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淼。
    这个名字,秦陆在练气期时就听过。
    东洲山水邸报上常有此人的消息,炼气期就能斩杀筑基期,以一敌三全身而退。
    后来他筑基、结丹,名声越来越响,被誉为吴国最快结丹的年轻修士。
    九州红人,东洲天骄,金丹初期便能力战中期而不败。
    这些名头,秦陆听了许多年。
    此刻真人就在眼前,他仔细打量。
    孙淼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眉宇间带著几分豪迈之气。
    他穿一身水蓝锦袍,腰间那枚贝壳隨步伐轻轻晃动,散发淡淡灵光。
    他走进宴厅,目光扫过全场,在姜衡那桌停住,大步走了过去。
    “姜兄!”孙淼拱手,声音洪亮,“恭喜恭喜!”
    姜衡起身相迎,脸上笑意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孙老弟,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给这个面子。”
    孙淼哈哈一笑:“姜兄嫁女儿,我岂能不来?路上遇了点事耽搁,来迟了,自罚三杯!”
    他二话不说,端起桌上酒杯连饮三杯,面不改色。
    姜衡拍著他肩膀,拉他在身侧坐下。
    秦陆注意到,姜衡看孙淼的眼神与看別人不同。
    那目光里不止是客气,还有几分真心实意的亲近。
    赵平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秦道友可能不知,孙淼与姜掌门是过命的交情。”
    秦陆看向他。
    赵平继续道:“十年前,姜掌门在越国境內遭人伏击,重伤垂死。是孙淼路过,以一敌三救下他,又一直护送他迴风雷园。那一战孙淼也伤了,休养了整整一年才好。从那以后,二人便结为生死之交。”
    秦陆点头,难怪姜衡对孙淼这般热情。
    宴席继续。
    酒过三巡,孙淼忽然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双手捧著走到姜衡面前。
    “姜兄,今日令嬡大婚,我备了份薄礼,不成敬意。”
    姜衡接过,打开玉盒。
    盒中躺著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莹白,表面流转著淡淡水光。
    珠子內部隱约可见一条小龙虚影,在云雾中翻腾。
    宴厅內瞬间安静。
    赵平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水灵珠?”
    孙淼笑道:“正是。这珠子是我三年前在东海一处遗蹟中所得,品阶为中品玄器。佩戴在身上,可滋养经脉,提升水系功法修炼速度。我想著姜姑娘修习的正是风雷园的水系功法,此物给她正合適。”
    姜衡看著那枚水灵珠,沉默片刻,缓缓道:“孙老弟,这份礼太重了。”
    孙淼摆手:“姜兄这是什么话?你女儿就是我侄女,当叔父的送份贺礼,有什么重不重的?收下收下。”
    姜衡看著他,点了点头,將玉盒小心收好。
    “孙老弟,大恩不言谢。”
    孙淼哈哈一笑,回到座位坐下。
    宴厅內气氛更热了。
    周围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水灵珠啊,那可是中品玄器,市面上至少值数万灵石。”
    “孙淼真是大手笔。”
    “人家跟姜掌门什么交情?过命的兄弟,能比吗?”
    秦陆端著酒杯,看著这一幕,心中对孙淼有了初步判断。
    此人出手阔绰,性情豪爽,確实配得上“九州红人”的名头。
    又过片刻,宴厅侧门打开。
    萧珩牵著姜萱走了出来。
    二人换了一身常服。
    萧珩仍是大红喜袍,姜萱换了一身淡红裙衫,凤冠已摘,长发挽成妇人的髮髻,面容清丽,眉眼间带著几分新嫁娘的羞意。
    二人走到主桌前,先向姜衡夫妇敬酒,隨后转身,朝各桌走去。
    萧珩端著酒杯走在前面,姜萱跟在他身侧。
    每桌敬酒,萧珩都先介绍姜萱,再跟宾客寒暄几句。
    姜萱话不多,只是微笑点头,偶尔陪饮一小口。
    走到秦陆这桌时,萧珩眼睛一亮。
    “老秦!”
