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京城,晨曦微露。
    秦陆驾驭幽影剑悬於千丈高空,俯瞰下方这座庞大的凡人城池。
    高墙纵横,街巷如棋,晨雾中炊烟裊裊,市井喧囂隱约可闻。
    上一次来此,还是十八年前。
    那时他初掌秦家不久,带著秦万川前来,为家族修士人数缴纳岁贡。
    秦陆记得很清楚,当时慈云山上下共计八名修士,缴了一百灵石。
    一转眼,近二十年了。
    秦家早已晋升筑基家族,免了这笔岁贡,更在百川郡站稳脚跟,拥有望仙关赤铜矿、白石城演武场等產业,成为齐国不容小覷的一股势力。
    秦陆收敛思绪,略微放开筑基后期的气息。
    片刻,下方城中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来人是个中年修士,著镇仙司制式青袍,修为在筑基初期。
    他飞至秦陆面前数丈停下,拱手行礼,神色恭敬:“见过秦家主,晚辈王庆,负责今日京城防务巡视,不知秦家主驾临,有失远迎。”
    秦陆不认识对方,但对方能认出自己並不奇怪。
    “王道友客气。”秦陆还礼,“秦某此来,是寻丁明丁司主,不知他可在京城?”
    王庆闻言,脸上露出恍然之色:“丁大人確实在京城,此刻应在镇安阁处理公务。秦家主可需在下引路?”
    “不必劳烦,秦某识得路。”
    “那好,在下便不打扰秦家主了。”
    王庆再次拱手,目送秦陆化作一道青光掠向城外,这才缓缓落下。
    镇安阁位於京城以北百里之外,一处名为【隱翠谷】的庄园之中,依山而建,殿宇连绵。
    秦陆按下遁光,落在镇安阁正门前宽阔的青石广场上。
    此处守卫森严,几名修士分列两侧,见到秦陆落下,为首一人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前辈,请问有何贵干?”
    “慈云山秦陆,求见丁明司主。”
    守卫一听秦陆之名,脸色顿时恭敬几分:“秦家主稍候,晚辈这就通传。”
    他取出一枚传讯符,低语几句后扬手放出。
    不多时,阁內走出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对秦陆拱手笑道:“秦家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丁大人正在內厅,请隨我来。”
    秦陆点头,隨他步入阁中。
    镇安阁內部与十八年前变化不大,依旧是青石铺地,廊柱粗重,透著镇仙司一贯的冷硬风格。
    穿过两道迴廊,前方传来隱约的交谈声。
    转过拐角,秦陆目光扫过前方厅堂入口处一名修士,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修为在炼气七层。
    孙山。
    秦陆记得此人。
    十八年前,他带著秦万川来缴纳岁贡,就是这孙山负责接待,当时秦陆请求他调查陈老六上门劫掠一事,被他打官腔含糊了过去。
    之后秦陆才知道,此人是站在陈老六与李家那边的,故而才会如此行事
    没想到十八年过去,此人竟还在镇安阁当差。
    孙山此刻也看到了秦陆。
    他先是一愣,隨即脸色“唰”地白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秦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平静无波,隨即收回视线,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脚步不停,隨著引路管事径直向厅內走去。
    孙山呆呆站在原地,直到秦陆身影消失在厅门內,才猛地鬆了口气,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秦陆……竟没跟他计较?
    也是,以秦陆如今的身份地位,若还记著他这种小人物当年的刁难,未免有失气度。
    孙山苦笑摇头,重新站直身体,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
    秦陆踏入镇安阁內厅。
    厅內陈设简朴,丁明正背对门口站在一幅巨大的齐国舆图前,负手而立。
    引路管事轻咳一声,恭敬道:“大人,秦家主到了。”
    丁明转过身来。
    他脸上惯有的冷硬线条此刻绷得更紧,眉头深锁,眼中带著几分焦灼。
    见到秦陆,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挥手示意管事退下。
    “秦家主,坐。”
    两人在厅中木椅落座,侍女奉上灵茶后退去。
    “秦某冒昧前来,听闻丁司主近日似有烦忧?”秦陆开门见山道。
    他与此人打交道多年,深知对方不喜虚言客套。
    丁明沉沉嘆了口气:“烦忧?何止是烦忧。花寒香中毒一事,你知道了吧?”
    秦陆微微頷首:“略有耳闻,但详情不明。不知花道友如今……”
    “沈追正在照顾她,她用自身灵力强行压製毒性,勉强吊住性命。但那毒诡异阴狠,侵蚀经脉神魂,寻常丹药难解。我已派人四处搜罗解毒灵物,但……效果甚微。”
    “花道友修为精深,行事谨慎,怎会轻易中毒?是何人所为?”
