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组首轮,齐国十人出战,九人已毕。
    三胜六败。
    这个成绩,说不上好。
    但此刻,没人在意那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七號擂台。
    秦陆,青衫负手,立於擂台中央。
    山风从云海方向灌入演武场,捲起他衣袍一角,又落下。
    对面,那个燕国修士也在打量他。
    此人名叫鄔极,燕国世家出身,筑基中期。
    放在燕国,这个修为不算顶尖。
    但他能被选入燕国代表队,自有其过人之处。
    鄔极使一柄漆黑长刀,刀身比寻常刀剑宽出近倍,刀背厚实,刃口泛寒光。
    此刻他看著秦陆,眼中没有畏惧,只有跃跃欲试。
    裁判令旗挥下。
    鄔极抢先出手。
    他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漆黑长刀高举过头,一刀劈下。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
    所有的灵力,所有的力量,全部凝於刀锋。
    刀罡呈深黑色,如一道墨色匹练,从三丈高空斩落。
    观战台上,不少修士瞳孔微缩。
    这一刀的力道,实在不轻。
    这般力道的刀罡,放在任何一国,都算得上佼佼者。
    刀罡落下。
    秦陆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抬手。
    刀罡斩在他身上。
    “鐺——!”
    金铁交鸣声炸开,火星四溅。
    秦陆纹丝不动。
    刀罡在他肩头炸碎,化作点点黑光消散。
    他肩头衣袍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淡金色皮肤。
    皮肤上,一道浅浅白痕,连皮都没破。
    鄔极瞳孔骤缩。
    观战台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声。
    “硬扛?”
    “这种刀罡,他用肉身硬扛?”
    “这他娘的什么炼体功法?”
    鄔极咬牙,第二刀紧隨而至。
    这一刀比第一刀更快,力道更沉。
    刀罡呈十字斩,封锁秦陆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秦陆依旧没有动。
    刀罡斩在他身上,再次炸碎。
    衣袍又多破了几道口子,但皮肤上依旧只有浅浅白痕。
    鄔极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连斩十三刀,刀刀全力。
    秦陆从始至终没有动过一步。
    十三刀斩完,鄔极额头见汗,呼吸急促。
    而秦陆站在那里,衣袍破烂,皮肤上十余道白痕,连一滴血都没流。
    全场死寂。
    鄔极握著刀柄的手在发抖。
    不是累的,是惊的。
    他全力十三刀,连对方的皮都没砍破。
    这还怎么打?
    秦陆看著他,终於开口。
    “打完了?”
    鄔极下意识点头。
    秦陆抬手。
    一拳。
    只是简简单单一拳,砸在鄔极横挡胸前的刀身上。
    “砰——!”
    漆黑长刀脱手飞出,鄔极整个人如炮弹般倒射出去,狠狠撞在擂台边缘光幕上。
    光幕剧烈震颤。
    鄔极落地,一口鲜血喷出,挣扎著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拳。
    秦陆收拳,负手而立。
    全场鸦雀无声。
    片刻后,裁判回过神来,高声道:“秦陆胜!”
    观战台上,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议论声。
    “一拳?就一拳?”
    “那鄔极好歹是燕国选出来的狠人,被一拳打趴了?”
    “你仔细看,秦陆那一拳没用灵力,纯粹肉身力量。”
    “没用灵力?那得是多强的肉身?”
    “太强悍了!”
    “筑基期能把肉身练到这种程度,东洲有几个?”
    “我知道的,一个都没有。”
    议论声此起彼伏。
    霍渊站在候场区边缘,望著擂台上那道青衫身影,抚须的手微微颤抖。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闪过多年未有的光亮。
    观战台高台上,各国金丹神色各异。
    秦国带队金丹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金丹后期,此刻抚须不语。
    魏国带队金丹是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此刻眉头微皱。
    汉国带队金丹是个魁梧大汉,金丹后期,此刻咧嘴笑道:“有点意思。”
    燕国带队金丹是个青袍老者,鄔极是他的后辈。
    此刻他面色铁青,盯著擂台上那道青衫身影,一言不发。
    紫云真人端坐主位,神色淡淡。
    她目光落在秦陆身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
    仿佛方才那一拳,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秦陆转身走下擂台。
    经过鄔极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鄔极还趴在地上,挣扎著想站起来。
    秦陆低头看著他。
    “你刀法不错,力道也够。但你太依赖刀了。”
    鄔极抬头看他。
    “七千斤的刀罡,斩在对手身上,对手纹丝不动。这时候你就该知道,硬拼拼不过。但你选择了继续硬拼,一刀接一刀,直到力竭。”
    秦陆顿了顿,继续道:“战场上,知道打不过还硬打,不是勇敢,是蠢。”
    鄔极愣住。
    秦陆不再多言,迈步走下擂台。
    身后,鄔极沉默片刻,忽然喊道:“秦陆。”
    秦陆脚步一顿。
    鄔极咬牙站起来,拱手道:“多谢指点。”
    秦陆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齐国候场区,韩飞羽第一个迎上来。
    “外公,你太强了!那个鄔极连你皮都没砍破!”
