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云山后山,一处僻静的林间空地。
    顾小满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双手结印,双目微闔。周身灵力流转,隱隱有青色光晕在体表浮现。
    秦陆负手立於三丈外,静静看著。
    这孩子的进境,確实惊人。
    入门不到三年,已炼气六层。
    更难得的是根基扎实,灵力凝练,没有半点虚浮之感。
    寻常修士从炼气一层到六层,起码也要七八年时间,並且往往根基不稳,需花费更多时间夯实。
    而顾小满似乎天生就知道该如何修炼,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噹噹。
    “灵力运转再慢三分。”秦陆开口。
    顾小满依言放缓灵力流转速度。
    原本略显急促的气息顿时平稳下来,周身青色光晕也柔和许多。
    “保持这个节奏,运转九个周天。”
    顾小满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头,继续修炼。
    秦陆看著他,心中暗赞。
    这孩子不仅天赋高,心性也好。
    不急不躁,沉得住气。
    换作旁人,三年炼气六层,早就飘了。
    可顾小满依旧该修炼修炼,该干活干活,与刚入门时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不同,是偶尔会露出那种若有所思的神情,像是在琢磨什么。
    秦陆想起那晚家族宴席上的事。
    顾小满演示青藤诀时,竟能將藤蔓扭成简易阵法,引动周围灵气流转。
    这份触类旁通的本事,確实少见。
    这孩子若能一直保持这般心性,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正想著,顾小满已运转完九个周天,睁开眼,从青石上跳下。
    “老祖。”
    秦陆微微頷首:“感觉如何?”
    顾小满想了想,咧嘴笑道:“挺舒服的,浑身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似的。”
    秦陆嘴角微微扬起:“那是灵力充盈的徵兆。你如今炼气六层,灵力已初具规模,日后多加温养,自然能感觉得到。”
    顾小满点点头,忽然问:“老祖,我什么时候能筑基啊?”
    秦陆看著他,反问:“你觉得呢?”
    顾小满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就是隨便问问。”
    “筑基之事,急不得。你如今根基扎实,稳扎稳打修炼便是。时机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顾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方才运转灵力时,可有滯涩之处?”
    “没有,就是有时候觉得灵力走得太快,收不住。”
    “那是掌控力不足。日后每日加练半个时辰灵力凝练,慢慢就好了。”
    “是,老祖。”
    秦陆正想再说几句,忽然感应到一道熟悉气息正朝这边掠来。
    片刻后,秦万林的身影出现在林间小道上。
    他独臂负后,走到近前,先朝秦陆拱手,又朝顾小满点了点头。
    “父亲。”
    秦陆见他神色有异,问:“何事?”
    秦万林道:“吴越边境有秘境现世,据传是金丹修士遗府。”
    秦陆目光微凝。
    秘境。
    这东西终於有消息了。
    他的支线任务——秘境探索。
    需家族成员探索一处金丹级危险度的秘境,並带出至少一件地阶以上宝物。
    若能完成,便是七十点族蕴。
    “消息確凿?”
    “確认无误,那秘境位於吴越边境的苍梧山深处,有修士亲眼见到异象,隨后有阵法波动传出。这几日已有不少修士赶去,但入口尚未完全开启。”
    秦陆沉吟片刻,当即有了决断。
    “我亲自去一趟。”
    秦万林似乎早料到父亲会这么说,並不意外。
    他顿了顿,又道:“父亲,还有一事。先前萧珩说他对吴越那边颇为熟悉,孩儿在想,是否要请他同去?”
    秦陆眉头微挑。
    萧珩?
    那日他来拜访,確实说过为了追求姜萱,他时常到吴越两国。
    若能有他同行,確实方便许多。
    “他人现在何处?”
    “还在萧家,这几日没听说要出门。”
    “传讯给他,问他可有兴趣同去秘境。若有,让他来慈云山匯合。”
    秦万林应下,又看向顾小满。
    顾小满正眨巴著眼睛,听得入神。
    见秦万林看过来,连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秦万林嘴角微微扬起,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顾小满见秦万林走远,这才抬起头,小声问:“老祖,您要去秘境啊?”
    秦陆点头。
    顾小满眼睛亮了:“秘境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有很多宝物?”
    秦陆看他一眼:“怎么,想去?”
    顾小满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我这点修为,去了也是拖后腿。”
    秦陆嘴角微微扬起:“知道就好,好好修炼。等你筑基了,有的是机会。”
    顾小满重重点头:“是,老祖!”
