觉得像是被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盯上了,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著危险。
    更让它心中发寒的是,这里可是初始地。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有多大的来头、多深的修为,到了这片天地,都只能老老实实地发挥出搬血境的实力。
    这是铁律,从未有人能够打破。可那个人做到了。那个人不仅打破了铁律,还带著一群人跨越虚空,从容降临。
    这种手段,已经不是它能够理解的了。
    它不清楚那个人与火皇是什么关係,也不清楚那个人对火皇的態度如何。可它赌不起。
    万一那个人与火皇交好,万一它动手的那一刻那个人再次出现……它不敢往下想了。
    火皇从人群中走出,步伐沉稳,面色坦然。他先是朝那扇敞开的塔门微微頷首,然后转过身,面对那些犹疑不定的目光,缓缓开口。
    “诸位,前辈的话,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言。”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巨石掷入深潭,激起层层波澜。
    那些还在交头接耳、还在举棋不定的人,齐齐安静下来,將视线投向他。
    火皇今日站在这里,不只是以火国之主的身份,更是替那位前辈传几句话。
    有些东西,那位前辈不方便亲自解释,但他可以。
    他欠那位前辈一份天大的人情,这点小事,自然责无旁贷。
    “各位不妨想一想,”火皇嘴角微微上扬,目光从那些曾经与火国针锋相对的面孔上掠过,“若这塔里没有真东西,我火国犯得著费那么大力气、得罪那么多人,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吗?”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可那份篤定,任谁都听得出来。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那笑意里有坦诚,有释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火国藏了什么吗?
    现在门开了,自己进去看吧。
    火皇没有再多说,只是往旁边退了一步,將门前的空间让了出来。该解释的他已经解释了,该证明的,那座塔会自己证明。
    信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不信的人,他说再多也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