    丁明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声音压低:“还能有谁?十有八九是南宫俊那廝搞的鬼!”
    秦陆闻言,心中诧异。
    丁明与南宫俊同为镇仙司三大司主之一,彼此明爭暗斗多年,这並非秘密。
    但以往爭斗多限於资源爭夺,或在暗中使绊子,像这般直接对一方心腹下此重手,甚至危及性命,確实有些过了。
    “南宫俊……他何至於此?如此行事,不怕上面追究?”
    丁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秦家主有所不知,如今朝中局势……已不同往日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缓缓吐出几个字:
    “陛下……大限將至。”
    秦陆心头猛地一震。
    陛下?
    齐国那位老皇帝?!
    他执掌齐国数百年,修为高深莫测,乃是齐国皇室乃至整个齐国的定海神针。
    正因其坐镇,齐国方能稳居东洲十六国之列,四方莫敢轻犯。
    这样一位人物,竟已走到生命尽头?
    “此话……当真?”秦陆声音不由自主压低。
    “宫中隱秘传出的消息,错不了。陛下年岁已高,近年极少露面,实则在宫中秘地闭死关,试图衝击更高境界,延续寿元。可惜……最终失败,如今他气血衰败,最多……只剩三五年光景。”
    秦陆沉默。
    这消息太过震撼。
    齐国老皇帝一旦驾崩,整个齐国上层势力必將面临洗牌。
    镇仙司作为皇室直辖的利器,首当其衝。
    他忽然想到一事,问道:“陛下若有不测,皇位继承……可曾定下?太子吕弘殿下,不是早已晋入金丹境?”
    秦陆对这位太子吕弘印象颇深。
    四年前,正是此人统率齐国大军,攻破楚国镇仙关,拿下白石城,为齐国开疆拓土,威震一时。
    秦家能获得赤铜矿脉等诸多好处,某种程度上也沾了那一战的光。
    在秦陆看来,吕弘身为太子,修为已达金丹,战功赫赫,继位顺理成章。
    齐国其他皇子中,似乎並无能与匹敌者。
    毕竟,修真界终究以实力为尊,没有足够修为,即便坐上皇位也难以服眾。
    丁明摇了摇头:“太子殿下確实金丹修为,资歷战功皆无可挑剔。但……有人不想让他上位。”
    “南宫俊?”
    “不错!南宫俊与太子殿下一向不睦。当年二人就曾因琐事大打出手,虽然最终被劝和,但此事让两人梁子彻底结下了。这些年,南宫俊在镇仙司处处与我为难,背后其实就是有太子殿下的原因。”
    “若太子殿下顺利继位,以他的性子,必会大力整顿镇仙司,届时南宫俊別说保住司主之位,能否全身而退都难说。所以……他必须找一条退路,或者说,找一个新的靠山。”
    秦陆若有所思:“所以他想扶持其他皇子上位?”
    “正是,他选中了九皇子吕彻!”
    “吕彻?”
    秦陆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九皇子天资卓绝,被誉为皇室百年来第一天才,与太子殿下耗费百余年方结金丹不同,吕彻修行不过三十余载,便已至筑基圆满,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其潜力,可想而知。”
    秦陆心中明了。
    吕彻天赋確实惊人,若假以时日,成就或许还在吕弘之上。
    但眼下,他终究只是筑基圆满,与金丹境的吕弘相比,在修为上处於绝对劣势。
    然而,皇位爭夺,从来不只是看修为。
    “南宫俊与吕彻早有勾结?”秦陆问。
    “暗中往来已有数年,吕彻母族势力不弱,在朝中也有一批支持者。加上南宫俊在镇仙司的势力,两相结合,已形成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陛下病重消息传出后,他们动作愈发频繁。花寒香中毒,便是他们给我的一个警告。”
    秦陆沉默片刻,理清了其中关窍。
    老皇帝大限將至,皇位未定。
    太子吕弘虽占大义名分,修为亦高,但並非没有对手。
    九皇子吕彻天资超群,背后有南宫俊及部分朝臣支持,已成气候。
    镇仙司內部,丁明支持吕弘,南宫俊支持吕彻。
    往日暗斗,如今因皇位之爭彻底摆上檯面,甚至开始动用见血的手段。
    “那项龙项大司主呢?”
