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知名的外来者,在皇都之中出手镇压了一座王府。
    將由人皇亲自册封的武王打得灰飞烟灭,让那座曾经辉煌的府邸沦为一座永恆的囚笼。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对整个石国的挑衅。
    是对人皇权威的挑战,是对石国秩序的践踏,是对这片土地上所有王侯的无声警告。
    可偏偏,人皇沉默了。
    偏偏,那尊神秘强者全身而退。
    偏偏,整座皇都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背影从容离去,不敢出声,不敢阻拦,甚至不敢追问。
    有人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存在听见。
    “若是那神秘强者也是石族人,倒也说得过去。族內纠葛,人皇不便插手,任其自行了断,这是规矩。”
    旁边立刻有人摇头,眉头紧锁。
    “可哪有石族人会做这种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武王府的方向,那座被无形屏障笼罩的府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同族相残,就算是天大的仇怨,也鲜少有人会在皇都之中如此行事。更何况是对人皇亲封的王侯下死手,这已经不只是私怨了,这是在打石国的脸。”
    “可人皇连面都没露。”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人同时沉默了。
    是啊,人皇连面都没露。
    不仅没露面,反而出声呵斥了武王府的人,言语之间分明是在撇清关係,甚至在討好那个神秘强者。
    这太反常了。
    能让一国之主如此忌惮,那人的身份得有多恐怖?
    可若是外人,石皇为何不护著自己的族人?为何不维护石国的威严?为何眼睁睁看著一座王府被镇压,一位王侯灰飞烟灭,却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
    除非……
    除非那个人的来歷,大到连石皇都不敢得罪。
    除非武王府当年做的事,骯脏到让石皇都觉得活该。
    可那到底是什么事?
    什么样的旧怨,能让一个外人如此疯狂地报復?
    什么样的秘密,能让一国之主寧愿坐视族人被镇压,也不愿出手相护?
    没有人知道。
    可越不知道,就越想知道。
    而人皇的沉默,让一些人心思悄然活泛起来。
    那些隱藏在暗处的目光,原本只是恐惧与敬畏,此刻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有人在心中暗暗盘算,有人在袖中悄悄掐诀,有人不动声色地交换著眼神。
    如果不是在皇都,如果今日之事发生在別处——
    早在李沉舟展现那等恐怖力量的时候,这些势力就会按捺不住地凑上去了。这样的存在,这样的强者,若能搭上关係,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也是天大的机缘。说不定日后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还能借一借这尊大佛的光。
    可偏偏这是在皇都。
    在人皇眼皮底下。
    在石国的心臟地带。
    那份小心思,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不敢露出分毫。
    但此刻,看著那道从容离去的背影,看著那座依旧沉默的皇宫,看著那位至今不敢露面的人皇——
    有些人心中,开始有別的想法冒了出来。
    人皇那么忌惮。
    人皇连面都不敢露。
    人皇寧可坐视武王府被镇压,也不愿站出来说一句硬话。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个人的来头,大到连一国之主都要低头。
    意味著那尊存在的实力,强到让八域巔峰都不敢招惹。
    意味著……
    若是能攀上这层关係,日后在石国,甚至在整个八域,谁还敢动他们?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有人悄悄挪动脚步,朝著李沉舟消失的方向望去。
    有人暗中传音,吩咐手下留意那尊存在的行踪。
    有人已经在心中盘算,该准备什么样的礼物,该用什么样的姿態,才能在下次见面时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当他们望向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时,却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只有苍茫的夜色,和无尽的寂静。
    那些人相视一眼,压下心中的蠢蠢欲动,默默收回目光。
    不急。
    既然那尊存在来过,就一定会再来。
    既然武王府欠下的债还没有还完,就一定会有人继续来討。
    他们只需要等著。
    ……
    李沉舟回到石村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村口跑来跑去。
    是小不点。
    他正追著一只巴掌大的小雀,跑得满头是汗,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喊著什么。那只雀儿羽毛五彩斑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飞飞停停,总与小不点保持著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快了,就飞远些。
    慢了,就停下来等一等。
    小不点追得兴起,小短腿蹬得飞快,可每次眼看就要抓住了,那雀儿便轻巧地一振翅,又飞到了他够不著的地方。
    “別跑!”
