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时光,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后山静室內,秦陆缓缓收功。
    周身淡金色光泽缓缓褪去,肌肤恢復常色,唯有关节处隱隱有金属质感流转。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五指缓缓握紧,空气发出轻微爆鸣。
    金身诀第四重【金身初成】,已然稳固。
    与鬼厉一战所受的重伤,在突破后的强悍恢復力与丹药辅助下,如今已痊癒八九成。
    最让他在意的是防御力。
    秦陆能清晰感觉到,如今这具肉身,比之第三重时强横了何止一倍。
    皮膜坚韧如老牛皮,筋膜如钢丝绞缠。
    寻常筑基修士的灵力攻击,若不凝聚於一点,恐怕连破开表皮都难。
    “若再遇上那黑袍人……”
    秦陆脑海中浮现鬼厉那张阴鷙面孔,以及那穿透胸腹的阴狠一击。
    他缓缓摇头。
    若以如今的金身硬接,或许仍会受伤,但绝不至於被贯穿臟腑,陷入那般濒死境地。
    鬼厉毕竟是筑基圆满,魔功诡异,更有那燃烧本源的一击。
    但若只是寻常交锋,秦陆有自信,单凭肉身便能与其周旋许久。
    “如今的我,即便面对筑基圆满修士,只要不是鬼厉那种搏命手段,应当能保持不败。”
    这个判断让他心中一定。
    筑基圆满已是金丹之下巔峰存在,能在这一层次保持不败,意味著他在东洲修真界,真正有了自保之力。
    那么,对上金丹呢?
    秦陆念头刚起,便自嘲一笑。
    金丹与筑基,乃是天堑之別。
    金丹修士丹成九转,法力质变,神识凝练如实质,更可短暂引动天地之力。
    再强的筑基圆满,面对最普通的金丹初期,也几乎没有胜算。
    这是生命层次的差距。
    他如今虽自信能在筑基期內纵横,但面对金丹……
    “还是想得太远了。”
    秦陆收敛思绪,正要再运转一个周天,巩固金身诀,静室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爷爷!爷爷!”
    是秦云穗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欣喜。
    秦陆起身,推开静室石门。
    门外,秦云穗小脸兴奋得发红,见他出来,连忙行礼:“爷爷,父亲和三姑回来了!除了他们,还有一名三十岁上下的青年!”
    秦陆先是一怔,隨即眼中泛起喜色。
    万林与玉璇竟一起回来了?
    万林先前与好友前去赵国探险,已有一段时间。
    虽说万林行事沉稳,又有自己赐下的保命之物,但修真界凶险莫测,他心底一直存著几分担忧。
    如今平安归来,自是好事。
    还有玉璇,她想必是收到自己传讯,將白石城那边事务暂交万川打理了。
    “人在何处?”秦陆问道。
    “已至山门,正往大殿来。”秦云穗答道。
    秦陆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出现在主殿前的广场上。
    不过片刻,三道身影自山道转出。
    为首者正是秦万林,依旧一身简朴青衫,独臂空袖垂在身侧,面容温润,气息比离去前更加凝实,显然此行收穫不小。
    他身侧是秦玉璇,数月不见,她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周身灵力波动隱隱有突破跡象,看来在白石城歷练,修为亦有精进。
    而两人身后,跟著一名青年。
    此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材中等,相貌平平,属於丟进人堆便找不出的类型。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腰间掛著一个鼓囊囊的皮囊,脚下是双沾满尘土的草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著一个比人还高的巨大背篓,篓口用油布盖著,看不清內里。
    青年目光清澈,好奇地打量著慈云山景致。
    “父亲!”
    秦万林与秦玉璇见到秦陆,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回来就好。”秦陆頷首,目光扫过二人,落在后方青年身上。
    秦万林会意,侧身引见:“父亲,这位是孩儿好友,袁铭。袁兄精於机关傀儡与阵法之道,此番在赵国,多亏他相助,方能化险为夷。”
    他又对袁铭道:“袁兄,这位便是家父。”
    袁铭连忙上前,学著秦万林的样子,拱手行礼:“晚辈袁铭,见过秦前辈。”
    “袁小友不必多礼。”秦陆微笑抬手,一股柔和灵力托起袁铭,“既是万林好友,便是我秦家贵客,里面说话。”
    眾人步入大殿,分宾主落座。
    侍女奉上灵茶。
    秦万林看向秦陆,神色间带著几分振奋:“父亲,此次赵国之行,虽有些波折,但收穫远超预期。”
    “哦?细细说来。”秦陆端起茶盏。
    秦万林理了理思绪,开始讲述。
    他与袁铭结伴,原只是为探寻一处传闻中的古修药园。
    不料中途遭遇妖兽袭击,被迫遁入一处隱蔽山谷,却意外发现了一座坍塌大半的古代石殿。
    “石殿外围禁制虽残破,却仍有些威力。幸得袁兄精通阵法,耗费三日,方才寻到一处薄弱节点,勉强破开一角进入。”
    秦万林说著,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表面坑洼不平,边缘有火烧雷击的痕跡,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秦陆神识扫过,却能感应到石板內部,封存著一股极其隱晦的土系灵力。
    “这是……”秦陆眼神微凝。
    “石殿主厅早已坍塌,唯剩一角偏室尚存。此物便是在偏室角落寻得,被半埋在碎石下。”
    秦万林將石板递给秦陆,继续道:“袁兄辨识,此物应是某种上古阵盘的核心碎片,虽残缺,但內蕴一缕戊土精粹,对土系功法修行或土属性阵法布置,皆有莫大助益。”
    秦陆接过石板,入手沉甸甸,触感冰凉。
    他小心渡入一丝灵力,石板表面顿时亮起暗黄纹路,一股厚重如山的意蕴瀰漫开来。
    確实是好宝贝。
    戊土精粹,乃是土系灵气凝聚到极致的產物,可遇不可求。
    这一缕虽少,但若融入护山大阵或土属性法宝中,足以让威能提升数成。
    “你二人能得此物,確是机缘。”秦陆將石板递还,“袁小友亦有收穫?”
