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叔叔,我好想你啊!”
    小不点的声音闷闷的,从李沉舟的颈窝里传出来,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欢喜。
    他的两只小手死死地搂著李沉舟的脖子,像是怕一鬆手人就会消失似的。
    李沉舟没有急著说话。
    他一手托著小不点的屁股,一手捏住他的后领,轻轻一提,將这个小傢伙从自己的颈窝里剥了出来,然后转了个面,让他面朝前方,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怀里。
    小不点的后背贴著李沉舟的胸膛,整个人被圈在那双有力的臂膀中。
    他仰起头,正好能看见李沉舟的下巴。那张脸上还带著闭关多日后的些许疲惫,可眼中的光却比闭关前更加深邃。
    然后,一只大手盖上了小不点的脸。
    五指张开,精准地扣住了那张肉嘟嘟的小脸。拇指在左脸颊上揉捏,食指和中指在右脸颊上搓动,无名指和小指也不閒著,在下巴和耳垂处来回<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那只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准確地找到了小不点脸上每一处<i class=“icon icon-unie0fc“></i><i class=“icon icon-unie019“></i>,然后开始了有节奏的、令人无法抗拒的揉捏。
    小不点的脸被捏得变形,嘴巴嘟成了一个小圆洞,眼睛被挤成了两条缝,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揉圆了的小包子。
    “哦?”李沉舟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著笑意,带著调侃。“有多想?”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那只揉脸的手却出卖了他——那力度,那频率,那恋恋不捨的模样,分明比平时更加用力,更加投入。
    小不点被捏得“唔唔”直叫,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他好不容易从那只大手的缝隙中挤出一句话:“想……想得兽奶都不香了!”
    李沉舟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揉得更用力了。
    “撒谎。”李沉舟说。“你身上全是奶味。”
    小不点的小脸在掌心中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像是在翻白眼,又像是想反驳。
    可最终,他放弃了挣扎,乖乖地窝在李沉舟怀里,任由那只大手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
    村口的风轻轻地吹著,吹过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远处,灵湖波光粼粼,柳神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曳。
    小不点眯著眼睛,嘴角弯弯的,心里暖洋洋的。李叔叔回来了,他的五兽奶有人分享了,他的脸又有人捏了。
    真好。
    李沉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还停在小不点的脸颊上,保持著捏住的姿势没有鬆开。
    “见不到你了?”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疑惑。
    他闭关不过数月,难道村子里出了什么事?
    这小傢伙要早夭了?
    还是有什么强敌来袭,连柳神都挡不住?
    小不点见李沉舟那副难得的凝重表情,心里偷偷乐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地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高高的,努力做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
    “我要一个人出去磨礪自身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著一种故作深沉的骄傲,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瞄向李沉舟,想看看他的反应。
    他已经五岁了。
    五岁,在石村的歷史上,已经算是个大孩子了。
    村里像他这么大的孩子,有的已经开始跟著大人进山打猎了,虽然只是背背东西、跑跑腿,可那也是为村子做贡献。
    而他呢?天天在村里追鸟、喝奶、捏小猴子,跟个没断奶的娃娃似的。
    不行,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可是天生至尊,虽然至尊骨被人挖走了,可他还有自己的一身力气,还有李叔叔教他的三千大道,还有柳神传他的各种符文。
    他不能一直窝在村子里,他要走出去,要让大荒知道他小不点的名字。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跟李叔叔说的。
    他要让李叔叔自己发现,他小不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抱著、捏著脸、哄著喝奶的小屁孩了。
    柳神的声音从村口传来:
    “我准备让小不点行走三十万里大荒,磨礪自身。”
    三十万里。
    这四个字落在李沉舟耳中,他瞬间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小不点要一个人偷偷跑掉,不是他要在李沉舟闭关期间独自冒险,而是柳神早有安排,要给这孩子一场真正的歷练。
    李沉舟有些哭笑不得。
    他低头看著怀里那个还在得意洋洋的小傢伙,刚才那句“晚一点回来就见不到你了”嚇得他心头一紧,以为是出了什么变故。
    结果呢?是这孩子要出去磨礪,而且还是柳神安排的。
    他抬手,啪啪又是几下,不轻不重地落在小不点的屁股上。
    “怎么说话呢?”李沉舟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什么叫晚一点回来就见不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又要出什么事了。”
    小不点被打得屁股微微发麻,可他不躲也不叫,只是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著,嘴角还掛著一点狡黠的笑意。
    他心里偷偷乐著,李叔叔刚才那一下停顿,那一下皱眉,分明是紧张了。
    李叔叔紧张他,这让他心里美滋滋的。
    至於屁股上的这几下,小不点早就习惯了。
    李叔叔打他屁股,从来都不是真打,力道恰到好处,像是挠痒痒多过像惩罚。
    他从一开始会喊疼,到现在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甚至觉得这是李叔叔表达关心的方式。
    李叔叔出去了一趟,还是那么喜欢他的屁股。
    “李叔叔,我不是故意的。”小不点嘴上说著不是故意的,可那双转来转去的眼珠子分明在说“我就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你紧张的样子”。
    李沉舟看著他那副小狐狸般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伸手捏住小不点的鼻子,轻轻扭了一下。
    “三十万里,不行。”
    小不点的鼻子被捏著,声音变得瓮声瓮气的,可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一点没减。
    “行!我当然行!我都五岁了!”