    秦陆忽然想到镇仙司那位最神秘、修为也最高的第三位司主:“他若发声,此事或可一锤定音。”
    项龙修为已达金丹中期,乃是齐国皇室之下有数的强者。
    他若表態支持某位皇子,以其在镇仙司乃至整个齐国修真界的威望,足以左右局势。
    丁明脸上露出无奈之色:“项司主……不在国內。半年前,他便前往混乱海了,说是探寻一处古修遗蹟,归期未定。”
    混乱海位於东洲之外的西北方向,凶险莫测,金丹修士深入其中,数年不归也是常事。
    秦陆心中暗嘆。
    这位项大司主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偏偏在这关键时刻缺席,当真让人无奈。
    厅內一时安静下来。
    丁明看著秦陆,忽然正色道:“秦家主,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既然来此,那我便有一事相询。”
    “丁司主请讲。”
    “皇位之爭已起,镇仙司內,我与南宫俊势同水火,再无转圜余地。你秦家,是站在我这边,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秦陆沉默。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些年与丁明、与镇仙司的交集。
    当年陈老六勾结劫修灭门秦家,是丁明麾下的沈追秉公执法,助他擒杀仇敌。
    之后秦家在百川郡立足,虽靠自身拼搏,但也离不开镇仙司默许乃至暗中支持。
    丁明多次行方便之门,秦陆心中清楚。
    更不必说,秦家如今在白石城的演武场、诸多店铺,乃至望仙关矿脉,与镇仙司有著千丝万缕联繫。
    若此时改换门庭,投向南宫俊,且不说信誉受损,单是眼前利益,便可能遭受重创。
    南宫俊拉拢他,许以重利,或许是真。
    但此人行事狠辣,连花寒香这等同僚都敢下毒手,其心性可见一斑。
    与之合作,无异与虎谋皮。
    思虑至此,秦陆心中已有决断。
    他抬起头,迎向丁明目光,沉声道:“丁司主,秦某与沈追道友相交多年,承蒙关照。秦家能有今日,亦离不开司主照拂。今日司主既开金口,秦某岂有推脱之理?秦家,愿与司主共进退。”
    丁明对这个答案似乎並不奇怪。
    “好,秦家主果然重情重义,你放心,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助我,他日我必不会亏待秦家!待太子殿下登基,论功行赏,必有你秦家一份!”
    秦陆起身拱手:“秦某先行谢过。”
    丁明沉吟片刻,忽然道:“秦家主,你我虽已结盟,但南宫俊那廝阴险狡诈,难保不会暗中使坏,离间你我。为今之计,当需加深联繫,让他彻底绝了拉拢之心。”
    秦陆心中一动:“司主的意思是……”
    “联姻!我有一孙女,名唤丁雨晴,年方十六,炼气七层修为,性情温婉,资质尚可。我可让她嫁入秦家,从此你我两家,亲上加亲。”
    秦陆闻言,顿时有些为难。
    联姻確是巩固联盟的常用手段。
    但……
    “丁司主美意,秦某心领。只是秦某膝下子女,如今皆已成家,婚配之事实在是……”
    丁明哈哈一笑,道:“秦家主,我所说的並不是你的子女,而是孙子辈,我听闻你家秦图仙一表人才,处事沉稳。若秦家主不弃,不若让两个孩子结为道侣。”
    秦陆闻言一愣。
    这时才想起秦图仙確已到婚配年龄。
    丁明孙女出身镇仙司司主家族,背景不俗,若真能结成姻亲,对秦家、对秦图仙本人,皆有益处。
    並且话说到这份上,秦陆若再推脱,便显得不识抬举了。
    “既如此,便依司主所言。”秦陆点头应下,“可找寻一个时机,安排两个孩子相见。”
    “好!此事便这么定了!婚期嘛……不若就定在明年开春?届时若局势明朗,双喜临门,岂不美哉?”
    秦陆自无不可。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联姻细节,包括聘礼、仪式、婚后安排等。
    丁明心情舒畅,话也多了起来,又叮嘱秦陆近日需多加小心,提防南宫俊暗中报復。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陆起身告辞。
    ……
    高空之上,秦陆御剑疾驰,心中思绪翻涌。
    老皇帝將逝,皇位之爭,镇仙司內斗升级……
    这一切,都预示著齐国即將迎来一场巨大风暴。
    秦家身处其中,已无法置身事外。
    与丁明绑定,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联姻之事,虽有些突然,但若能成,確能加深双方联繫。
    只是……秦图仙那孩子,性子看似温和,实则颇有主见。
    此事还需与他好好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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