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位於东洲偏北,国土狭长,夹在秦国与燕国之间。
    九州明面上拥有元婴势力的国家只有四个,秦、汉、燕、魏。
    除了这四国,其余十二国中,郑国算是比较强的。
    毕竟能被秦国与燕国夹在中间还能存续至今,本身就说明实力。
    秦陆一路飞遁,数日后踏入郑国境內。
    此地地貌与齐国迥异,多低矮丘陵,林木稀疏,灵气也稀薄三分。
    但越往东南方向走,修士气息渐浓,偶尔还能感应到筑基级別的灵力波动掠过。
    他按秦玉瑶信中所说方位,朝玉石坊飞去。
    玉石坊位於郑国中心地带,依著一座產玉的小山建成。
    说是坊市,倒更像一个露天矿场。
    山脚下一片开阔地,搭著数百间简陋木棚,棚外堆满各色石料。
    上千名修士散落各处,或蹲在地上挑拣毛料,或持著特殊工具切割玉石,叮叮噹噹声不绝於耳。
    秦陆按下剑光,落在坊市入口。
    街道宽阔,两侧店铺多经营玉石原料与粗加工法器。
    往来修士不少,多是散修打扮,背著竹篓或推著木车,装著刚从矿场挖出的原石。
    秦陆收敛气息,沿著街道缓步前行。
    走出一段,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数十名散修正蹲在地上,面前摆著大小不一的石块,手持特製小锤,小心翼翼地敲击剥离石皮。
    每剥离一层,便有人凑近细看,或失望摇头,或惊喜低呼。
    赌玉。
    秦陆在其他地方见过类似场景,只是规模远不及此。
    他走到一名刚收摊的中年散修身旁,拱手道:“这位道友,叨扰了。”
    中年散修抬头,见他气息不弱,连忙起身还礼:“前辈客气,有何指教?”
    秦陆取出一小袋灵石递过:“初来乍到,想打听些消息。”
    中年散修接过灵石掂了掂,笑容更真诚几分:“前辈请问,这玉石坊一带,晚辈还算熟悉。”
    “此地產出何玉?归谁家所有?”
    “產出的是青魂玉,能温养神识,虽不算顶级,但在东洲也算小有名气。至于归属,自然是贺家的產业。这方圆三百里,包括这座坊市,都是贺家地盘。散修们来此挖玉,挖出的原石可在坊市直接卖给贺家店铺,也可自行切割赌运气。”
    秦陆点头,又问:“近期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中年散修想了想,压低声音:“大事倒有一件,贺家与郑家起了衝突。”
    郑家。
    秦陆当然知道郑家。
    郑国之所以叫郑国,正是因为开国君主姓郑。
    如今郑家虽不再直接统治国家,但仍是郑国第一修真世家。
    当代家主郑易初,金丹圆满,乃是当今郑国第一人。
    东洲山水邸报上时常能见到他的名字。
    “贺家敢跟郑家起衝突?”秦陆问。
    中年散修嘿了一声:“谁说不是呢?但这事说来也怪。”
    他左右看看,凑近些:“起因是一个郑家旁支里那个不成器的,叫什么郑舟。前阵子来玉石坊閒逛,当街欺负一个散修女子。被贺家一个年轻后生撞见,那后生脾气爆,当场出手教训了郑舟一顿。当时不知道对方身份,打完才知道惹了祸。”
    “后来呢?”
    “后来郑家自然不干,让贺家交人。贺家开始还想硬扛,扛了几个月,扛不住了,只能交人。本来这事到此为止,那贺家后生要在玉石坊当眾处决。可奇就奇在,处决那天,突然冒出一男一女,硬闯进去把人救走了。”
    中年散修说得兴起:“这下可捅了马蜂窝!郑家震怒,满世界搜捕那两人。贺家也脱不了干係,被逼著协助追查。你没发现坊市最近清净许多?两家人手都抽去追逃犯了,哪有心思管坊市。”
    秦陆眉头微皱。
    一男一女,救走贺家后生,不会是玉瑶与韩霄吧?
    他端起茶碗饮了一口,状若无意地问:“那对男女是何来歷?可有人认得?”