    小不点看见李沉舟那副沉吟的模样,还以为李叔叔是刚回来就听说他要远行,心里捨不得,担心他的安危。他心里一暖,仰起脸,拍著小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李叔叔你放心,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可是很厉害的,肯定能平安回来的!”
    李沉舟轻轻摆了摆手,“我不是担心你的安危。”
    小不点愣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三十万里大荒路,可能不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不点那张渐渐凝固的小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得加。”
    小不点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三十万里,不够?
    还要加?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李叔叔的表情告诉他,他没听错。
    柳神亦是无言。
    那株歷经雷劫又涅槃重生的古老柳树,此刻枝条微微僵在空中,连摇曳都忘了。
    它刚才说出“三十万里”的时候,心里是经过一番考量的。
    那是一个五岁孩子能够承受的极限,既不会太过轻鬆,也不会太过残酷。
    可李沉舟一开口,就要往上加。
    柳神沉默了片刻,枝条轻轻摇了摇。
    “柳神提出的三十万里大荒路,是按照真犼、貔貅等太古凶兽磨礪幼崽的水平来要求你的。”
    李沉舟的声音不急不缓。
    在曾经的那个时代,天地未崩,万族共存,各种至强的生物与种族对待自己的子嗣后裔,严苛到了近乎残忍的地步。
    它们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爱得深沉,才捨得让孩子在血与火中挣扎。
    那些幼崽从刚学会走路开始,便被丟入凶兽遍地的荒野,面对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
    它们要在没有父母帮助的情况下,自己寻找食物,自己躲避天敌,自己与比它们强大数倍的敌人搏杀。
    活下来的,成为族中的中流砥柱;死去的,便化作荒野中的一堆枯骨。
    这便是地狱般的磨礪。
    不是为了折磨,而是为了让子嗣在生死之间觉醒血脉中沉睡的力量,为了让它们在最小的年纪就拥有最强的生存本能。
    那些太古凶兽深知一个道理,温柔乡里养不出纵横天地的强者,只有经歷过真正的绝望,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扛起整个种族的命运。
    孤身一人,在特意挑选过的凶兽遍地、危险重重的荒野山脉中行走,不要求你战胜某个特定的敌人,也不需要你完成某个具体的任务。
    你要面对的,不是某一个强大的对手,而是无处不在的危险。
    可能是山洪暴发,可能是毒瘴瀰漫,可能是隱藏在暗处的凶兽突然扑出,可能是一株不起眼的毒草让你昏迷不醒。每一刻都在考验你的警觉,每一步都在挑战你的极限。
    这种磨礪,比的不是你有多少宝术,不是你有多大的力气,而是你的心性,你的意志,你能否在绝境中保持冷静,在恐惧中做出正確的判断。
    柳神对小不点的要求,自然很高。
    高到什么程度?
    高到下界八域无人敢想,无人敢做。
    那些古国的皇子、那些世家的天骄,从小被无数强者保护著,捧在手心里长大,连一点风霜都未曾经歷过。而柳神,却要以世间最强种族的方式来磨礪小不点。
    因为它知道,这个孩子的未来,不在下界。
    武王府的恩怨,石国的权谋,这些不过是小不点成长路上的一粒尘埃。
    他要面对的是更广阔的天地,是更强大的敌人,是当年连柳神都饮恨的异域诸王。
    如果连三十万里大荒都走不下来,如果连这些凶兽都无法独自面对,將来如何站在九天之上,与那些活了无尽岁月的老怪物爭锋?
