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白石城灯火如织,秦氏演武阁方向隱约传来阵法运转的低沉嗡鸣与人群喧囂,为这座边陲巨城注入新的活力。
    秦万川独立於城中秦家据点庭院內,负手望天。
    月华如水,倾泻在他稜角分明的脸庞上,映出一片冷峻。
    他来此已有一段时日,代父坐镇演武场,应对各方挑战,日子在战斗与修炼间流转,倒也充实。
    然而这份平静,在下一刻被骤然打破。
    “川哥!”
    一声急促呼喊自院外传来,伴隨著踉蹌脚步声。
    值守弟子並未阻拦,显然认得来人。
    秦万川眉头一拧,霍然转身。
    只见一道染血身影跌撞闯入庭院,身形摇晃,衣袍破碎多处,嘴角血跡未乾,脸色苍白如纸,正是跟隨他多年的小兄弟——鲁平!
    “嗯?”
    秦万川瞳孔骤缩,一步踏出已至近前,伸手扶住几欲软倒的鲁平,触手只觉他气机紊乱,內腑受创不轻。
    一股无名火气瞬间自秦万川心底窜起,眸中寒光迸射。
    “谁干的?”
    鲁平炼气期便跟隨秦万川,从黑水坊到望仙关,再至这白石城,一直是秦万川最得力信任的臂助。
    秦万川视之如手足兄弟。
    如今竟有人將他伤至如此境地!
    “是……是孙烈!”
    鲁平强提一口气,眼中余悸未消,声音中带著愤懣:“我方才在城南交割一批矿石,与他手下因摊位琐事起了爭执。本已退让,谁知那孙烈恰好路过,不由分说便出手……我报出秦家名號,他反而下手更重,狂言说……”
    “说什么?”秦万川声音沉冷。
    “他说……说秦家不过是暴发户,当年他能败秦老祖,如今打条秦家的狗,更是理所应当!还让我滚回来告诉川哥你,若不服,他隨时等著!”
    “孙烈!”
    秦万川齿缝间迸出这两个字,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
    孙烈,流沙城沙老的得意弟子!
    有著金丹背景,使著此人行事极其狂妄!
    前些时日在望仙关秦万川就与此人有过衝突,只是当时各有顾忌,未曾死斗,不想今日他竟敢在白石城,如此肆无忌惮折辱秦家之人!
    秦万川念头一转,想起父亲前段时日告知,让他近期低调行事,莫要主动招惹是非。
    秦万川深知父亲考量,家族新得望仙关、白石城基业,需时间稳固,不宜树敌过多。
    但此事,已非寻常摩擦!
    孙烈此举,分明是刻意挑衅,打伤鲁平是表,践踏秦家脸面是里!
    若他秦万川此时退缩,不仅寒了如鲁平这般忠心弟兄的心,更会让秦家在白石城刚刚建立的威信扫地!
    念头电转间,秦万川已有决断。
    低调,不等於忍气吞声!
    他翻手取出一瓶疗伤丹药塞入鲁平手中,沉声道:
    “你先下去疗伤,此事我来处理。”
    “川哥,那孙烈已是筑基中期,而且他明显是故意激你……”鲁平忍痛急道,面露担忧。
    “我晓得,正因为他是故意,我才更不能退!有些事,可以忍。有些帐,必须当场算清!否则,我秦家何以服眾?”
    他唤来两名弟子,吩咐道:“扶鲁执事去静室,好生照料,用最好的药。”
    待鲁平被扶走,秦万川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尽去。
    “点齐人手,隨我去会会那位沙老高徒!”
    ……
    城南,长醉楼,白石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之一。
    顶层雅间,丝竹管弦之声靡靡,酒香菜气四溢。
    数名流沙城弟子簇拥中,一名青年正踞案大嚼,他面容带著几分沙漠风沙磨礪出的粗糲,眼神倨傲,周身灵力波动赫然是筑基中期,正是孙烈。
    “师兄,那秦万川若真找上门来……”一旁有弟子低声问道,面带隱忧。
    秦家如今在白石城风头正劲,更有一位能败焚阳郡主的秦陆老祖,容不得他们不担心。
    “怕什么?”
    孙烈嗤笑一声,隨手將一根兽骨扔在桌上,发出哐当声响:
    “他秦家不过运气好些,得了齐国看重,赏了几处產业,就真以为能与我流沙城平起平坐?当年流沙城擂台赛,他秦陆被我亲手击败,今儿子辈的出来,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儘是不屑:
    “打了他的人,就是打了他秦家的脸!他秦万川若当缩头乌龟,从此在白石城就別想抬头做人!若敢来……哼,上次在望仙关外围遭遇,打得不够痛快,这次正好叫他知道,什么叫差距!”
    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雅间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伙计惊慌的劝阻声与脚步声混杂。
    “砰!”