    一旁袁铭闻言,解下腰间那个鼓囊囊的皮囊,倒出几样东西。
    几块顏色各异的金属锭,表面天然纹路玄奥,显然不是凡铁。两根通体碧绿的玉质骨骼,隱有灵光流转。还有一本兽皮钉成的薄册,封面无字,边角磨损严重。
    “晚辈运气好,在石殿废墟里扒拉出这些。这几块是【五色铜】,炼製傀儡关节的上好材料。【碧玉骨】像是某种已绝跡灵兽的遗骸,可作傀儡核心或阵法节点。至於这本册子……”
    他小心翻开几页,上面是用某种顏料描绘的图形与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字跡古朴,大多已模煳不清。
    “似乎是讲机关傀儡养护与简易符文篆刻的残篇,虽残缺,但里面几个思路挺有意思。”
    袁铭眼中闪著光,显然对这本册子极为珍视。
    秦陆微微頷首。
    看来这袁铭確是个实诚人,
    所得之物虽不如戊土精粹珍贵,但都与他所长相关,算是各得其所。
    “袁小友接下来有何打算?”秦陆看似隨意地问道。
    袁铭放下册子,正色道:“晚辈本是散修,四处游荡,寻些材料钻研机关之术。此番与秦兄共歷生死,甚是投缘。秦兄邀我来慈云山小住一段时日,晚辈便厚顏叨扰了。”
    秦陆闻言,心中一动。
    散修,精於机关傀儡与阵法……
    他忽然想起系统对“家族成员”的认定规则,似乎並非完全拘泥於血脉。
    柳逸尘以记名弟子身份筑基,便被计入“家族筑基修士”之列。
    那么,客卿呢?
    若能邀这袁铭成为秦家客卿,以其在机关阵法上的造诣,对家族发展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或许……也能被系统认可?
    念及此处,秦陆放下茶盏,看向袁铭,语气诚恳道:
    “袁小友既与万林交好,又精於机关阵法,实乃难得之才。我秦家如今略有基业,正需各方英才相助。不知袁小友可愿屈就,担任我秦家客卿?”
    袁铭明显一愣,显然没料到秦陆会突然开口招揽。
    他看了看秦万林,又看向秦陆,迟疑道:“秦前辈厚爱,晚辈惶恐。只是……晚辈閒散惯了,恐难適应家族约束。”
    秦陆笑道:“袁小友多虑了。秦家客卿,並无太多拘束。只需在家族需要时,出手相助,例如布置阵法、炼製傀儡、修缮机关等。平日里,客卿可自由修行,家族还会提供一定资源供奉。若小友將来有意离去,提前言明即可,绝不为难。”
    他顿了顿,补充道:“客卿任期,可分长短。短则三年五载,长则十年二十年,皆由小友自决。期间,家族库藏典籍、炼器材料,只要不涉核心传承,皆可凭贡献兑换参阅。”
    秦万林也在一旁劝道:“袁兄,我父亲所言不虚。慈云山灵气充裕,又有诸多同道可交流切磋,於修行钻研皆有益处。你若不喜俗务,只管钻研机关傀儡便是,家族绝不会强派杂事。”
    袁铭低头思索。
    他確实需要一处安稳环境,静心研究那本傀儡残篇与手中材料。
    慈云山灵气充沛,秦万林更是可交之人。
    至於客卿之责,听起来並不繁重,反而能接触更多资源。
    “既如此……”袁铭抬起头,对秦陆拱手,“晚辈愿为秦家客卿,暂定十年之期。期间但有所命,只要不违背道义,晚辈定当尽力。”
    “好!”秦陆大喜,当即取出一枚客卿令牌与一份契约玉简,“此乃客卿凭证与契约,袁小友且收好。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秦家客卿,待遇与家族筑基修士等同。若有任何需求,可直接寻万林或找我。”
    袁铭郑重接过,滴血认主,契约成立。
    秦万林与袁铭又说了几句赵国见闻的细节,见秦陆似有话要与秦玉璇说,便识趣地起身告辞,带著袁铭去安排住处。
    殿內只剩下秦陆与秦玉璇父女二人。
    “坐。”秦陆指了指身旁座椅,“白石城那边,安排妥当了?”