    柳神没有开口解释,可它的用意,李沉舟懂。
    村口的风轻轻吹过,柳神的枝条在风中摇曳,翠绿的光芒洒落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小不点仰著头,似懂非懂,可他记住了李叔叔的话。
    太古凶兽磨礪幼崽的水平。
    他要以世间最强种族的標准来要求自己。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柳神对他寄予了这样的期望,因为李叔叔相信他能做到。
    小不点攥紧小拳头,深吸一口气。
    三十万里,他走定了。
    李沉舟低头看著怀里的小不点,目光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认真。他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可你不一样。你是小不点。那些太古凶兽的幼崽,拿什么跟你比?”
    “连你一根没长出来的腿毛都比不上。”
    这话一出口,村口的风都好像停了一下。
    柳神的枝条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摇头,又像是在嘆息。
    那些真犼、貔貅、穷奇、吞天雀,哪一个不是威震万古的存在?
    可在李沉舟嘴里,它们连小不点一根还没长出来的腿毛都不如。
    小不点愣了一下,低下头瞅了瞅自己光溜溜的小腿。
    他伸手摸了摸,又摸了摸,確认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小声嘀咕道:“可我现在还没有腿毛呀。”
    李沉舟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著小不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著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忽然觉得自己满腔的豪情壮志被一盆温水浇了个正著。
    他夸得天花乱坠,夸得连太古凶兽都得靠边站,结果这小傢伙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认认真真地纠正他——我没有腿毛。
    柳神的枝条猛地一颤,几片翠绿的叶子飘落下来,在空中打著旋儿。
    那株古老的柳树似乎在拼命忍著什么,枝条微微抖动,像极了憋笑的样子。
    小不点见李沉舟不说话,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赶紧补了一句:“李叔叔,我以后会长腿毛的吧?像你那样?”
    李沉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会的。等你再大些,自然就长出来了。”
    “那我的腿毛会比太古凶兽的幼崽更厉害吗?”小不点睁大眼睛,满是好奇。
    李沉舟沉默了一瞬。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夸讚,在这孩子面前,显得那么多余。
    什么太古凶兽,什么腿毛,这孩子压根不在意这些。
    他在意的,是兽奶好不好喝,五色雀追不追得上,摔跤的时候会不会被小伙伴笑话。
    “会的。”李沉舟说。“你的腿毛,会是天下第一。”
    经过李沉舟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从太古凶兽的育幼之道讲到天地间血脉传承的玄奥,从真犼幼崽的弱点击破讲到貔貅后裔的先天缺陷,旁徵博引,滔滔不绝,小不点那颗小小的脑袋终於被彻底说服了。
    他不再怀疑,不再嘀咕,而是认认真真地接受了那个在他听来有些不可思议的事实。
    那些传说中威震万古的太古凶兽幼崽,別说跟他比了,就连他將来会长出来的、细细软软的一根腿毛,都远远比不上。
    小不点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小腿。
    那两条小腿白<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嫩,光滑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上面別说腿毛了,连一根细小的绒毛都找不见。
    可他的眼神却变得格外郑重,仿佛已经透过眼前的肌肤,看见了未来那些即將破土而出的、天下无敌的腿毛。
    “原来我已经厉害到这个地步了么。”他喃喃自语,小脸上带著一种如梦初醒的恍惚。
    那语气里没有骄傲,没有得意,反而有一种淡淡的迷茫,像是在確认一件太过离奇的事情。
    他伸手摸了摸小腿,又摸了摸,指尖在光滑的皮肤上来回<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仿佛在寻找那根还不存在的、却已经被李叔叔夸上天的腿毛。
    李沉舟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抽了抽,忍住了没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小不点还坐在李沉舟怀里,低头盯著自己的小腿,眼神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那个腿毛飘飘、天下无敌的自己。
    小不点仰著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已经天下无敌”的气势。
    刚才那番关於腿毛的论述,让他对自己的认识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什么太古凶兽,什么真犼貔貅,连他一根没长出来的腿毛都比不上,那三十万里大荒路,岂不是太配不上他的身份了?
