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初时细微,继而渐响,最终化作穿云裂石,恣意飞扬,震盪乾坤,盪开万里层云,如雷霆滚过远空。
    远处观战的修士们心潮起伏,从瞠目结舌到悚然无言,最终只余一片寂静。
    无人能预料,这场震动东荒的对决,竟会以如此方式收场。
    有人曾想像老鹏王以雷霆之势镇杀那位天骄,也有人推测双方可能惺惺相惜,就此止戈,更有人猜想那李沉舟会远遁千里。
    然而现实却是,金翅老鹏王,竟以三滴天鹏真血为代价,才换得孙儿平安。
    老鹏王本就年岁已高,此番苦战又损及根本,三滴真血的流失无异於雪上加霜。
    黄金大世將至,这本是眾生爭渡之时,而老鹏王却先折羽翼,道途恐再难精进,令人唏嘘。
    李沉舟的长笑如九天惊雷,迴荡在天地之间,带著睥睨天下的狂傲。
    笑声渐歇,他一步跨出,下一刻已出现在百里之外。
    他牵起囡囡,身影微微晃动,便消散无踪。
    ……
    “黄金大世已至,天骄並起,本以为是群雄逐鹿之局,如今看来,怕是有人一骑绝尘了。”
    “与这等人物同代,不知是幸事,还是悲哀。”
    紫府圣子、大衍圣子、万初圣子等人皆默然不语,神色变幻不定。
    大夏皇朝那位小尼姑,轻轻拉住身旁皇兄的衣袖,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还记得不久前,那人依仗帝兵之威镇杀大能,如今竟能以一道化身力压妖族巨擘,这是何等惊人的蜕变。
    一月后,东荒某处山脉中,云雾繚绕,万籟俱寂。
    李沉舟静坐於青岩之上,驀然张口,將那三滴天鹏真血吞入腹中。
    经过一月推演,前路已然清晰。
    当日老鹏王施展天鹏搏龙图时,他以混元玉册洞悉本质,发现这道象实则铭刻於血脉深处。
    於此界修士而言,这既是天赋异象,又是杀生大术,而在他眼中,这更近似一种与生俱来的先天神通。
    这是远古天鹏留给后裔的血脉传承,待后世子孙血脉足够纯粹,修为达到相应境界时,神通自显,化为最强大的攻伐手段。
    “天鹏搏龙图,本质上与诸多秘术並无二致,差別在於其非后天修成,而是先天烙印於血脉之中,这一脉只需不断参悟血脉奥秘,辅以相应法门,便可觉醒这门神通。”
    “而我之道,在於熔炼万道法则於己身,然此前效率低下,所得法则碎片既驳杂又不完整,远不及天劫中天地烙印的清晰,若能获得蕴含本源的实物,如此次的天鹏真血,或其他承载道韵的奇物,熔炼的效率必將大幅提升。”
    “吃人流吗?”
    他眼中道韵流转,这是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
    ……
    李沉舟闭关的这一个月间,他与金翅老鹏王那一战的消息,迅速席捲东荒,甚至朝著北斗其他大域蔓延。
    短短数日,“李沉舟”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东荒无数修士之间炸响。
    人们奔走相告,一位年轻的人族修士,以一道化身竟与妖族大能鏖战上千回合,最终逼得对方交出了三滴本命真血。
    金翅老鹏王是何等存在?
    那是可与圣地圣主,荒古世家家主平起平坐,是真正屹立於东荒之巔的绝世强者。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霸主级人物,被一个年轻后辈压的低头。
    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惊人。
    从此,李沉舟之名,天下皆知。
    帝路爭锋的格局一夜顛覆,在所有有志证道的天骄面前,赫然出现了一座高峰,不可逾越。
    ……
    “你们听说了吗?一个叫李沉舟的年轻人,据说只凭一具化身,就与妖族的老鹏王杀得难分难解,最终还逼得老前辈交出了真血。”
    “我也听人说起过,但这可能吗?据说那李沉舟年纪不过十六七,怎会有如此通天手段?该不会是哪里传出的荒唐话本吧?”
    “千真万確!当日亲眼目睹那一战的不下数十万人,此事岂能有假?”
    这样的对话,在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不绝於耳。
    消息如同生了翅膀,传遍了东荒的每一个角落。
    一处石坊中,两个少年和一条大黑狗也正议论著此事。
    “太震撼了!沉舟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激动得满面红光,“连老鹏王那等人物都奈何不了他。”
    另一个少年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感慨:“真是超乎想像,无论是在故乡,还是在北斗,他始终都是最耀眼的存在。”叶凡回想起与李沉舟相识以来的种种,无论面对何种困境,对方总能以强势破局,一切难题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
    “小子,你们说的李沉舟,是不是总爱穿一身白衣?”旁边的大黑狗忽然插话,狗脸露出惊疑之色。
    它想起了那个曾经破解紫山禁制,助它脱离神源的少年。
    “黑皇,你认识沉舟?”庞博狐疑地打量著大黑狗。
    “本皇……確实有过一面之缘。”黑皇难得地没有胡言乱语,狗脸凝重,“那个人……深不可测。”在它的记忆里,唯有无始大帝给过它这般深不可测的感觉,那少年让它本能地感到畏惧,仿佛遇到了天敌。
    “话说回来,你们那些用之不尽的源石,都是那李沉舟给的?”黑皇眼珠一转,又动起心思,“小子,反正你四极秘境难以突破,不如將源石都给本皇,本皇传你无上帝经《黑皇经》如何?”