    秦陆看他一眼:“他刀罡虽猛,但凝而不聚,力道分散,若他將力道凝於一点,我不可能毫髮无伤。”
    韩飞羽一愣:“那……那他为什么没凝?”
    “因为他没练过。刀罡凝练,需要千锤百炼。你也是。”
    韩飞羽不说话了。
    霍渊走过来,拱手道:“秦家主,这一拳打得漂亮。一拳击败鄔极,乾净利落。”
    秦陆摇头:“他只有筑基中期,胜他没什么可夸耀的。”
    霍渊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秦陆说的是实话。
    鄔极虽强,但终究只是筑基中期。
    秦陆当年斩杀谢宗时,谢宗已是金丹。
    能杀金丹的人,打一个筑基中期,確实没什么可夸耀的。
    但霍渊更清楚,秦陆那一拳的含金量,不在於击败鄔极,在於他击败鄔极的方式。
    不用灵力,纯靠肉身。
    一拳,结束战斗。
    这说明秦陆的真实实力,远超筑基中期,甚至远超绝大多数筑基圆满。
    霍渊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期待。
    或许,齐国这次真能走得很远。
    光幕上,筑基组首轮对阵全部结束。
    齐国十人出战,四人晋级。
    秦陆,秦万林,周曦,赵元。
    这个结果,比霍渊预想的好了不少。
    但接下来的第二轮,才是真正的考验。
    紫云真人声音响彻全场:“首轮结束,次轮比试,三日后开始。”
    候场区內,各国修士开始陆续散去。
    三日的休整期,足够让受伤的修士恢復战力,也让灵力耗尽的人重新调整状態。
    这是大会的惯例——真正的强者对决,不该被疲惫和伤势左右。
    秦陆带著齐国眾人回到驛馆。
    绝峰顶的驛馆是一座独立石楼,依山壁而建,共三层。
    石楼外表粗獷,內里却布置得颇为周到。
    一楼是议事厅,二三楼是住处。
    每间房內都嵌有暖玉,驱散山顶彻骨寒意。
    秦陆在议事厅坐下,让韩飞羽和顾小满將受伤的几人安置好。
    秦万林左臂骨裂,虽已服下续骨丹,但三日內恢復如初是不可能的。
    赵元伤势不算重,只是灵力耗尽,外加胸口挨了刘玄一拳,有几处淤伤。
    服了回灵丹后,气色已好了许多。
    他坐在议事厅角落里,沉默不语。
    首轮侥倖取胜,但下一轮对上谁都难说,他心里有数。
    至於周曦,更是毫髮无伤,神采奕奕。
    秦陆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厅中几人。
    炼气组的韩飞羽、顾小满、林战、陈七都在。
    杨问、黄清、周青等人虽已淘汰,但没有离开绝峰顶,而是留下来观战。
    “外公,大舅的伤三日后能好吗?”韩飞羽忍不住问。
    秦陆摇头:“骨裂不是小伤,三日恢復不了。”
    韩飞羽脸色微变:“那大舅下一轮……”
    “看情况。”秦陆没有多说。
    霍渊从门外走进来,鬚髮上还沾著几片雪花。
    他在秦陆对面坐下,神色比前几日缓和了许多。
    “秦家主,方才老夫在外面转了一圈,听了几句议论。”
    秦陆抬眼。
    “秦魏汉燕四国的人,都在议论你。有人说你的功法怕是东洲筑基境第一炼体功法,也有人说你只不过是仗著肉身欺负弱者,遇上天骄照样不行。”
    秦陆淡淡道:“隨他们说。”
    霍渊笑了笑:“老夫倒觉得,让他们议论去。你越是不理会,他们越摸不清你的底。对了,三日后的次轮,你怎么看?”
