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秦陆带著几人回到听竹居,各自回房歇息。
    林嵐得了破障丹,心情大好,一路哼著小曲,被秦云秋拉著问东问西。
    柳逸尘走在最后,双手枕在脑后,仰头望天,不知在想什么。
    翌日清晨,秦陆刚在院中练完一套拳,便有人来访。
    来人是孙淼。
    他换了一身月白长袍,腰间那枚贝壳换成了一枚玉佩,整个人比昨日少了些豪迈,多了几分儒雅。
    他负手走入院中,目光扫过四周,在秦陆身上停住。
    “秦道友,冒昧打扰。”
    秦陆拱手:“孙前辈客气,请坐。”
    二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秦云秋端了茶来,乖巧地叫了声“孙前辈”,便退到一旁。
    孙淼饮了口茶,开门见山:“秦道友,昨<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那外孙女,好本事。那套炼体功法,可是秦家秘传?”
    秦陆道:“是秦某自己摸索的,算不得秘传。”
    孙淼挑眉:“自己摸索的?秦道友果然天资过人。我观林嵐出手,肉身之强远超同阶。她不过筑基初期,硬扛周瑾一刀而毫髮无损,这份本事,许多筑基后期都做不到。”
    秦陆没有说话。
    孙淼继续道:“我此番来,是想与秦道友交个朋友。姜兄与我是过命的交情,你是姜兄的贵客,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日后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开口。”
    秦陆看著他,缓缓道:“孙前辈太客气了。”
    孙淼摆手:“別叫前辈,叫孙兄便是。你我都是修士,以修为论辈分没意思。我痴长几岁,托大叫你一声秦老弟,如何?”
    秦陆点头:“孙兄。”
    孙淼哈哈一笑,又饮了口茶,话锋一转:“秦老弟,有件事想问你。谢宗的事,我听姜兄说了。那人是暗影的人,你杀了他,暗影不会善罢甘休。你可有应对之策?”
    秦陆道:“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孙淼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讚许:“好一个兵来將挡。不过暗影那帮人,行事诡秘,防不胜防。你一个人在齐国,势单力薄。若有什么需要,传个信来,孙某能帮的绝不推辞。”
    秦陆拱手:“多谢孙兄。”
    孙淼又坐了片刻,聊了些修炼上的事,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桌上。
    “这是我在东海遗蹟中得到的炼体功法残篇,虽不完整,但其中有些法门或许对你有用。算是见面礼,秦老弟別嫌弃。”
    秦陆想推辞,孙淼已大步走出院门,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秦陆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的是一套名为《龙象炼体诀》的功法残篇,共三层。第一层炼皮膜,第二层炼筋骨,第三层炼五臟。每一层都附有详细的修炼法门和灵力运转图。
    他粗略看了一遍,心中微动。
    这套功法虽与金身诀路子不同,但其中关於五臟锤炼的法门,对他突破第六重不灭神光或有启发。
    秦陆收起玉简,起身回屋。
    ……
    午后,萧珩来找他。
    新郎官今日换了身青衫,头髮隨意束著,嘴角噙著笑,眉宇间那股洒脱劲儿又回来了。
    “老秦,昨日人多,没顾上跟你好好说话。”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腿,“今日得空,咱们喝几杯?”
    秦陆看他一眼:“你新婚第二天,不在洞房陪新娘,跑来找我喝酒?”
    萧珩嘿嘿一笑:“姜萱被她娘叫去了,说是有体己话要说。我一个人待著无聊,便来找你。”
    秦陆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壶酒,两只杯子,放在桌上。
    萧珩眼睛一亮,抓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咂咂嘴:“好酒!哪来的?”
    “丁明送的。”
    “丁明?”萧珩又倒了一杯,“那老小子倒是大方。他最近如何?”
    秦陆道:“还行,新皇登基后,他继续管镇仙司,没受什么影响。”
    萧珩点头:“那就好。太子那事,我一直担心他们会遭清算。现在看来,吕彻还算明白人。”
    二人对饮几杯,萧珩忽然压低声音:“老秦,昨日姜掌门找你,说了什么?”
    秦陆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婚礼前夜他单独见你,肯定有事。”萧珩放下酒杯,神色认真几分,“是不是跟暗影有关?”
    秦陆点头,將姜衡给他的那份名单简单说了几句。
    萧珩听完,眉头紧皱:“暗影在东洲经营数百年,根基深得很。姜掌门把这些告诉你,是想让你小心?”
    “是。姜掌门让我心里有数,知道该防著谁。”
    萧珩沉默片刻,低声道:“老秦,往后行事,多加小心。”
    秦陆点头:“我知道。”
    萧珩又饮了一杯,忽然笑道:“不说这些了。老秦,你说我这婚礼办得如何?”
    秦陆淡淡道:“排场够大,宾客够多,酒够好。”
    萧珩哈哈大笑:“那是自然。姜掌门就这一个女儿,恨不得把整个风雷园搬出来给她撑场面。你是不知道,前前后后准备了三个月,光请柬就发了三百多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几分得意:“不过值了。姜萱高兴,我也高兴。”
    秦陆看著他,嘴角微微扬起。
    萧珩又饮了几杯,脸上泛起红光,话也多了起来。从婚礼筹备说到洞房花烛,从风雷园的规矩说到姜萱的脾气,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秦陆也不打断,只是静静听著,偶尔应几句。
    日头西斜,萧珩终於起身告辞。
    “老秦,你明日便要回齐国了吧?”
