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中,陆渊盘膝而坐。
    丹田內灵力奔涌如潮,沿著《五行周天搬运法》的路径一遍遍冲刷经脉。
    自从上个月以来,他隱隱触摸到炼气九层与圆满之间的那道门槛,回来后又闭关苦修半月,今日终於迎来突破契机。
    灵力在体內循环三十六周天后,陆渊心念一动,將积蓄已久的力量尽数导向关窍。
    “轰——”
    识海仿佛炸开一道惊雷。
    周身毛孔同时舒张,外界灵气如水流般倒灌而入,经脉在灵力冲刷下微微发烫,又在功法运转中迅速適应。
    那层横亘已久的屏障如同薄冰碎裂,剎那间土崩瓦解。
    炼气圆满!
    陆渊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感受著体內比之前充盈近倍的灵力,嘴角不自觉扬起。
    舒服!
    终於追上周曦的境界了。
    不过,前段时间看周曦用贡献点兑换了筑基丹,想必是想衝击筑基期了。
    还是得努力呀!
    陆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噼啪脆响。
    闭关半月,身上都积了层薄灰。他掐了个净尘诀,周身清爽后推门而出。
    阳光刺眼。
    他眯了眯眼,適应片刻,才打量起这座小院。
    这是家族在白石城租下的住处,专门供他们这些秦家子弟来此居住修行。
    院子不大,青瓦白墙,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围出个方正天井。
    院中栽著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一地斑驳光影。
    灵气虽然算不上浓郁,但对於炼气期来说,已经足够了。
    当然,这也需要一定的贡献点。
    陆渊每月完成家族任务所得贡献点,大半都花在了这上面。
    毕竟白石城龙蛇混杂,能有这样一处安稳的修炼之地,已是难得。
    他走出院门,沿著青石板路往城南方向行去。
    白石城街道依旧喧囂。
    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討价还价声、车马声混杂一片。
    炼气修士隨处可见,偶尔也能感应到几道筑基气息匆匆掠过。
    陆渊脚步轻快,穿街过巷,很快来到城西一片相对僻静的街巷。
    巷子深处有家小酒馆,门面不起眼,招牌上写著【老陈酒铺】四个褪色大字。
    这是陆渊常来的地方。
    推门进去,酒气扑面。
    店里只有四五张桌子,此刻晌午刚过,客人寥寥。
    靠窗那张老位置,坐著两个人。
    秦图仙正举著酒杯往嘴里灌,动作有些猛,酒液顺著嘴角滑落,他也不擦,只是盯著桌面发呆。
    他身旁坐著石猴,这小子正抓著一把花生米,一颗颗拋进嘴里,嘴里还含湖不清地说著什么,像是在劝解。
    “大少,怎么愁眉苦脸的?”
    陆渊走过去,在空位坐下,自顾自倒了杯酒。
    秦图仙抬起头,脸上已有些醉意,眼神却清醒得嚇人。他苦笑一声,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你出关了?”
    “嗯,突破了。”陆渊点头,看向石猴,“他怎么了?”
    石猴把花生米咽下去,笑嘻嘻道:“嘿嘿,你闭关不知晓,秦老祖前些日子来了白石城,给他定了门亲事!”
    陆渊一怔,连忙问道:“亲事?哪家的姑娘?”
    秦图仙闷声道:“丁家,丁明老祖的孙女。”
    陆渊倒吸一口凉气。
    丁明,镇仙司司主,金丹老祖!
    他的孙女,这身份確实配得上秦图仙这位秦家长孙。
    两家若能联姻,对秦家而言绝对是件好事。
    “那不是挺好?丁老祖的孙女,身份尊贵,与你门当户对。”
    “好什么好!”
    秦图仙猛地放下酒杯,声音大了几分,“我才十九岁!修道之人,寿元悠长,这么早定亲作甚?更何况,我连那女子长什么样、什么性子都不知道,就要娶她?”
    他越说越激动:“爷爷定下的事,我自然不敢违逆。可我心里憋得慌!凭什么啊?就因为我生在秦家,是长孙,婚事就要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陆渊与石猴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
    秦图仙平日性子沉稳,做事有章法,鲜少有这般失態的时候。
    看来这次定亲,確实让他心里堵得厉害。
    “大少,冷静点。”
    陆渊给他满上酒,缓缓道:“老祖既然定下,自有他的考量。丁老祖孙女,出身金丹家族,教养想必不会差。你二人若真有缘,日后相处久了,感情自然就来了。”
    “就是就是!”石猴插嘴道,“说不定是个貌若天仙的大美人呢!大少,你赚大了!”
