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深处,林木遮天。
    两道身影贴著山壁无声穿行,脚下落叶厚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声响。
    秦陆走在前面,神识散开,笼罩方圆百丈。
    萧珩紧隨其后,手里捏著那枚地形玉简,不时比对周围山势。
    “前方百里,便是那道裂谷。”萧珩传音道。
    秦陆点头,脚步不停。
    半个时辰后,二人停在一处断崖边缘。
    前方地势骤降,一道巨大裂谷横亘在眼前。裂谷宽约百丈,深不见底,两侧崖壁陡峭如削,长满墨绿色苔蘚。
    谷口处,有人。
    秦陆目光扫过,粗略估算,不下百人。
    这些人分作两拨,隔著数十丈对峙。毫无疑问,这正是吴越两国修士。
    两拨人中间空出一片地带,气氛剑拔弩张。
    裂谷正上方,隱隱有阵纹波动传出。
    那波动极有规律,每隔十息闪烁一次,光芒渐弱。
    秦陆盯著那阵纹看了片刻,低声道:“入口阵法正在衰减,按这个速度,三日后完全开启。”
    萧珩点头,目光扫过谷口那些人:“人真不少,两国加起来,快一百二十人了。筑基修士起码三十多个。”
    秦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观察。
    吴国那边,为首的是个灰袍老者,筑基圆满,面容阴鷙,负手立於人群最前。
    他身后站著三名筑基后期,其余皆是炼气。
    越国那边,为首的是个中年<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也是筑基圆满,神色清冷。
    她身侧站著两名筑基后期,再往后,筑基初期中期七八人。
    秦陆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
    炼气期不足虑,筑基期需留意,真正要小心的——
    他目光停在越国队伍中一人身上。
    那人站在中年<i class=“icon icon-unie06a“></i><i class=“icon icon-unie039“></i>身后第三排,穿一身寻常灰袍,面容普通,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乍看只是筑基初期。
    但秦陆神识扫过时,感应到一丝极隱晦的波动。
    那波动,绝非筑基修士能有。
    金丹!
    此人以秘法压制修为,偽装成筑基混在人群中。
    秦陆收回目光,神色不变。
    萧珩察觉到他的异样,传音问:“怎么?”
    “越国队伍里,有个金丹修士,那个穿灰袍的。”
    萧珩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收回目光。
    “能確定?”
    “气息隱晦,但瞒不过我。”
    萧珩沉默片刻,传音道:“此人混在人群中,所图不小。咱们得小心些,儘量不引人注目。”
    秦陆点头,二人继续潜伏在断崖后,静静观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日头西斜,谷口陆续又来了几拨人。有散修,有小宗门弟子,也有两国后续赶来的修士。
    到傍晚时分,聚集人数已超过一百五十。
    秦陆数了数,筑基修士接近四十人,炼气期百余人。
    这些人都盯著那道正在衰减的阵纹,目光灼热。
    夜幕降临。
    谷口燃起篝火,两国修士各自扎营,互不侵犯,却也互不搭理。
    秦陆与萧珩也退后数里,在一处隱蔽山洞中歇息。
    萧珩从储物袋中取出乾粮,分给秦陆一块。
    “明日那金丹若动手,咱们怎么办?”
    秦陆接过乾粮,咬了一口,缓缓道:“他目標不是咱们,不动手最好。若动手,见机行事。”
    萧珩点头,又问:“你觉得他图什么?”
    秦陆想了想:“秘境里,应该有他想要的东西。”
    萧珩若有所思,没再问。
    二人默默吃完乾粮,各自调息。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秦陆与萧珩重新潜回断崖。
    谷口人更多了,粗略估算,接近两百人。
    吴越两国各占一方,中间那片空地依旧无人敢踏足。气氛比昨日更紧张,似乎隨时可能爆发衝突。
    秦陆目光扫过人群,很快找到那个偽装金丹的身影。
    那人依旧站在越国队伍后排,毫不起眼。
    “还在。”秦陆传音道。
    萧珩点头,正要开口,忽然目光一凝。
    秦陆顺著他视线望去。
    裂谷西侧,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一袭青裙,面容清冷,筑基后期修为。
    她身后跟著七八人,皆是筑基初期,服饰统一,袖口绣著风雷纹。
    萧珩呼吸微微一滯。
    秦陆看了他一眼,知晓此人正是姜萱。
    萧珩目光落在那道青裙身影上。
    姜萱带著人走到吴国队伍附近,停下脚步。她目光扫过谷口眾人,神色清冷,看不出喜怒。
    她身后那些人则警惕地打量四周,手按在法器上。
    萧珩盯著那道身影看了片刻,忽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秦陆眉头微皱:“做什么?”