    秦陆站起身,举杯道:“恭喜。”
    萧珩与他碰杯,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看向秦陆身后几人。
    “图阵,逸尘,林嵐,云杉,云秋,都来了?好,好!”
    秦图阵拱手:“萧前辈大喜。”
    秦云秋笑嘻嘻道:“萧前辈今天真帅。”
    萧珩哈哈大笑,昂头又饮了一杯,看向秦陆,乐呵呵道:“老秦,今日我太高兴了。这些年,做梦都想著这一天。”
    秦陆看著他,微微点头。
    萧珩拍了拍他肩膀,牵著姜萱走向下一桌。
    秦陆坐回座位,目光扫过宴厅。
    宾客满座,觥筹交错。
    风雷园的弟子们穿梭其间,添酒加菜。
    姜衡坐在主位,与孙淼低声说著什么,时不时笑几声。
    赵平拉著身边的同门拼酒,脸红脖子粗。
    苏元端坐不动,偶尔与身旁的翡翠宫弟子说几句话,神色淡然。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秦陆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姜衡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手。
    宴厅內渐渐安静下来。
    姜衡笑道:“诸位,今日小女大婚,姜某高兴。光喝酒没意思,咱们来点助兴的。”
    他抬手一挥,宴厅中央的空地亮起一阵灵光。
    地面浮现出纵横交错的阵纹,阵纹亮起后,空地上凭空出现一座三尺高的石台。
    石台表面刻满符文,散发淡淡光晕。
    “这是我风雷园的试阵台。规则很简单,上台之人会被阵法压制修为,统一压制到炼气九层。然后以武会友,点到为止。胜者留台,败者下台,连贏三场者,有彩头。”
    眾人来了兴致,纷纷议论。
    “这个有意思。”
    “修为压制到炼气九层,那拼的就是招式和经验了。”
    “彩头是什么?”
    姜衡笑著看向孙淼。
    孙淼站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石台上。
    “彩头在这里。”
    他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瀰漫整个宴厅。
    那药香醇厚绵长,吸一口便觉体內灵力微微震颤,仿佛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般。
    赵平猛地站起身,盯著那只玉瓶,眼睛发直。
    “这是……破障丹?”
    孙淼点头:“正是。这枚破障丹,对筑基修士有大用。无论筑基哪个阶段,服下此丹,可助其突破一个小境界。筑基初期可至中期,中期可至后期,一颗就能省去数年甚至十数年苦修。”
    宴厅內炸开了锅。
    “破障丹!”
    “筑基期任意阶段都能突破一个小境界?这……这也太逆天了!”
    “孙淼这是真下血本啊。”
    秦陆目光落在那只玉瓶上,心头微动。
    破障丹。
    这种东西,对任何筑基修士都是无价之宝,尤其是卡在瓶颈多年无法突破之人。
    他身后,秦图阵、柳逸尘、林嵐的目光都亮了。
    姜衡笑道:“彩头有了,谁来打头阵?”
    话音刚落,一名风雷园弟子跳上台,拱手道:“弟子先来献丑。”
    又一名万法宗弟子跳上台,二人修为被阵法压制到炼气九层,当即交手。
    二人打得中规中矩,拳来脚往,没什么出彩之处。
    数十招后,风雷园弟子一拳击中对方胸口,將人打下台去。
    “好!”有人叫好。
    风雷园弟子站在台上,正要迎接第二场挑战,忽然一道身影掠上台,一脚將他踹了下去。
    眾人定睛一看,是个三十来岁的散修,筑基初期,此刻站在台上咧嘴笑道:“在下也来凑个热闹。”
    赵平在一旁摇头:“这人倒是机灵,趁人不备捡了个便宜。”
    秦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
    那散修连胜两场,第三场被一名万法宗弟子打下台去。
    万法宗弟子又胜一场,被风雷园一名筑基中期的长老打下台去。
    台上换了七八个人,始终没人能连贏三场。
    姜衡坐在主位,笑著摇头:“看来这破障丹是送不出去了。”
    孙淼笑道:“不急,再看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秦陆身后响起。
    “我去试试。”
    秦陆转头,见林嵐站起身,手里还捏著酒壶,脸上带著几分慵懒的笑意。
    她今日穿一身青灰劲装,长发用木簪隨意綰著,几缕散落耳边。筑基初期的气息十分稳固,此刻眉眼间带著几分跃跃欲试。
    秦陆看她一眼:“有把握?”