    秦图仙瞪了他一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只看脸?”
    石猴嘿嘿一笑:“脸当然重要,但性格也得合得来。大少,要不咱们去打探打探?看看那丁家小姐到底什么样?”
    秦图仙连忙摇头:“那是金丹老祖的孙女,岂是你我能隨意打探的?万一惹恼了丁老祖,给家族惹来麻烦怎么办?”
    他说著,又灌了一杯酒,语气颓然:“罢了,喝酒!今日不谈这些烦心事。”
    陆渊见状,也不再劝。
    三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石猴开始讲他最近接的几个任务,说到惊险处眉飞色舞。
    陆渊也说了些闭关突破的感悟,秦图仙偶尔插几句,脸上阴鬱之色稍减。
    “说起来,周曦最近修炼可够拼的。”石猴忽然道,“前几日我在演武场看到她,枪法又精进了不少。那雷光,嘖嘖,隔老远都觉得头皮发麻。”
    陆渊点头:“她天赋本就比我们强,又肯下苦功,筑基是迟早的事。”
    秦图仙闷声道:“我也得抓紧了,总不能被你们甩开太远。”
    “这才对嘛!”石猴拍桌道,“大少你天赋又不差,就是心思太重。要我说,管他什么婚约不婚约,先提升实力才是正经。等你也筑基了,那丁家小姐说不定还得高看你一眼呢!”
    这话虽然糙,却也有几分道理。
    秦图仙脸色稍霽,正要开口,酒馆门忽然被推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门口站著一名女子。
    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著鹅黄衣裙,腰间悬著一柄带鞘短剑。容貌俏丽,肌肤白皙,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瞪得圆圆的,目光在酒馆內扫视。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宇间那股骄纵之气,一看便知是惯养出来的。
    女子身后还跟著两名侍女打扮的姑娘,皆是炼气中期修为,神色恭敬地站在她身后。
    “小姐,这里脏,咱们还是换一家吧。最新更新,已在上线,等待您的解读。”一名侍女小声道。
    “换什么换!”女子一甩袖子,径直走进酒馆,目光落在陆渊三人身上,眉头皱起,“这什么破地方,酒气熏天的。”
    酒馆掌柜老陈连忙从柜檯后绕出来,赔笑道:
    “这位姑娘,小店確实简陋,但酒是自家酿的,味道还成。您要是想喝好酒,城南有家大酒楼……”
    “谁说我要喝酒了?”女子打断他,目光在秦图仙脸上停顿片刻,“我是来找人的。”
    她走到三人桌前,上下打量秦图仙,忽然开口:“你就是秦图仙?”
    秦图仙一愣,下意识点头:“我是。姑娘是?”
    “丁雨晴。”女子扬起下巴,“我爷爷是丁明。”
    话音落下,酒馆內瞬间安静。
    陆渊和石猴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愕。
    丁明老祖的孙女?
    秦图仙的未婚妻?
    秦图仙更是呆住了,手中酒杯悬在半空,一时不知该放下还是该继续喝。
    丁雨晴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我爷爷说你在白石城,让我来看看。没想到你居然在这种地方喝酒买醉。”
    她语气中的不满毫不掩饰。
    秦图仙回过神,放下酒杯,站起身拱手道:“原来是丁姑娘,失礼了。”
    “是挺失礼的,我爷爷还说你是秦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行事沉稳。可我看你这样子,跟那些整日酗酒的紈絝子弟有什么区別?”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秦图仙脸色涨红,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陆渊见状,起身打圆场:“丁姑娘误会了。图仙兄只是近日有些烦闷,才小酌几杯,並非嗜酒之人。”
    丁雨晴瞥了陆渊一眼:“你又是谁?”
    “在下陆渊,慈云山秦氏外姓弟子,与图仙兄是好友。”
    “外姓弟子?炼气圆满,倒也不差。”
    她不再理会陆渊,重新看向秦图仙,语气放缓了些:
    “我今日来,就是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爷爷定下这门亲事,我起初也是不乐意的。但既然定了,我也不会反悔。只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若真是那种不思进取、整日买醉的废物,就算爷爷逼我,我也不会嫁。”
    秦图仙被她这番话激得血气上涌,沉声道:“丁姑娘放心,秦某虽不敢自称天骄,却也绝非废物。今日饮酒,只是……只是心中有些鬱结,並非常態。”
    “鬱结?”丁雨晴挑眉,“因为婚事?”