    秦陆点头。
    萧珩拍了拍他肩膀:“等我这边安顿好了,再去慈云山找你喝酒。到时候带上姜萱一起去,让她也看看咱们齐国的风光。”
    秦陆点头:“好。”
    萧珩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咧嘴笑道:“老秦,你那外孙女林嵐,昨日可是出了大风头。回去告诉她,好好修炼,別辜负了那枚破障丹。”
    秦陆道:“我会转告她。”
    萧珩哈哈一笑,大步离去。
    ---
    翌日清晨,秦陆带著五人离开风雷园。
    姜衡亲自送到谷口,孙淼也来送行。
    “秦老弟,一路顺风。”姜衡拱手。
    孙淼笑道:“秦老弟,日后有空来吴国,孙某做东。”
    秦陆还礼:“多谢姜掌门,多谢孙兄。告辞。”
    六道遁光破空而起,朝齐国方向疾驰。
    飞出一段距离,秦云秋回头看了一眼。风雷园的山门已隱入云雾,只剩下模糊轮廓。
    她收回目光,加快遁速,跟上队伍。
    两日后,一行人回到慈云山。
    秦万林带著几名弟子在山门处迎接。他独臂负后,神色比出发时轻鬆了几分。
    “父亲,一路可顺利?”
    秦陆点头,將眾人打发回去歇息,带著秦万林回到主殿。
    他在主位坐下,將风雷园婚礼的事简单说了说。说到林嵐三连胜贏走破障丹时,秦万林眼睛一亮。
    “破障丹?那可是好东西。”
    秦陆点头:“那丹药对筑基修士有大用。林嵐如今筑基初期,服下便可突破至中期。不过不急,让她自己决定何时服用。”
    秦万林应下。
    秦陆又道:“灵矿那边如何?”
    “一切安稳,矿工们干活也卖力,本月產量比上个月多了半成。”
    秦陆点头:“让周通继续守著,別鬆懈。边境那边不太平,暗影的人可能在活动。”
    秦万林神色一凛:“暗影?”
    秦陆將姜衡给他的那份名单说了。秦万林听完,眉头紧皱。
    “暗影在齐国也有据点?”
    “有。丁明说过,至少三处。都在边境地带,谢宗死后,他们可能会有所动作。传令下去,山门阵法日夜开启,进出弟子严加盘查。各地商铺也传个信,让他们小心些。”
    秦万林点头:“孩儿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秦陆又叫住他。
    “万林,你掌法练得如何了?”
    秦万林回身道:“第三式已熟练,火候还差些。”
    秦陆起身,走到殿外空地上。
    “打一遍给我看。”
    秦万林点头,走到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独臂抬起。
    碎岳掌共九式,讲究刚猛迅捷,出手便要雷霆万钧。
    秦万林从第一式打起,掌风呼啸,每一掌拍出都带著沉浑力道。青石地面被掌风扫过,留下浅浅印痕。
    前三式打得流畅,力道沉浑。到第四式时,他动作微微一滯,掌力散了几分。
    秦陆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秦万林继续往下打。第五式、第六式、第七式,一招比一招猛,但收势时总差那么一点火候。
    打完第九式,他收掌站定,额头微微见汗。
    秦陆走到他面前:“第四式为何停顿?”
    秦万林道:“那一式需左右手交替发力,孩儿只有一只手,转换时灵力流转不畅。”
    秦陆沉吟片刻,道:“碎岳掌虽是双手掌法,但並非不能改为单手。你回去將第四式到第六式的灵力运转图重新推演,去掉左手发力的部分,改为单手连续发力。推演好了来找我。”
    秦万林眼中闪过光亮:“孩儿明白。”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秦陆站在殿外,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台阶下,这才转身回殿。
    ---
    接下来数日,秦陆每日在后山崖边修炼金身诀。
    孙淼送的那套《龙象炼体诀》残篇,他反覆看了数遍。其中关於五臟锤炼的法门,確实有独到之处。
    金身诀前五重都在锤炼皮膜、筋骨、血肉,对五臟涉及不多。第六重不灭神光要求金罡融入五臟六腑,做到內外混元一体。这正是他迟迟无法突破的关键。
    《龙象炼体诀》第三层讲的就是五臟锤炼之法——以灵力震盪五臟,激发其生机,再以气血之力温养,使之与金罡融合。
    秦陆试著按法门修炼。
    他盘坐崖边,闭目內视。灵力缓缓渗入心、肝、脾、肺、肾,以特定频率震盪。
    第一日,只觉五臟微微发热,没什么特別感觉。
    第二日,热度增加,心跳加快,呼吸变得绵长。
    第三日,五臟开始轻微震颤,每一次震盪都有一股温热之气从五臟涌出,融入四肢百骸。
    秦陆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双手。
    皮肤表面,金色纹路比从前更清晰了几分。那些纹路不再只是浮於表面,而是向深处蔓延,隱隱与五臟相连。
    有进展。
    虽然缓慢,但方向对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修炼。
    半月后的一日傍晚,秦陆正在殿中翻阅典籍,一道强悍气息突然从空中传来。
    秦陆眼睛一亮,神色一喜。
    这道气息已达金丹!
    最重要的是,这道气息正是金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