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划过天际,越过夏秦两国交界的连绵山脉,前方地势渐缓,平原开阔。
    秦陆与明心並肩御剑,罡风在护体灵光外呼啸。
    “秦道友这些年,想必经歷不少。”明心忽然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
    秦陆目视前方:“秦家这些年稳步发展,总算站稳脚跟。倒是明心道友,离开金刚寺后,一直在外漂泊?”
    明心沉默片刻:“是,去了几处地方,汉国、赵国、陈国都走过。做些斩妖除魔的散活,也接些护送商队的委託。”
    他顿了顿,“只是左腿终究不便,有些险地不敢深入。”
    秦陆侧目看了一眼他僧袍下若隱若现的机关腿:“当年汉国一別,我以为你会寻处地方静养。”
    “静不下来。”明心摇头,语气里带著苦涩,“一闭眼,就是明慧师兄躺在地上的模样。师父失望的眼神。在寺里待著,只会让同门更恨我。不如走远些,眼不见,心或许能静些。”
    二人又飞了一段,秦陆问道:“你师父当年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我是孤儿,三岁被师父捡回寺中,抚养长大,传我功法。师父常说,我性子太躁,需以佛法化解。可惜……我还是让他失望了。”
    秦陆不再多问。
    修行路上,各有心结,外人难解。
    又飞半日,下方出现一座城池轮廓。
    城墙以青灰色巨石垒砌,高约十丈,城楼悬掛【铁岩城】匾额。
    这是秦国边境大城,以出產铁精矿闻名。
    秦陆按下剑光:“在此稍作休整,打探下岐黄谷近况。”
    明心点头。
    二人落在城外官道,步行入城。
    城中街道宽阔,两侧多是以厚重石材建成的店铺,往来修士气息粗獷,隨身佩带刀剑斧锤者眾。
    秦陆寻了间临街茶楼,在二楼靠窗位置坐下。
    点了壶本地特產的金锋茶,茶汤呈琥珀色,入口微涩,后劲却带著一股锐气。
    明心端起茶杯,轻嗅茶香,缓缓饮了一口。
    秦陆神识悄然铺开,捕捉茶楼中的交谈。
    “……听说岐黄谷最近封山了?前阵子我还想去求购几瓶清心丹,硬是没让进。”
    “何止封山!我有个远房表亲在姜家做外门执事,前几日传讯说,谷中似出了什么变故,族人都不让隨意走动了。”
    “变故?姜家精研医道,岐黄谷更是灵气充沛的福地,能出什么变故?”
    “这就不清楚了,姜家对此讳莫如深。不过前些日子,倒是有几拨外地修士前往岐黄谷,看衣著气度,不像寻常散修。”
    “莫非是姜家请来的援手?”
    “谁知道呢……”
    秦陆与明心对视一眼。
    果然有变故。
    饮罢茶,二人不再耽搁,起身出城,御剑直奔岐黄谷方向。
    岐黄谷位於秦国中部,以精研医道闻名。
    秦陆记得当年带著柳逸尘前来求医时,谷外尚有小镇集市,各地修士往来求药,颇为热闹。
    可如今,距离岐黄谷还有百里,已觉不对。
    沿途少见行人,偶遇的几个修士也是行色匆匆,避开岐黄谷方向。
    飞至谷外三十里,更是荒凉。
    原本的小镇已成废墟,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不见人烟。
    唯有一条青石铺就的古道,蜿蜒通向山谷深处。
    秦陆与明心落下,沿古道步行。
    两侧山林寂静,鸟兽绝跡,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阴冷气息。
    “不对劲。”明心皱眉,“此地灵气本应充沛温和,如今却透著死寂。”
    秦陆点头,神识扫过四周。
    地面、草木、甚至岩石,都残留著极淡的灰白痕跡,像是被某种寒性力量侵蚀过。
    又行十里,前方出现山谷入口。
    两座百丈高峰对峙,形成天然门户,峰壁上凋刻著巨大【岐黄】二字,只是此刻字跡蒙尘,灵光暗淡。
    谷口设有关卡,数名身著姜家服饰的弟子值守,个个神色凝重。
    见秦陆二人走近,一名年轻弟子上前拦住:“止步!岐黄谷暂不开放,外人不得入內,请回吧。”
    秦陆拱手道:“在下齐国秦陆,特来拜访贵府姜靖道友,烦请通传一声。”
    那弟子一怔,打量秦陆几眼,摇头道:“少主近来不见外客,前辈请回。”
    秦陆取出当年姜靖所赠令牌:“將此物交予姜靖,他自会明白。”
    弟子接过令牌,见令牌正面刻著一个古篆姜字,背面是一株灵草图案,確是少主信物,不敢怠慢:
    “前辈稍候。”
    他转身快步入谷。
    明心看向秦陆,眼中带著询问。
    秦陆简单解释道:“当年姜靖在齐国遭人伏杀,我恰巧路过,救了他一命。他赠此令牌,说日后若有需要,可凭此令寻他帮忙。后来我一位后辈身中奇毒,正是凭此令求得姜家出手相救。”
    明心恍然:“原来如此,这便是缘法啊。”
    很快,谷中传来破空声。
    一道青虹掠至,落地显出姜靖身形。
    数年不见,他容貌变化不大,依旧是那张带著几分顽皮笑意的脸,只是眉宇间笼罩著化不开的愁绪,眼底隱现血丝,显然多日未曾安眠。
    见到秦陆,姜靖眼中闪过惊喜:“秦兄!真是你!”