    秦图仙默然。
    丁雨晴忽然笑了,笑容中带著几分狡黠:“巧了,我也不乐意。但爷爷说,你人还不错,让我来看看。现在看来嘛……”
    她绕著秦图仙走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长得还行,修为炼气八层,马马虎虎。就是这喝酒买醉的毛病,得改。”
    秦图仙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道:“丁姑娘若是不满,大可向丁老祖说明。这婚事……”
    秦图仙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道:“丁姑娘若是不满,大可向丁老祖说明。这婚事……”
    “我说了我不乐意,但也没说要退婚,爷爷定了,就是定了。我今日来,就是告诉你,既然要成亲,那就別整天愁眉苦脸的。我看你也不算太差,至少比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堂兄强些。”
    她说著,从腰间解下那柄短剑,扔到桌上。
    “这柄【秋水剑】是我十四岁时爷爷送的,下品玄器,送你当见面礼了。”
    秦图仙看著桌上那柄剑鞘精美的短剑,一时不知该不该接。
    丁雨晴却不再多言,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道:“对了,下个月初九,城东有场小型拍卖会,据说有几件不错的灵材。你要是閒著,可以去看看。”
    说完,她带著两名侍女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酒馆內重归寂静。
    秦图仙站在原地,盯著桌上那柄秋水剑,表情复杂。
    石猴凑过来,拿起剑掂了掂,嘖嘖道:“下品玄器,隨手就送。丁家果然財大气粗。大少,你这未婚妻,脾气是大了点,但出手挺阔绰啊。”
    陆渊也笑道:“而且她刚才那番话,听起来像是嫌弃,实则是在激你。这丁姑娘,有点意思啊。”
    秦图仙沉默良久,忽然伸手拿过秋水剑。
    剑身入手微凉,剑鞘上凋刻著流云纹路,精致却不显浮华。他缓缓拔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流转。
    “她……其实也没那么討厌。”秦图仙低声说了一句。
    陆渊和石猴闻言,都笑了。
    石猴挤眉弄眼道:“怎么,一见钟情了?”
    秦图仙脸色微红,却也没反驳。他將剑归鞘,握在手中,眼神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下个月初九的拍卖会,你们去不去?”他问道。
    “去,当然去!”石猴立刻道,“说不定能淘到好东西呢。”
    陆渊也点头:“正好需要购置些符纸材料,一起去看看。”
    秦图仙嗯了一声,將秋水剑小心收起,脸上再不见半分鬱闷之色,反而隱隱有些期待。
    陆渊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暗笑。
    正想说话,酒馆的木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的动静轻了许多。
    周曦站在门口,一身素净的青色劲装,马尾高束,身姿挺拔如修竹。
    她走了进来。
    目光扫过三人,在陆渊身上微顿:“突破了?恭喜。”
    “刚成。”陆渊笑著点头,“看你这样子,是有事?”
    “嗯。”周曦在空位坐下,没动酒,直接道:“两件事,第一件,福运来赌坊那边,上个月演武场外围盘口的分成,按约定早该结了,拖了快十天,现在应该过去催一下了。”
    “福运来?”陆渊沉吟,“老板炼气八层那个?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还算脸熟。这事我去一趟吧,好言催促一番,应该问题不大。”
    石猴偷偷瞄了周曦一眼,笑嘻嘻道:“交给你確实合適,若是周曦去……”
    他没说完,但几人都懂。
    以周曦的性子,若对方推三阻四,怕是几句话不对就容易动手,反倒可能把事情闹僵。陆渊处事圆滑些,与那钱老板也算认识,由他出面最稳妥。
    “第二件事,”周曦继续说,“刚得到的消息,过几日,又有一位筑基期的散修,指名要挑战万川长老。”
    “哦?”石猴第一个兴奋起来,“又有筑基前辈的比斗可看了?好事啊!”
    陆渊同样心动。
    筑基期修士之间的正式较量,每一次都是难得的观摩学习机会,对於他们这些炼气期修士而言,能从中学到不少东西,甚至可能触类旁通,启发自身。
    周曦继续道:“家里那边可能会安排我们去维持秩序,顺便观战,具体等通知。不过消息既然传出,这几日演武场附近肯定会热闹起来。”
    “哈哈,又能开眼界了!”石猴摩拳擦掌。
    秦图仙的心情似乎也因这个消息好转不少,他端起酒杯:“那就先预祝陆渊討债顺利,再期待几日后的筑基之战。来,走一个!”
    “干!”
    三人举杯,轻轻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