    秦陆沉吟片刻,道:“万林伤未愈,次轮大概率不能上场。赵元可战,但对手若是各国天骄,胜算不大。周曦倒是没问题,只是她筑基中期,怕是走不远。”
    霍渊点头:“所以次轮,齐国可能只剩你一人。”
    这话说得直白,但在场眾人都没有反驳。
    实力差距摆在那里,逞强没用。
    秦陆看向韩飞羽和顾小满:“你们二人,炼气组首轮都贏了。次轮好好调整。炼气组的对手,不会比筑基组弱多少。你们能走到哪一步,看你们自己。”
    韩飞羽昂首道:“外公放心,我一定贏!”
    顾小满咧嘴笑道:“我也儘量。”
    秦陆没有再多说,起身回房。
    三日的休整期,绝峰顶並不平静。
    驛站石楼外的演武场,每天都有人在切磋。
    秦国的修士在练拳,拳罡砸在光幕上闷响如雷。
    魏国的修士在练剑,剑光如匹练,在寒风中划出道道白痕。
    汉国的修士在列阵,步伐整齐,杀气凛然。
    燕国的修士在独修,各自占一片角落,互不干扰。
    秦陆每日卯时起身,在石楼外的空地上练拳。
    他练的是金身诀第五重的金罡运转之法。
    一拳一式,缓慢沉稳。
    拳面划过空气,带起的气流將地面积雪捲起,又落下。
    韩飞羽和顾小满也在修炼。
    韩飞羽练刀罡凝练,对著石壁一刀接一刀。
    刀罡从最初的散而不聚,渐渐凝实了几分。
    顾小满练剑招变化,以剑脊拍击石壁上凸起的石块。
    秦陆偶尔指点几句,更多时候让他们自己琢磨。
    林战独坐一旁,闭目调息。
    他首轮贏得不轻鬆,消耗不小。
    ……
    第二日午后,秦万林从房中出来。
    他左臂缠著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面色比前日好了不少。
    “父亲,续骨丹的药力已化开,骨骼正在癒合。再有两日,虽不能全力施为,但上场应无大碍。”
    秦陆看著他,沉默片刻:“你的伤,自己最清楚。三日后若恢復不到七成,不必勉强。”
    秦万林点头:“孩儿明白。”
    第三日傍晚,周曦也出了房门。
    “感觉如何?”秦陆问。
    周曦道:“回老祖,我玄雷引又隱隱有突破的痕跡!”
    秦陆微微点头,道:“如何便好,不过明日上台,你若是觉得打不过,认输便是。”
    周曦点头,神色平静。
    三日转瞬即过。
    第四日清晨,绝峰顶演武场再次人声鼎沸。
    观战台上座无虚席,各国带队金丹悉数到场。
    紫云真人端坐主位,依旧那副淡然神色。
    光幕在观战台上空展开,签筒虚影缓缓旋转。
    筑基组次轮参赛修士,共一百余人。
    这是从首轮近三百人中筛出来的,每一个都是各国精英。
    紫云真人抬手,签筒骤停。
    光幕上,对阵名单出炉。
    秦陆目光扫过,迅速找到齐国眾人的对阵。
    秦陆,对魏国魏长空。
    霍渊看到这个名字,瞳孔一缩。
    魏长空,魏国世家嫡子,筑基圆满,修炼《太虚剑诀》。
    此人曾在魏国选拔赛中连胜三十七场未尝一败,剑势连绵如潮,是此次筑基组夺冠最大热门之一。
    秦万林,对汉国韩猛。
    韩猛,汉国军中出身,筑基圆满,修炼《百战诀》,是刘玄的师兄。
    周曦,对越国勾无忌。
    赵元,对燕国燕青。
    霍渊看著光幕,眉头越皱越紧。
    “秦家主,这签……”
    四场对阵,每一场都是硬仗中的硬仗。
    魏长空、韩猛、勾无忌、燕青——这四个名字,每一个都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心生忌惮。
    秦陆看著光幕,神色平静。
    “签已签了,打便是。”
    至於炼气组,名单也已经出现。
    一百多名修士经过第一轮,现在只剩下八十名,也就是需要打四十场比试。
    齐国炼气组剩下的四人,这一次签依旧不好,四人无一例外,都碰上了炼气圆满级別的对手。
    隨著紫云真人的一声令下,炼气组比试正式开始。
    而顾小满,便是第一个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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