    他快步上前,用力拍了拍秦陆肩膀,隨即注意到一旁的明心:“这位是?”
    “好友明心。”秦陆介绍。
    明心合十行礼。
    姜靖还礼,隨即苦笑:“秦兄来得不是时候,如今谷中……不便待客。”
    秦陆直言:“我在外听闻岐黄谷有变,特来看看。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儘管开口。”
    姜靖眼中闪过感动,隨即摇头:“此事棘手,秦兄还是莫要捲入为好。此处不是说话地方,隨我来。”
    他引著二人离开谷口,绕至侧方一处僻静山坳。
    坳中有座简陋石亭,亭中石桌石凳积著薄灰,显然许久无人来此。
    姜靖以袖拂去灰尘,示意二人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长嘆一声:“秦兄既然来了,我也不瞒你。姜家……遇上了大麻烦。”
    “愿闻其详。”秦陆正色道。
    姜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约莫半年前,谷中开始出现怪症。起初只是几名外门弟子修为停滯,经脉运转时有滯涩感。当时只道是练功出了岔子,以温脉丹调理便是。”
    “可隨后,症状蔓延。越来越多族人出现类似状况,且逐渐加重。修为不进反退,经脉僵化如寒冰,灵力运转艰涩无比。更可怕的是,这种病似乎会传染。”
    “传染?”秦陆眉头一皱。
    “是。”姜靖声音低沉,“起初只是炼气期弟子,后来连筑基期的叔伯辈也中招。症状完全一致:修为停滯,经脉僵化,体內灵力仿佛被寒毒侵蚀,缓慢冻结。我姜家精研医道数百年,自问对各类寒毒皆有了解,可这次……完全摸不著头绪。”
    明心忽然开口:“可是类似【寒髓蚀灵】之毒?”
    姜靖猛地抬头,眼中迸出精光:“大师知晓此毒?”
    明心沉吟道:“贫僧曾在某部古籍中见过记载,据说此毒源於极阴之地,专蚀修士灵力本源,中者经脉渐僵,修为倒退,最终灵力尽散,沦为废人。更棘手的是,此毒可通过灵力接触传播,防不胜防。”
    “正是如此!”姜靖激动道,“我姜家翻遍古籍,也只找到零星记载,与大师所说一般无二!可……可如何解毒,古籍却未提及。”
    秦陆问道:“如今谷中情况如何?”
    姜靖神色黯然:“已有三成族人感染,其中两位筑基中期的叔父症状最重,修为已倒退至炼气圆满,且每日都在恶化。父亲与几位长老以自身灵力强行压制他们体內寒毒,但只能延缓,无法根除。更麻烦的是,连父亲他们……也开始出现轻微症状。”
    他握紧拳头:“为防此毒外传,父亲下令封山,所有族人不得离谷,外人也不得进入。这几月,我们试过无数法子,以阳火炙烤、以灵药温养、以至阳功法疏导……皆无效。”
    秦陆想起一事,开口问道:“方才入城时,听闻有外地修士前来岐黄谷,可是姜家请来的援手?”
    姜靖点头:“是,父亲发了数道求救传讯,请了几位交好的丹师、医师前来会诊。可他们研究多日,也束手无策。”
    秦陆心中一动。
    彭力时果然来了此处。
    姜靖继续道:“如今谷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谁也不知下一个中招的会是谁。更可怕的是,我们至今不知毒从何来。岐黄谷灵气纯净,从未有过阴邪之物,这寒髓蚀灵之毒,究竟是如何出现的?”