    “休想!”叶凡一脸警惕,“我就算將这些源石餵狗,也不会给你!”
    黑皇狗眼顿时一亮。
    坊市內,其他修士也都在热议此事。
    “太疯狂了!那李沉舟简直是捅破了天!”
    “当真如此?金翅小鹏王被他一招制服?老鹏王也不得不低头认输?”
    “千真万確!摇光圣地的人亲眼所见,他们与李沉舟积怨已深,没有替他宣扬的道理。”
    “这李沉舟究竟是何方神圣?难道是某个隱世多年的老怪物重现世间?”
    赌石坊中的修士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许多人感到难以置信,这则消息彻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金翅小鹏王在年轻一代中风头无两,即便是妖帝后人顏如玉,在不动用帝兵的情况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许多人族天骄都將他视为心腹大患。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天骄,却被人隨手镇压,如同擒拿雏鸡。
    如果说小鹏王的败北还可以理解为同代中出了个更惊艷的天骄那么力压老鹏王,就完全超出了天骄的范畴。
    这已经不是天骄,而是妖孽,让人敬畏而又恐惧。
    “那个李沉舟究竟什么来歷?出自哪个无上大教?”
    “听说摇光圣地和姬家曾经通缉过他,两年前不少城池都张贴著他的通缉令,赏金高达万斤源。当时传闻他不过四极秘境,我还想著能否擒获他领取赏金,没想到……”
    隨著消息不断传播,李沉舟的过往经歷也逐渐被挖掘出来。
    虽然依旧不甚详细,但东荒近乎所有修士都记住了这个名字。
    “太过强势了!初出茅庐就敢对两大圣地世家的人下杀手,这份胆魄实在可怕。”
    “远走北域期间,更是做下两件惊天大事,拳镇杀姬家的姬海月,又將名动东荒的摇光圣子打成半残。
    ”
    “可怕!也就是说,早在两年前,他的战力就已经冠绝东荒年轻一代!”
    “难怪摇光圣子这两年如此沉寂,原来是在养伤,我还以为他在闭关修炼什么惊世秘术。”
    从茶馆到酒楼,从一城到另一城,从一国到另一国,一个月后,东荒都知晓了这一战。
    而关於李沉舟的一切,也逐渐清晰起来。
    直到这时,人们才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只是一介凡体。
    “凡体又如何?在这种实力面前,体质已经无关紧要。就算是各种王体、神体,乃至荒古圣体,甚至传说中的混沌体,也不可能在这个年纪取得如此成就!”
    “说到圣体,这一代好像就有一个圣体,奇怪的是,在这个时代,他竟然修炼到了道宫五重天……”
    “不仅如此,这位圣体同样战力惊人,曾有人亲眼目睹他与四极秘境的成名宿敌交锋。那口以万物母气源根铸成的鼎,重若太古神山,一击之下,竟將那位名宿硬生生砸成血雾!”
    “怪事,怪事!荒古时代之后,並非没有出现过身怀圣体之人,但大多无法修行,即便侥倖开闢苦海,也终其一生停留在修行初期。而这一世的圣体不仅战力可比名宿,更有天地瑰宝炼製的神鼎相伴,莫非这是上天预示,圣体一脉將要重现辉煌?”
    “无论如何,当世恐怕再难出现第二位如李沉舟那般风采绝世之人了,这等人物,万古岁月中也难得一见。”
    ……
    东荒南域,灵墟洞天。
    仙鹤翩躚,灵泉淙淙,一派仙家景象。
    自上次李沉舟途经燕国,助灵墟眾人提升修为后,整个洞天焕发出蓬勃气象,实力已然凌驾於燕境其他五大洞天之上。
    此刻,灵墟大殿內,李掌门,四大太上长老与诸位长老齐聚一堂,议论纷纷。
    “我灵墟洞天,当真出了一条真龙啊,连妖族大能都不得不向他低头。”吴清风长老抚须长嘆,神色间满是感慨。
    “此生能做的最正確决定,便是当年对李长老以诚相待,给予最大程度的尊重。”李掌门良久方才开口,语气中充满惊嘆。
    北域,圣城。
    这座亘古长存的巨城占地不知几万里,任岁月流转,王朝更迭,不知多少帝国兴起又覆灭,唯有圣城始终屹立不倒,其存在的岁月甚至超越了一些古老的圣地。
    在这座城中,有来自南岭的妖族大能常驻,有中州的皇族子弟流连。
    而今,他们都知晓了一个名字——李沉舟。
    “哈哈哈,老鹏王啊老鹏王,每次见到你那高高在上的模样我就烦厌,终日吹嘘你那孙儿有大帝之姿,这下可好,祖孙二人都被人教训了吧!来人,备驾,本座要去好好探望一下老鹏王。”
    “可惜,可惜!老鹏王根基受损,我等倒是不好趁人之危,与他切磋一番了,哈哈,实在可惜!”一位来自中州的皇族老者朗声笑道,话语中带著几分戏謔。
    一个月来,东荒大地处处都在谈论李沉舟,难以平静。
    而此时,李沉舟已结束闭关。
    他准备去寻找叶凡——论体质之特殊,当世又有谁能与圣体叶凡相比?