    林嵐咧嘴一笑:“玩玩而已,输贏无所谓。”
    她將酒壶往秦陆手里一塞,大步朝石台走去。
    柳逸尘在后头喊:“林嵐,別给秦家丟人啊。”
    林嵐头也不回,只摆了摆手。
    她走上石台,朝台下拱手:“秦家林嵐,请哪位道友指教?”
    台下一静。
    秦家。
    这个名字,在座很多人都听过。
    金丹以下第一人秦陆,就是秦家家主。
    “我来!”
    一名万法宗弟子跳上台,筑基初期,二十来岁,手持一柄长剑。
    二人修为被压制到炼气九层,各自站定。
    那万法宗弟子剑尖一抖,一道剑光刺出,直取林嵐咽喉。
    林嵐看著那道剑光,身形一晃,整个人如一片落叶,在剑光的缝隙中飘了过去。
    万法宗弟子瞳孔骤缩。
    林嵐已至他身前,右掌拍出!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的,却带著一股沉浑力道。
    万法宗弟子仓促横剑格挡。
    “砰!”
    剑身弯曲,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摔下石台。
    全场一静。
    “一招?”
    “这秦家女修什么来头?”
    “林嵐?没听说过啊。”
    林嵐站在台上,拍了拍手,笑道:“下一个。”
    又一名散修跳上台,筑基初期,使一对短戟。
    这人比方才那万法宗弟子谨慎得多,上台后不急著进攻,而是绕著林嵐转圈,寻找破绽。
    林嵐也不急,负手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著他转。
    林嵐也不急,负手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著他转。
    转了三圈,散修忍不住了,双戟齐出,一取咽喉一取腰肋!
    林嵐侧身避过咽喉那戟,右手探出,直接抓住另一柄戟杆!
    散修大惊,想抽回短戟,却发现戟杆像嵌在铁钳里,纹丝不动。
    林嵐手腕一翻,短戟脱手飞出。她顺势一掌拍在散修胸口,將他打下台去。
    两招。
    台下议论声更大了。
    “又是一招败敌?”
    “这秦家女修好生了得。”
    “她用的是炼体功法?肉身强得离谱。”
    孙淼坐在主位,看著台上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秦家的人?有点意思。”
    姜衡点头:“秦陆的外孙女。”
    孙淼挑眉:“秦陆的外孙女?难怪。”
    第三场。
    这一次,台上安静了片刻,没人急著上台。
    连败两人,还贏得这么轻鬆,谁也不想上去找不痛快。
    林嵐站在台上,也不催促,只是笑眯眯地看著台下。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是个中年男子,筑基中期,面容冷峻,穿一身灰白道袍,袖口绣著翡翠宫的標誌。
    他走上石台,朝林嵐拱手:“翡翠宫,周瑾。”
    台下又是一静。
    翡翠宫的人,金丹中期苏元的长老弟子,筑基中期,在吴国名气不小。
    林嵐还礼:“请。”
    周瑾翻手取出一柄短刀,刀身青碧,泛著淡淡灵光。
    他没有急著进攻,而是先稳住身形,刀尖斜指地面,周身灵力內敛,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林嵐依旧负手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著他。
    二人对峙片刻。
    周瑾忽然动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残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林嵐!