    “那李叔叔,我该进行怎么样的磨炼?”他昂著头,声音清脆响亮,带著一种“你儘管出题,我接得住”的豪迈。
    李沉舟低头看著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温和极了,温和得让小不点后背隱隱发凉。
    “三百万里大荒路,如何?”
    小不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三……三百万里?
    他掰著手指头数了数,三百万,那是三十万的十倍。
    他走三十万里都要走到腿软,三百万里……他大概要走到鬍子都长出来。
    小不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著李叔叔那张笑眯眯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股“三十万里配不上我”的豪气,好像有点太衝动了。
    “李叔叔,”他小声说,“三百万里是不是有点多啊?”
    “多吗?”李沉舟挑了挑眉。“你不是连太古凶兽的腿毛都比不上你吗?三百万里对你来说,应该小菜一碟才对。”
    小不点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光溜溜的小腿,忽然觉得那根还没长出来的腿毛,压力有点大。
    柳神的枝条轻轻晃了晃,洒落几片翠绿的叶子,像是在点头赞同。
    小不点抬起头,看了看李沉舟,又看了看柳神,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他想了想,决定再挣扎一下。
    “那……那能不能先走三十万里,剩下的二百七十万里,以后再走?”
    李沉舟笑而不语。
    “当然不会真让你走三百万里。”李沉舟见小不点那副又惊又怯的小模样,终於笑出了声,伸手弹了弹他的额头。
    “先听柳神的,去大荒走三十万里。等你回来,你就可以进入下一个境界了。”
    小不点捂著被弹红的额头,眼睛却亮了起来。“那李叔叔给我安排的磨炼,难不难?”
    “放心。”李沉舟语气轻鬆,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等你回来之后,我给你安排的磨炼很短暂的,几天时间就可以。”
    几天?
    小不点眨了眨眼,心里悄悄鬆了口气。几天时间,再难能难到哪里去?
    三十万里大荒路他都走下来了,还怕这几天?
    他不知道的是,李沉舟说的“几天”,和他理解的“几天”,从来就不是同一个概念。
    对於小不点的修炼,李沉舟心中自有思量。
    三十万里大荒路,不是隨口说说的数字,而是柳神经过深思熟虑后划下的一道线。
    这条路,小不点必须走,而且必须一个人走。不是为了折磨他,而是因为这一段路,能让他学到太多在村子里永远学不到的东西。
    与天斗。大荒的天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便暴雨倾盆。雷电交加,狂风呼啸,洪水从山涧中奔涌而下,泥石流从山顶滚滚而来。
    这些不是人为的考验,而是天地本身的威能。小不点要学会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中生存,学会看云识天气,学会寻找避风港,学会在绝境中不放弃希望。
    与地斗。
    大荒的地藏著无数凶险,看似平坦的草地下面可能是深不见底的沼泽,看似坚固的岩石背后可能是毒瘴瀰漫的洞穴。
    那些天生危险的凶地,有的能腐蚀肉身,有的能迷乱神魂,有的能吞噬一切生灵。
    小不点要学会辨认这些险地,学会在绝境中找到生路,学会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这片苍茫的大地。
    与敌斗。
    大荒的凶兽不会因为他是孩子就手下留情,那些隱藏在暗处的敌人,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族修士,隨时都可能扑上来。
    小不点要学会在战斗中保护自己,学会在生死之间做出判断,学会用拳头和宝术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不会每次都贏,甚至可能会输得很惨,可每一次失败,都会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在这一过程中,恶劣的自然环境会磨去他的娇气,各种天生危险的凶地会锻炼他的警觉,隨时都可能扑上来的凶兽会逼出他的血性,不怀好意的人会教会他世间的险恶。
    这些经歷,都將成为他成长路上最宝贵的財富。
    若说真血宝药是对潜力的洗礼与增强,是对肉身与天赋的深度开发,那么这样的一段磨炼,就是对意志的淬炼与升华,是对心性与阅歷的全方位提升。
    前者让他的根基更加雄厚,后者让他的灵魂更加坚韧。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小不点还不太懂这些,他只知道李叔叔说的都是对的。他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李叔叔,我一定会走完三十万里,然后回来接受你的磨炼。”
    李沉舟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我等著。”
    三十万里大荒路,从明天开始。
    而今天,小不点还有最后一罐五兽奶要喝。
    正当小不点窝在李沉舟怀里掰著手指头算三十万里到底要走多少步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发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李先生回来了”,整座石村便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李先生出关了!”