    “但愿圣体之秘,莫要让我失望。”
    李沉舟缓缓起身,牵著小囡囡,一步踏出,便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圣城方向破空而去。
    ……
    “姚曦,束手就擒吧!隨我等面见太上长老,或可留你一条生路,你虽为圣女,但也敌不过我十人联手。”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长发乌黑,肤色古铜,宛如精铁铸就,身形英武,双眸凌厉如电,带著一股逼人的侵略性,一看便知是个极其强势之人。
    他身侧还有三位同伴並肩而立:一人头顶悬浮金色葫芦,一人头顶悬著五色羽扇,最后一人手中则握著一枚银色钢圈。
    “古力天,难怪你们这一脉始终被摇光压制,毫无强者气度,也就仗著隱世长老弟子的身份在此作威作福了。”
    此刻,姚曦原本飘逸的青丝因激战而略显凌乱,嘴角掛著一缕鲜血,但依旧无损她那无瑕仙姿。
    肌肤胜雪,身姿婀娜,显得圣洁无比,令人不敢褻瀆。
    “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古力天一步步逼近。
    姚曦秀口微张,一座月宫仙闕迎风见长,將她护在中央。
    连番苦战,她已击退六名强敌,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没想到又被这四人追上。
    今日,恐怕真是在劫难逃了。
    一道紫色小人自她眉心衝出,手持仙剑,剑光流转,仙芒耀世,直扑古力天而去。
    “哼!”
    古力天眉心浮现一块紫色星辰神铁,显然早有防备姚曦的神念攻击。
    的確,姚曦神识浩瀚如海,年轻一代中罕有人及,可直接以神念灭杀敌手。
    当年圣女之爭时,她的神念之强便名震各大圣地,与她对敌,首要之事便是守护识海。
    紫色小人衝出后,姚曦本就苍白的玉容更添几分淒婉。
    古力天周身气血冲天,整个人化作古铜色,电光繚绕,神辉熠熠,竟有道道龙气凝聚。
    他一拳轰出,脚下大地剧烈震颤,手臂如龙似象,刚猛霸道,气势磅礴。
    “噗!”
    姚曦倒飞而出,鲜血如花瓣般淒艷,染红了白衣,洒落在地,绽开朵朵血莲。
    “我闻到了圣女鲜血的芬芳……不如留你性命,將你永世囚禁。我要让世人知道,所谓圣女,不过如此,终將成为我的手下败將,日后我更要击败摇光圣子,这圣子之位,他坐得,我为何坐不得?”古力天状若疯魔,面容狰狞地嘶吼著。
    旁边三人却无动於衷,显然早已习惯他这般狂態。
    “古师兄志存高远,帝路爭锋,未必没有我等一席之地。”头顶五色羽扇之人开口道。
    “正是!即便是那李沉舟,也不过领先一时,日后我定要让他匍匐在我脚下,再取他项上人头,献於师尊。”古力天狂妄大笑,仿佛李沉舟已跪伏在他面前。
    姚曦心中淒楚绝望之余,也不禁觉得可笑。
    隱世长老教导出的十大弟子,竟是这般愚昧而不自知。
    而她,竟要殞命於这等夜郎自大之徒手中。
    “有人……要取我项上人头?”
    一道苍茫浩渺之音,自九天之外传来,响彻天地。
    烈日当空,天气和煦,可古力天四人此刻却如坠冰窟,冷汗涔涔,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一道身影自天际缓步走来,如仙临尘,英姿盖世,神辉万丈。
    在他面前,连太阳似乎都失去了光彩。
    李沉舟横空而立,无尽威势如同太古神山镇压虚空,让天地都为之颤慄。
    他仅仅静立在那里,便让四人窒息难言,仿佛下一刻就要肉身崩裂,元神溃散。
    眸光垂落,直视古力天,语气平淡如水:
    “是你要取我项上人头?还要我匍匐在你脚下?”
    古力天浑身剧颤,心神俱裂。
    这一刻,他的元神与肉身仿佛真的要崩碎了,血跡从皮肤毛孔中渗透而出。
    “不……饶命……啊……”
    砰!
    古力天甚至来不及说完求饶之语,便猛地炸成一团血雾,形神俱灭。
    “人体宝藏,神妙无穷,好好的人不做,偏要炼什么妖血,做不人不妖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