    “去见见她。”萧珩传音道,“放心,不会暴露。”
    说罢,他整了整衣袍,从断崖后转出,朝谷口走去。
    秦陆看著他背影,没有阻拦,只是將气息收敛得更深。
    萧珩走得不快,步伐从容,穿过一片乱石,离谷口还有百丈时,姜萱便看见了他。
    她目光微微一凝,隨即恢復清冷,但那一瞬间的波动,瞒不过有心人。
    萧珩走到近前,在三丈外停下,招手喊道:“姜萱!”
    姜萱看到他,走到近前:“你怎会在此?”
    “听闻苍梧山有秘境现世,特来碰碰运气。”萧珩笑道,“没想到会遇见你,真是巧了。”
    姜萱没有说话。
    她身后那些人打量著萧珩,目光里带著审视。
    一名筑基中期修士上前半步,低声道:“师姐,此人是谁?”
    姜萱道:“萧珩,齐国萧家的人。”
    那修士眉头微皱:“齐国修士,来我吴国做什么?”
    萧珩笑道:“这位道友此言差矣。秘境无主,有缘者得之。齐国修士为何不能来?”
    那修士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姜萱抬手止住他。
    她看向萧珩,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萧珩,过来说话。”
    说罢,她转身朝旁边一处空地走去。
    萧珩跟上。
    二人走出数十丈,在一棵古树下停住。
    姜萱转身看他,眼中有些埋怨,低声道:“你不该来,这里很危险,两国修士都盯著秘境。你一个人,万一……”
    萧珩看著她,认真道:“我必须来,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来,秦兄也来了。”
    姜萱一怔:“秦陆?”
    萧珩点头。
    姜萱这些年早就听萧珩说过秦陆的事,自然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她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他在,確实稳妥些。但你还是要小心。越国那边人多势眾,若起衝突……”
    “我知道。”萧珩看著她,忽然道,“有件事要告诉你。”
    姜萱抬眼。
    萧珩压低声音:“越国队伍里,有个金丹修士偽装成筑基。”
    姜萱瞳孔微缩。
    “你怎么知道?”
    “秦兄发现的,那人气息隱晦,瞒不过他。你进去之后,务必小心,离越国队伍远些。”
    姜萱盯著他看了片刻,缓缓点头。
    “多谢。”
    萧珩笑了笑:“谢什么,你平安就好。”
    二人相对而立,沉默片刻。
    姜萱忽然道:“你瘦了。”
    萧珩一愣,隨即笑道:“你也瘦了。”
    姜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保重。”她低声道。
    “你也是。”
    姜萱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萧珩。”
    萧珩抬眼。
    姜萱看著他,目光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活著出来。”
    萧珩郑重点头。
    姜萱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萧珩站在原地,望著那道青裙身影走远,融入人群。
    良久,他才转身,朝断崖方向走去。
    秦陆见他回来,传音问:“如何?”
    萧珩在他身侧坐下,沉默片刻,低声道:“告诉她有个金丹隱藏身份的事了,她说多谢。”
    秦陆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二人继续潜伏,观察谷口动静。
    日升日落,又是一日。
    第二日傍晚,谷口气氛愈发紧张。
    两国修士各自占据有利位置,中间那片空地已无人敢踏足。
    爭吵时有发生,火药味越来越浓。
    秦陆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在那偽装金丹身上停住。
    那人动了。
    他悄无声息地从越国队伍后排走出,沿著崖壁边缘朝裂谷方向摸去。
    秦陆目光微凝,传音道:“那人动了。”
    萧珩顺著他视线望去,诧异道:“他想做什么?阵法还没完全开启。”
    秦陆摇头,盯著那道身影。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阴影中,气息收敛到极致。
    片刻后,那人已接近裂谷边缘,距阵纹波动处不过三十丈。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道正在衰减的阵纹,目光闪烁。
    秦陆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安。
    “不对劲。”他传音道,“那人太靠近入口了。”
    萧珩也察觉到了异样,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谷口突然爆发一阵骚动。
    一名吴国修士与一名越国修士不知为何起了衝突,双方各聚了十几人对峙,骂声震天。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秦陆目光却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那人动了。
    他趁著眾人注意力被衝突吸引的瞬间,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那道法诀无声无息,没入阵纹之中。
    下一刻——
    “轰!”
    裂谷深处传来沉闷巨响!
    那道正在衰减的阵纹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隨即轰然碎裂!
    一股狂暴的吸力从裂谷深处席捲而出!
    “不好!”
    秦陆瞳孔骤缩,一把抓住萧珩,身形暴退!
    但那吸力来得太快太猛,方圆数里內,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被笼罩其中。
    惊呼声,惨叫声,怒骂声混成一片。
    秦陆只觉一股巨力裹住自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裂谷深处飞去。
    他勉力转头,看见萧珩就在身侧,脸色苍白。
    更远处,姜萱的身影也在人群中,正努力稳住身形,却同样被那股吸力裹挟著下坠。
    那道偽装金丹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裂谷越来越近,黑暗吞噬一切。
    秦陆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坠入无尽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