    台下有人惊呼。
    这是翡翠宫的招牌身法——幻影三叠。
    三道残影虚实难辨,若分不清真假,一招便会被制住。
    林嵐看著那三道残影,嘴角笑意更深。
    她不闪不避,右手探出,直取正中间那道残影!
    “砰!”
    拳掌相交。
    三道残影瞬间消散,只剩正中被她挡住的那道。
    周瑾瞳孔微缩。
    她看穿了?
    林嵐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左拳轰出,直取周瑾面门!
    周瑾侧身闪避,短刀顺势横扫,斩向林嵐腰肋。
    林嵐不闪不避,右臂横挡。
    “鐺!”
    短刀斩在她手臂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周瑾只觉虎口一震,短刀差点脱手。
    林嵐趁他愣神的剎那,右拳再出,正中他胸口!
    “砰!”
    周瑾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石台上留下深深脚印。他稳住身形时,嘴角已渗出血丝。
    林嵐没有追击,收拳站定,笑道:“承让。”
    周瑾看著她,沉默片刻,拱手道:“林姑娘好身手,在下认输。”
    他转身走下石台。
    全场爆发出震天喝彩。
    “三连胜!”
    “秦家林嵐,三战三胜!”
    “这秦家什么来头?一个女娃都这么厉害?”
    林嵐站在台上,朝台下拱手,笑眯眯道:“承让承让。”
    姜衡站起身,笑道:“好!林嵐小友果然巾幗不让鬚眉。这破障丹,归你了。”
    孙淼拿起玉瓶,走上石台,亲手递给林嵐。
    “林姑娘好本事。”他笑道,目光里带著几分欣赏。
    林嵐接过玉瓶,收入储物袋,拱手道:“多谢孙前辈。”
    她转身走下石台,回到秦陆身边,將酒壶从他手里拿回来,灌了一口,咧嘴笑道:“还行吧?”
    秦陆看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不错。”
    林嵐嘿嘿一笑,靠在椅背上继续喝酒。
    柳逸尘凑过来,低声道:“林嵐,你刚才那几招,什么时候练的?”
    林嵐瞥他一眼:“怎么,想学?”
    柳逸尘嘿嘿一笑:“就是好奇。”
    林嵐灌了口酒,淡淡道:“跟外公学的。”
    秦陆端著酒杯,没有说话。
    宴厅內,眾人还在议论方才那三场比斗。
    “那秦家女修用的什么功法?肉身强得离谱。”
    “我看是炼体功法,而且火候极深。翡翠宫周瑾那一刀,寻常筑基挨上非死即伤,她硬扛下来屁事没事。”
    “秦家,慈云山秦氏,家主秦陆……了不得啊。”
    “听说秦家还有几个年轻一辈,都是好苗子。前些日子在齐国京城,两个炼气六层的娃娃打贏了筑基初期,传得沸沸扬扬。”
    “这秦家,怕是要崛起了。”
    孙淼回到座位,对姜衡道:“姜兄,这秦家不简单啊。一个女娃都有这般身手,那秦陆本人,怕是比传闻中更强。”
    姜衡点头:“此人確实不凡。年纪轻轻便筑基圆满,战力堪比金丹。谢宗死在他手里,不是偶然。”
    孙淼看向秦陆那桌,目光深沉。
    “有机会,倒要好好结识一番。”
    宴席继续。
    林嵐三连胜后,又有人上台比试,气氛依旧热烈。
    秦陆坐在座位上,端著酒杯,目光扫过宴厅。
    窗外夜色渐深,宴厅內灯火通明。
    秦陆放下酒杯,心中暗暗盘算。
    今日这一趟,来得值。在吴越两国修士面前露了脸,秦家的名声,又传出去了几分。
    他想起识海中的主线任务。
    【声震寰宇:汝之真名,响彻群山之间(0\/1)】
    路还长,但步子已经迈出去了。
    秦陆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
    窗外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