    小不点奶声奶气地喊著,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李沉舟站在不远处看著,嘴角微微扬起。
    他想起之前听村里人说过,村子里的那条大黄狗,如今已经不够小不点玩的了。那孩子天生神力,虽然年纪小,可和大黄狗嬉闹时,总要刻意收著力气,生怕一不小心伤著它。
    可眼前这只五色雀不一样。
    小不点追了这么久,愣是连一根羽毛都没碰著。
    那雀儿看著小巧,却灵性得很,飞行的轨跡飘忽不定,明明就在眼前,可伸手去抓时,它总能恰到好处地躲开。
    小不点急了,停下来叉著腰喘气,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只落在树枝上的五色雀,小脸上满是不服气。
    “等我再长大一点,一定能抓到你!”
    他衝著那雀儿挥了挥小拳头。
    五色雀歪著脑袋看了看他,嘰嘰喳喳叫了几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嘲笑。
    小不点更来劲了,又撒开腿追了上去。
    李沉舟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在皇都,他是让一国之主都要忌惮的存在,是弹指间镇压王府的强者。可在这里,他只是一个看著孩子玩耍的普通人。
    他看著小不点追著五色雀跑远,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蹦蹦跳跳,看著那张小脸上洋溢著的纯粹的快乐。
    皇都的风波,武王府的旧帐,那些骯脏齷齪的事,都远去了。
    这里只有孩子的笑声,只有追鸟的乐趣,只有岁月静好。
    小不点跑著跑著,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李沉舟。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李叔叔!”
    他兴奋地喊了一声,却忘了自己在追鸟,脚下一个踉蹌,啪嘰一下摔在了地上。
    可那孩子皮实得很,一骨碌就爬了起来,连身上的土都顾不上拍,就朝著李沉舟跑了过来。
    “李叔叔你回来啦!”
    他扑到李沉舟腿边,仰起小脸,笑得像朵花。
    李沉舟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嗯,回来了。”
    小不点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向那只五色雀。
    那雀儿还站在枝头,歪著脑袋看著他们。
    小不点冲它挥了挥手:“今天不追你了,我李叔叔回来啦!”
    五色雀嘰嘰喳喳叫了几声,振翅飞起,在空中绕了一圈,然后消失在远处的山林中。
    小不点也不在意,拉著李沉舟的手往村子里走,小嘴嘰嘰喳喳地说著这几天村里发生的事。
    谁家的孩子又长高了,谁又猎到了一头大猎物,谁做的兽奶特別好喝……
    李沉舟静静听著,偶尔点点头,偶尔应一声。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大一小。
    一个刚刚从血雨腥风中归来。
    一个还不知道这世间有多少险恶。
    可此刻,他们並肩走在一起,就像世间最普通不过的寻常人家。
    李沉舟低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嘰嘰喳喳说个不停的小不点,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意。
    这一趟出门,值得。
    为了这个孩子的笑容,为了他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地追鸟、玩耍、长大。
    那些脏事,他替他去办。
    那些旧帐,他替他去收。
    而这个孩子,只需要做一件事——
    快快乐乐地长大。
    等將来有一天,他足够强大了,想亲自去面对那些过往的时候,再去面对。
    小不点正追著五色雀满村跑,跑得小脸通红,额头上掛著细密的汗珠。他眼睛死死盯著那只灵巧的小雀,嘴里咿咿呀呀地喊著,小短腿蹬得飞快,一副不抓到决不罢休的架势。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李叔叔!
    小不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近在咫尺的五色雀都顾不上了,呼的一下转过身子,迈开小短腿就朝李沉舟飞奔而来。
    “李叔叔!”