    石云峰第一个迎了上来。
    这位老族长的步伐比从前轻快了许多,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整个人像是被春风拂过的老树,重新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远远地便朝李沉舟抱拳拱手。“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看到大家都这么好,我心里也高兴。”李沉舟笑著回应,目光从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扫过。
    石村的汉子们黝黑的脸上掛著憨厚的笑,妇人们围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孩子们从大人的腿缝里挤过来。
    这些质朴的面容,这些不加掩饰的欢喜,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还要恭喜族长。”李沉舟的目光落在石云峰身上,微微一凝,隨即嘴角上扬。“旧伤尽去,修为更上一层楼,当真是双喜临门。”
    他一眼便看穿了石云峰此刻的状態。
    这位老族长身上那些盘踞了数十年的陈年旧疾,那些连柳神都需费一番手脚才能拔除的暗伤,如今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充盈而平和的气血之力,如同一潭被疏通了淤塞的深泉,重新汩汩流淌。
    他的修为不仅恢復到了当年的水准,甚至还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已然踏入了洞天境的高深领域。
    石云峰年轻时便是洞天境的修士,在石族中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一次意外让他身受重创,体內的洞天几近崩塌,修为尽废,连性命都差点保不住。
    那些年,他只能拄著拐杖在村口踱步,连稍微远一点的地方都不敢去。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石村会在他的手里一日日衰落下去,直至被大荒吞没。
    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多亏了李先生和柳神。”石云峰的声音微微发颤。
    李沉舟又將目光转向围拢过来的石村眾人,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缓缓頷首,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讚许。
    “都不错,每个人都下了功夫。”
    短短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汉子们挺直了腰板,让妇人们脸上泛起了红晕,让躲在大人身后的孩子们也忍不住探出头来,眼巴巴地望著他,盼著也能被夸上一句。
    除了石云峰这位老族长之外,村子里每一张面孔都或多或少地有了改变。
    有人气血比从前旺盛了许多,有人筋骨淬炼得更加扎实,有人体內的符文流转间隱隱多了一丝此前不曾有的灵性。
    那些原本只会挥锄头、拉猎弓的庄稼汉和猎户,如今一个个都摸到了修行的门槛,虽然距离高手还差著十万八千里,可那股由內而外散发出的精气神,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而在所有人当中,变化最令人惊嘆的,当属小不点的那位祖爷爷。
    那位曾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走路都要拄著木杖的老人,此刻正站在人群边缘,脊背挺得笔直,面色红润得像是抹了胭脂。
    他手中虽然还拄著一根木杖,但那已经不是用来支撑身体的拐杖,而是一柄他新近琢磨出来的法器。
    他笑眯眯地望著李沉舟,眼中再没有了当初那种灰败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灼的光芒。
    几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垂暮之人。是李沉舟以洗筋伐髓的手段,硬生生从他体內拔除了积攒多年的暗疾,为他延寿了十几年。
    而这位老人也没有辜负这来之不易的生机,他几乎將全部精力都扑在了修炼上,日夜不輟,终於在日前衝破了那道困住他大半辈子的屏障。
    从化灵圆满,到铭文境。
    这一步,他年轻时曾无数次尝试,却始终差了一口气。
    后来被流放到第二祖地,资源断绝,灵气枯竭,他的修为不进反退,那扇通往更高境界的门扉在他眼前越离越远。
    他本以为这辈子只能带著遗憾入土,本以为铭文境不过是年轻时一场奢侈的梦。
    可如今,梦不仅醒了,还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铭文境。
    在下界八域,这已经是足以封侯拜將的境界。
    一位铭文境的修士,足以坐镇一方,统领千军,让无数修士仰望。
    而这位曾被武王府拋弃、在破败庄子里苟延残喘的老人,如今却成了石村第二位踏上这个台阶的强者。
    老人迎著李沉舟的目光,微微躬身,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
    那些话太轻了,轻到承载不起这份恩情。他只是用那双已经不再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李沉舟一眼,然后缓缓直起身,嘴角带著一抹释然的笑。
    李沉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有些东西,不需要掛在嘴边。
    周围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老叔突破了,石村的实力又厚了一分,他们的日子也更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