    亭中一时沉默。
    秦陆忽然问:“姜兄似乎无恙?”
    姜靖苦笑:“我自发现异状起,便时刻以灵力护体,连睡觉都不敢鬆懈。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灵力总有耗尽时。且那寒毒诡异,似乎能缓慢渗透护体灵力……我也说不准能撑多久。”
    他看著秦陆,眼中带著恳切:“秦兄见识广博,又曾救我性命,於我姜家有恩。今日既然来了,可否……助我姜家一臂之力?不求立刻解毒,只求找到毒源,弄清此毒来由。”
    秦陆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秦某尽力而为。”
    明心也合十道:“贫僧虽不通医道,但佛门功法对驱散阴邪略有功效。或可尝试以佛法为病者稳住心脉,延缓恶化。”
    姜靖大喜,起身深深一揖:“姜靖代姜家上下,谢过二位!”
    秦陆扶起他:“事不宜迟,先入谷看看情况。”
    “好!”姜靖精神一振,“隨我来。”
    有了姜靖带路,秦陆两人轻而易举进入山门。
    三人落於一片竹林之中。
    竹叶沙沙,灵气比外界浓郁许多。
    姜靖辨明方向,低声道:“我先带你们去见父亲,他如今坐镇丹阁,统筹一切。”
    三人穿行竹林,很快来到一座三层木楼前。
    楼前有弟子值守,见是姜靖,行礼放行。
    踏入楼內,药香扑鼻。
    一层大厅內摆著数十张竹榻,每张榻上都躺著一名姜家子弟,大多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数名药师穿梭其间,餵药施针,个个神色疲惫。
    姜靖引著二人快步登上三楼。
    三楼静室,一名紫袍老者盘坐正中,双手抵在两名昏迷中年男子后背,灵力源源不断注入。
    老者鬚髮灰白,面容清癯,正是姜家家主姜百草。
    他此刻脸色也不好看,额头沁汗,气息起伏不定。
    姜靖不敢打扰,静静等候。
    约莫半盏茶后,姜百草收功,两名中年男子面色稍缓,但仍昏迷不醒。
    姜百草睁开眼,看到姜靖身后的秦陆与明心。
    “父亲,这位是齐国慈云山秦陆秦道友,这位是明心大师。秦道友曾救过孩儿性命,听闻我姜家遭难,特来相助。”姜靖连忙介绍。
    秦陆拱手:“晚辈秦陆,见过姜前辈。”
    明心合十行礼。
    姜百草起身还礼,神色复杂:“秦小友有心了,只是此次姜家所遇之难,非比寻常,怕是……”
    秦陆道:“明心大师略通医理,或可略尽绵薄之力。方才听姜兄所言,此毒疑似寒髓蚀灵,大师想先探查患者状况。”
    姜百草看向明心,想了想,点头道:“既如此,有劳大师了。”
    明心走到榻边,先合十默诵一段静心咒,隨后伸手搭上一名中年男子腕脉。
    甫一接触,明心眉头便是一皱。
    他闭目凝神,指尖泛起淡淡金芒,那金芒顺患者腕脉缓缓上行,所过之处,灰白寒息如遇克星,微微退缩。
    但下一刻,寒息骤然反扑!
    患者体表浮现淡淡灰白雾气,与金芒激烈对抗。患者虽在昏迷中,仍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明心立即收手,金芒散去。他睁开眼,面色凝重:“此毒……甚是诡异。毒力深处,似有一丝极阴寒的怨念缠绕,与患者本源几乎融为一体。强行驱散,恐伤及神魂。”
    姜百草脸色一变:“怨念?”
    明心点头:“贫僧以佛法探查时,隱约感受到毒中蕴含的怨憎之意。这不似天然生成的寒毒,倒像是……以某种怨念为引,炼製的阴毒之物。”
    静室內气氛凝重。
    姜百草缓缓道:“若真如此,那下毒之人,必与我姜家有深仇大恨。”
    秦陆忽然问:“姜前辈,此毒出现前,谷中可曾发生过什么异常?”
    姜百草沉思良久,摇头:“我姜家世代行医,与人为善,即便偶有纷爭,也多是医术理念之爭,不至於到这般灭门绝户的地步。至於异常……还真没有。”
    闻言,秦陆与明心对视一眼,皆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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