    中年散修摇头:“这就不清楚了,只听说修为不弱,应是筑基修士。如今郑家与贺家联手,在这方圆千里布下天罗地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
    秦陆没有再问。
    他放下茶钱,起身离开茶摊。
    在坊市中又转了一圈,確认无人跟踪,秦陆才寻了家相对清净的客栈落脚。
    房间简陋,只有一床一桌。
    秦陆在桌边坐下,取出一枚传讯符。
    此符是秦家特製,可在千里范围內传递讯息,若超出此距,符籙便会失效。
    他指尖凝聚灵力,在符面上快速书写:
    “玉石坊东来客栈,甲三號房。”
    “玉石坊东来客栈,甲三號房。”
    书写完毕,秦陆激发符籙。
    符籙亮起微光,悬浮半空,隨即化作一道青虹破窗而出,消失在天际。
    接下来便是等待。
    秦陆盘坐榻上,闭目调息。
    很快,储物袋中传来轻微颤动。
    他取出传讯符,符面红光闪烁——这是收到回讯的徵兆。
    红光,意味著对方在千里之內。
    秦陆心中一松。
    他注入灵力,符面上浮现一行小字:
    “女儿在西北八百里外某处隱蔽山谷,不便前往玉石坊。父若至,可来此处相见。方位已附。”
    字跡下方,一道灵力凝聚的箭头微微闪烁,指向西北。
    秦陆当即起身,推开房门。
    他留了一小块灵石在桌上,便悄然掠出客栈,融入夜色。
    八百里对筑基修士而言不过一个时辰路程。
    秦陆按箭头指引一路飞遁,穿过两座荒山,前方出现一片低洼谷地。
    谷口狭窄,两侧崖壁陡峭,长满藤蔓。
    若非箭头直指此处,单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藏著一处山谷。
    秦陆神识铺开,仔细探查。
    谷中隱约有阵法波动,是某种基础隱匿阵,他落在谷口,沉声道:“玉瑶,是我。”
    片刻后,谷中传来窸窣声响。
    藤蔓分开,露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秦陆闪身进入。
    谷內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大。
    方圆数十丈,三面环山,只有来时一条通道。
    谷底平坦,搭著几个简易帐篷,此刻四人或坐或立,为首两人,正是秦玉瑶与韩霄。
    “父亲!”
    秦玉瑶快步上前,眼中闪过惊喜。
    韩霄紧隨其后,躬身行礼:“岳父。”
    秦陆打量二人。
    秦玉瑶气息平稳,只是眉宇间带著些许疲惫。
    韩霄左臂衣袖上有一道焦黑裂痕,应是斗法所留,但伤势不重。
    帐篷前还站著两人。
    一人是名年轻男子,面容清瘦,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左臂缠著厚厚绷带,仍有血跡渗出。
    他靠坐在一块青石上,呼吸微弱。
    另一人是个女子,鹅黄襦裙沾满尘泥,髮髻散乱,眼下青黑一片,显然多日未曾安歇。
    她守在男子身旁,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落在秦陆身上时,愣了一瞬。
    秦玉瑶介绍道:“晏北师姐,这位是我父亲。”
    晏北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挣扎起身,朝秦陆行礼:“晏北见过秦前辈。”
    秦陆抬手虚扶:“不必多礼。”
    秦玉瑶又指向那受伤男子:“这位是晏师姐的道侣,贺元朗。”
    贺元朗勉强睁开眼,张了张嘴,发出微弱声音:“见过前辈……”
    秦陆摆了摆手,隨后看向秦玉瑶:“说说吧,怎么回事。”
    秦玉瑶深吸一口气,从头说起。
    原来,她在慈云山时,收到了晏北求助的信件。
    当年在落霞宗时,晏北待她极好,所以晏北有难,她与韩霄当即连夜赶来郑国。
    来到这里才知道,当年宗门覆灭后,晏北漂泊到郑国玉石坊帮工,最后与贺家子弟贺元朗结识,二人结为道侣。
    前几个月,郑家郑舟在玉石坊当街欺辱一名散修女子。
    贺元朗看不下去,出手教训了郑舟。
    事后郑家逼贺家交人,贺家扛了数月,最终还是选择將贺元朗交出。
    碰巧秦玉瑶与韩霄刚刚赶到,在晏北的请求下,二人强闯坊市,打伤数人,救出了贺元朗,一路逃遁至此。
    而郑家与贺家如今联手追捕,方圆千里处处设卡。
    他们只能躲在这处晏北早年发现的隱蔽山谷,不敢轻举妄动。
    晏北说到最后,眼眶泛红,只求秦陆出手相助。
    秦陆看著面前几人。
    秦玉瑶与韩霄从齐国赶来,硬闯法场打伤郑家修士,带著两个累赘逃遁千里。
    这份胆量与情义,已无需多言。
    他缓缓开口:“此事来龙去脉,我已知晓。”
    顿了顿,看向晏北:“你与玉瑶同门之谊,她来救你,是她重情重义。韩霄陪她赴险,是他作为丈夫的担当。现在的问题是,你二人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