    秦玉璇坐下,点头道:“女儿接到父亲传讯,知灵田之事紧急,便將演武场日常事务暂交二哥打理。有二哥筑基中期修为坐镇,加上镇仙司从旁照应,短期应无大碍。”
    “嗯,万川过去,我也放心。”秦陆顿了顿,问道,“演武场近来生意如何?”
    秦玉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回父亲,演武场生意……反倒没有刚开业时那般火爆了。”
    “哦?为何?”
    “起初因父亲与狄威一战,加上二哥与孙烈的生死擂,吸引了不少关注。但筑基修士间的比斗,毕竟不可能日日都有。近来多是炼气期修士切磋,虽也有看头,但吸引力远不如筑基之战。观战人数,已从最初的近两千,滑落至如今每场三四百人。”
    她略作计算,继续道:“门票收入,加上与金玉楼的盘口分成,扣除各项开销,每月净利约在一千五灵石上下。虽仍有盈余,但想达到父亲当初所期单店年利三万之数,怕是……遥遥无期。”
    秦陆静静听著,手指无意识敲击扶手。
    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白石城竞爭激烈,演武场模式虽新,但新鲜感过后,若无持续的高水平对决吸引眼球,热度自然会下降。
    单靠炼气期比斗,利润確实有限。
    “筑基修士数量本就不多,且各有牵绊,不可能常来打擂。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演武场先维持现状,莫要亏损即可。待时机成熟,再谋他法。”
    “女儿明白。”秦玉璇应道。
    秦陆心中暗嘆。
    按照这般趋势,主线任务【仙城立旗】,短期內恐怕是没机会完成了。
    只能暂且放下,先专注於其他任务。
    他转而问道:“传讯让你购置的阵法物件,可都备齐了?”
    秦玉璇精神一振,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案上。
    一件是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表面刻满细密符文,中心嵌著一颗土黄色晶石,散发微光。
    另一件则是三面三角阵旗,旗面呈淡蓝色,以银线绣著扭曲纹路,望之令人目眩。
    “父亲请看,这便是您要的【地脉杀虫阵】核心阵盘与三面辅旗。激活后,可释放特殊波动,驱杀地底三尺內的蚀灵虫及其虫卵,效果可持续三月。每三月更换一次阵盘灵石即可。”
    秦玉璇指著那三面蓝色阵旗,继续道:“而这套【惑心阵】,是女儿按您要求,在百巧阁订製的。阵旗以幻心纱为底,掺入少量迷魂草粉末炼製,激发后可在小范围內製造幻象,迷惑心神。”
    她顿了顿,眼中露出好奇:“只是父亲,这惑心阵……对炼气后期修士效果便大打折扣,对筑基修士更是几乎无用。不知父亲购置此阵,有何用途?”
    秦陆拿起一面蓝色阵旗,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此阵非是用来对敌。”
    他看向秦玉璇:“你可还记得,再过两月,是什么日子?”
    秦玉璇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来:
    “是……我秦家五年一度的招收弟子,登仙大会!”
    “不错。”
    秦陆將阵旗放回案上:“登仙大会,旨在为家族补充新鲜血液,以往只是简单测试灵根、心性,虽有效,却未必能真正甄別出心志坚韧、道心纯粹者。”
    他指向那三面蓝色阵旗:“这套惑心阵,便用在第三关。入阵者,將陷入幻境,面对內心恐惧、诱惑、迷茫。能保持清醒、坚守本心者,方有资格成为秦家子弟。”
    秦玉璇闻言,连连点头:“父亲此法甚妙!修真之路,艰难险阻无数,心性往往比灵根更重要。以此阵筛选,確能剔除那些心志不坚之辈。”
    她想了想,又问道:“那这套地脉杀虫阵,可是用於后山灵田?”
    “正是。”秦陆神色转肃,“图阵经验不足,所布阵法出了疏漏,导致灵田遭蚀灵虫侵害,损失不小。你既回来,便由你主持,彻底清查地脉,以此阵根除虫患。而后重新布设防护大阵,务必稳固可靠,绝不能再出紕漏。”
    “正是。”秦陆神色转肃,“图阵经验不足,所布阵法出了疏漏,导致灵田遭蚀灵虫侵害,损失不小。你既回来,便由你主持,彻底清查地脉,以此阵根除虫患。而后重新布设防护大阵,务必稳固可靠,绝不能再出紕漏。”
    “女儿领命!定当竭尽全力,儘快恢復灵田!”
    “嗯,此事便交予你。”秦陆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后山方向,“登仙大会在即,灵田需儘快恢復,新一批灵稻也要及时补种。时间……有些紧啊。”
    秦玉璇也起身,站在父亲身侧,轻声道:“父亲放心,女儿会抓紧安排。有袁铭这位精通阵法的客卿相助,重布防护大阵应当能事半功倍。”
    秦陆微微頷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