    秦陆不再多言,转身朝主殿方向走去。
    身后,顾小满望著他的背影,忽然喊道:“老祖,您要小心啊!”
    秦陆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顾小满咧嘴笑道:“我听人说,秘境里都有危险。您可得平平安安回来。”
    秦陆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柔和。
    这孩子,倒是知道关心人。
    “知道了。”
    他转身离去。
    ……
    两日后,慈云山主殿。
    秦陆端坐主位,面前茶已沏好,热气裊裊。
    殿外传来破空声,片刻后,一道青色身影落入殿前。
    萧珩大步走入,一袭青衫,腰悬玉佩,嘴角噙著笑意。
    “老秦!”
    秦陆起身相迎:“萧兄弟,请坐。”
    萧珩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笑道:“收到万林传讯,我便赶来了。吴越边境的秘境,我確实知道些情况。”
    秦陆目光微动:“萧兄弟去过那边?”
    萧珩点头:“我在吴越两国待过两年,苍梧山那一带,我去过几次。那地方山深林密,妖兽眾多,寻常修士不敢深入。若真有秘境藏在那里,倒也不奇怪。”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吴越两国关係紧张,边境常有摩擦。咱们此番前去,还得小心些。”
    秦陆问:“两国关係紧张到何种程度?”
    萧珩放下茶盏,神色认真几分。
    “吴越两国,不像齐楚这般近年才起的衝突。他们之间,已打了上百年。边境线上烽火台林立,驻军常年对峙。两国修士更是见面就眼红,一言不合便动手。”
    “那苍梧山,恰好位於两国边境正中。山南归越国,山北归吴国。两国都在山中设有据点,常年派驻修士监视对方。秘境若真在苍梧山,免不了要跟两国修士打交道。”
    秦陆沉吟。
    这等局面,確实棘手。
    但秘境就在那里,总不能因为麻烦就不去。
    “萧兄弟可有良策?”
    萧珩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我当年游歷时绘製的苍梧山地形图。两国据点、妖兽巢穴、灵药分布,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有了这个,咱们便能避开那些麻烦地方,悄悄潜入。”
    秦陆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內確实是一幅精细地形图。
    山川河流,峡谷险峰,標註得清清楚楚。两
    国据点以红点標註,共有五处。
    妖兽巢穴以黑点標註,密密麻麻。
    他看完,收起玉简,看向萧珩。
    “萧兄弟此行,可有什么条件?”
    萧珩摆手:“秦兄这是哪里话。我萧珩是那种人吗?再说,秘境探索,本就是各凭机缘。你我同行,互相照应便是。若真寻得宝物,各取所需,不必分什么彼此。”
    秦陆看著他,缓缓点头。
    “好,那便这么说定了。何时动身?”
    萧珩想了想,道:“事不宜迟,今日便走。秘境入口尚未完全开启,咱们早些过去,也好观察情况,抢占先机。”
    秦陆起身:“那便现在。”
    二人不再耽搁,当即驾起遁光,朝吴越方向疾驰而去。
    ……
    几日后,吴越边境。
    两道遁光穿过云层,落在一处山岭上。
    秦陆举目远眺。
    前方群山连绵,峰峦叠嶂。山间云雾繚绕,偶有鸟鸣兽吼传出。
    萧珩站在他身侧,指著远处一座巍峨高峰。
    “那就是苍梧山主峰。秘境据说就在主峰深处,离此约三百里。”
    秦陆点头,问:“一路上可会经过两国据点?”
    萧珩摇头:“我选的这条路线,绕开了两国据点。虽远些,但胜在安全。不过进了苍梧山,便不好说了。那山里妖兽眾多,两国修士也常进去狩猎。遇到哪边的人,全看运气。”
    秦陆沉吟片刻,又问:“萧兄弟对吴越两国了解多少?”
    萧珩笑了笑,在一块青石上坐下。
    “这便说来话长了。吴越两国,建国比齐国早得多。据说开国之初,两国关係还不错,常有联姻。后来不知为何闹翻了,从此便成了世仇。”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百年来,两国打了大大小小几十仗。边境线反覆拉锯,今天你占我一座城,明天我夺你一块地。打来打去,谁也没占到便宜,倒是把两国修士的仇怨越结越深。”
    秦陆听著,若有所思。
    “那如今两国局势如何?”