    他扑到李沉舟腿边,小手一把抓住李沉舟的袖子,仰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切。
    “李叔叔你是不是去武王府了?”
    李沉舟低头看著这个拽著自己袖子的小傢伙,心中微微一动。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可心里门儿清,什么都瞒不过他。
    他弯腰把小不点抱了起来,伸手捏了捏那张肉嘟嘟的小脸。
    “小不点真聪明。”
    小不点任由他捏著脸,眼睛却一直盯著李沉舟,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小脸上满是认真。
    “李叔叔有没有受伤?”
    那稚嫩的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担心。
    李沉舟看著这张认真得不得了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伸手揉了揉小不点的脑袋,把那头软毛揉得乱糟糟的。
    “你李叔我啊,虽然天赋不怎么好,但战力还算可以。”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这次侥倖没有受伤。”
    小不点眨巴眨巴眼睛,盯著李沉舟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確认这话的真假。看了半天,確认李叔叔確实好好的,他这才鬆了一口气,小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他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李沉舟的肩膀,奶声奶气地说:“李叔叔下次要小心一点。”
    李沉舟看著这个一本正经叮嘱自己的小东西,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脸。
    “知道了,小不点大人。”
    小不点被捏得脸都变形了,却也不躲,反而笑嘻嘻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夕阳的余暉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那只五色雀不知什么时候又飞了回来,落在村口的树枝上,歪著脑袋看著这一幕,嘰嘰喳喳叫了几声,像是在催促小不点继续来追。
    可小不点这会儿哪还有心思追鸟,他趴在李沉舟肩上,小嘴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说著这几天村里发生的事,说著他追五色雀的战绩,说著他又长力气了。
    李沉舟抱著他,慢慢往村子里走去。
    身后,晚霞满天。
    “小不点,要努力修炼啊。”
    李沉舟的手从小不点的脸上移开,转而捏住了他的耳朵,轻轻扯了扯。那耳朵软软的,捏起来手感也不错。
    小不点被捏得歪著脑袋,却也不躲,只是眨巴著眼睛看著李沉舟。
    “我这次可是在武王府说了,未来要分出谁是至尊的。”
    李沉舟的语气很隨意,仿佛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可那双眼睛里,却带著一丝认真。
    “你要是败了,那就是打我的脸了。”
    小不点一听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
    打李叔叔的脸?那怎么行!
    “我一定不会败的!”
    他大声喊道,声音清脆响亮,迴荡在村口。那小脸上满是认真,乌溜溜的大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他攥紧小拳头,对著天空挥了挥,像是在宣誓。
    “我以后要亲自去武王府,亲自站在那些人面前,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至尊!”
    “我才不会败呢!”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怀疑。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是与生俱来的骄傲。
    李沉舟看著这个在自己怀里挥著小拳头的小傢伙,嘴角微微上扬。
    “嗯。”
    他轻声应道,大手覆上小不点的脑袋,揉了揉。
    “我也相信你不会败。”
    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是安慰,不是鼓励,而是真正的相信。
    他见过太多天才,见过太多天骄,可能让他真正相信的,没有几个。
    而眼前这个小不点,就是其中之一。
    没有至尊骨又如何?
    被挖去了天生的东西又如何?
    这孩子骨子里那股劲儿,那股不服输的劲儿,那股相信自己能走到任何地方的劲儿,比任何天赋都珍贵。
    夕阳洒落,將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色。
    小不点趴在李沉舟肩上,小脸上还带著刚才宣誓的认真,可嘴角已经忍不住咧开,笑得像朵花。
    “李叔叔,我会很厉害的。”
    “嗯,我知道。”
    “比所有人都厉害。”
    “嗯,我知道。”
    “到时候我保护你!”
    李沉舟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好,我等著。”
    晚风轻拂,带著草木的清香。
    远处,五色雀又飞了回来,落在枝头,嘰嘰喳喳叫著,仿佛在为这个小小的誓言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