    萧珩道:“先前打过一仗,现在表面还算平静,但暗地里依然小摩擦不断。两国目前谁也不敢贸然挑起大战。但边境线上,两国修士相遇,十有八九要动手。死了也是白死,两国都不会追究。”
    他看向秦陆,神色认真几分。
    “秦兄,咱们此番进去,若遇到两国修士,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也儘量別下死手。杀了人,麻烦就大了。”
    秦陆点头:“明白。”
    萧珩又道:“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风雷府和万法宗,就在吴国。这两派虽是世仇,但有个共同点——都对越国修士恨之入骨。”
    秦陆想起那日萧珩说的那些事。
    风雷府掌门之女姜萱,正是萧珩的心上人。
    “萧兄,你与姜姑娘的事,可有进展?”
    萧珩苦笑:“能有什么进展?她爹还是那句话,除非解决两派恩怨,否则免谈。我这趟出来,也是想散散心。老想那些烦心事,脑袋都要炸了。”
    秦陆看著他,没有多说。
    这种事,外人帮不上忙。
    萧珩站起身,拍拍衣袍。
    “走吧,边走边说。”
    二人遁光再起,贴著山林上方疾掠。
    又飞了一程,萧珩忽然道:“对了,说起姜萱,有件事得告诉你。她娘是越国人。”
    秦陆一怔。
    萧珩继续道:“她娘本是越国一个小世家的女儿,因避祸逃到吴国,被风雷府掌门所救。后来两人结为道侣,生了姜萱。这事在吴国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风雷府掌门娶了越国女人,是通敌叛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姜萱从小就被两国修士指指点点,说她血脉不纯。她性子清冷,不爱与人来往,多半也是因为这个。”
    秦陆沉默。
    这等出身,在两国交恶的背景下,確实尷尬。
    “那风雷府掌门待她如何?”
    “疼得很。就这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可正因为疼,才更不许她嫁给我这个外人。他怕她嫁出去后受委屈,寧可让她留在身边。”
    秦陆点头,没再问。
    二人继续飞遁,越过几道山岭,前方云雾渐浓。
    萧珩放缓遁速,指著下方一处峡谷。
    “从这里进去,便是苍梧山腹地。秘境就在前面约五十里处。咱们步行过去,免得被人察觉。”
    二人按下遁光,落入峡谷。
    谷中林木茂密,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萧珩在前引路,秦陆紧隨其后。
    二人收敛气息,无声穿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隱约传来人声。
    萧珩脚步一顿,抬手示意秦陆停下。
    二人侧耳倾听。
    人声从前方山坳传来,夹杂著爭执。
    “……这是我越国的地盘,凭什么让给你们?”
    “放屁!苍梧山什么时候成越国的了?吴越两国共管,这是当年定的规矩!”
    “共管?你们吴国修士进来抢灵药的时候,可没见你们讲共管!”
    “抢灵药?你们越国修士杀我师弟的时候,怎么不说?”
    爭吵声越来越大,隱约有灵力波动传来。
    萧珩与秦陆对视一眼,悄悄摸到山坳边缘,探头望去。
    山坳中,两拨修士正对峙。
    一边身著青灰劲装,袖口绣著云纹,约莫七八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筑基中期。
    另一边身著玄色劲装,袖口绣著火焰纹,也是七八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筑基初期。
    双方剑拔弩张,隨时可能动手。
    萧珩低声道:“青灰劲装的是吴国修士,玄色劲装的是越国修士。这架势,怕是要打起来。”
    秦陆观察片刻,道:“两边都不想真打,只是嘴上厉害。”
    萧珩细看,果然。
    双方虽然剑拔弩张,但谁也没先动手。
    那年轻女子虽言辞激烈,目光却不时扫向四周,似在观察地形,隨时准备撤退。
    “越国那女的,想撤。”萧珩道。
    秦陆点头。
    果然,片刻后,那年轻女子忽然冷笑一声。
    “算了,今日懒得跟你们计较。这苍梧山又不是只有这一处,咱们走。”
    说罢,她一挥手,带著手下转身离去。
    吴国修士也没追,只是站在原地骂骂咧咧几句,便也撤了。
    山坳重归寂静。
    萧珩鬆了口气,低声道:“还好没打起来。要是打起来,咱们藏在这儿,也得被波及。”
    秦陆点头,开口道:“走吧,先去秘境。”
    二人继续前行,很快消失在密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