    雅间木门轰然破碎,木屑纷飞中,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当先踏入,正是秦万川。
    他身后,跟著七八名神色冷厉的秦家子弟,瞬间將雅间门口堵住,肃杀之气衝散了靡靡之音。
    酒楼其他客人与歌姬乐师皆骇然失色,纷纷避让。
    孙烈一方弟子立刻起身,法器上手,气氛剑拔弩张。
    孙烈却恍若未觉,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咀嚼几下,方才抬眼,斜睨著秦万川,嘴角露出讥讽:
    “哟,我当是谁这么大火气,原来是秦家二少爷。怎么,手下人不懂规矩,我替你教训一下,这就心疼了?”
    秦万川目光直刺孙烈,根本不屑与他做口舌之爭,开门见山道:
    “孙烈,废话少说。你伤我兄弟,辱我秦家,此事需有个交代。”
    “交代?”孙烈放下快子,身体微微后靠,双手摊开,一副无赖模样,“你想要什么交代?莫非还要我赔礼道歉不成?秦万川,你是不是在白石城这温柔乡里待久了,忘了修真界的规矩了?拳头大,就是道理!”
    他身后弟子发出一阵鬨笑。
    秦万川面色不变,眼神却更冷三分:“既然如此,我给你讲规矩的机会。明晚戌时,秦氏演武场,你我擂台一战,生死各安天命。你可敢接?”
    孙烈闻言,眼中爆发出浓烈战意,他猛地一拍桌子,长身而起:“好!秦万川,算你还有几分胆色!不像你那缩头乌龟……”
    他话到一半,故意顿住,嘲讽意味十足,才继续道:
    “擂台战?正合我意!上次在望仙关外围让你侥倖走了几招,这次定要让你好好见识一下,我狂沙的真正威力!也让你秦家明白,有些差距,不是靠一点运气就能抹平的!”
    “希望你明晚擂台之上,还能如此牙尖嘴利。”秦万川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孙烈一眼,隨即乾脆利落转身,“我们走。”
    秦家子弟紧隨其后,如来时一般迅速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周围窃窃私语的看客。
    孙烈盯著秦万川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重新坐下,对周围弟子道:“都听见了?明晚演武场,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看我怎么收拾这秦万川!”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以长醉楼为中心,迅速传遍白石城各大势力。
    “听说了吗?那凶虎和狂沙对上了!明晚演武场擂台死斗!”
    “狂沙?流沙城那个孙烈?他筑基中期了吧?秦万川好像才初期?”
    “这下热闹了!两家积怨已久,这次怕是要见真章!”
    “秦家势头正猛,流沙城是老牌强龙,这场龙爭虎斗,不容错过!”
    “开盘了开盘了!赔率已出,速来下注!”
    秦氏演武场內,秦玉璇很快收到消息,她立刻增派人手维护明日秩序,同时將消息紧急传讯给仍在慈云山的父亲秦陆。
    而当事人秦万川,已回到据点静室,闭目调息。
    夜色更深,白石城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决,暗流汹涌,无数目光聚焦於明晚的秦氏演武场。
    山雨欲来,风满楼。
    ……
    次日,戌时未至,秦氏演武场已是人声鼎沸。
    近两千观战席坐了一半,空气灼热,瀰漫著兴奋与紧张。
    金玉楼开设的盘口前挤满了人,孙烈胜的赔率低至一赔一点二,而秦万川胜的赔率则高达一赔三。
    流沙城弟子簇拥著孙烈早早入场,孙烈睥睨四周,对投来的目光坦然受之,仿佛胜券在握。
    秦万川则独自静坐休息室,断岳刀横於膝前,手抚刀身,气息沉凝,与刀意隱隱相合。
    戌时正,钟鸣三响。
    秦万川与孙烈几乎同时自两侧通道步入场地中央。
    巨大的黑曜石演武台在阵法光芒映照下,泛著冷硬光泽。
    四周淡蓝色光幕升起,隔绝內外。
    “秦万川,现在认输,跪下磕三个头,我或可考虑饶你一命!”
    孙烈狞笑,筑基中期的灵压毫无保留释放,带著沙尘的腥燥气息,试图压迫秦万川心神。
    秦万川缓缓抬头,右手握上断岳刀刀柄。
    “聒噪。”
    主持人见双方已就位,高声道:“秦氏演武场,生死擂——秦万川对孙烈!开始!”
    孙烈率先发动,力求速战速决。
    他身形一晃,化作数道沙影,真假难辨,从不同方向扑向秦万川,掌风凌厉,捲起漫天黄沙,遮蔽视线。
    秦万川立於原地,不动如山。
    金身诀悄然运转,皮肤下泛起一层暗金光泽,周身气息变得厚重无比。
    “嗤嗤嗤!”
    数道沙刃破开沙幕,刁钻地袭向秦万川后心、肋下等要害。
    秦万川甚至没有回头,断岳刀依然在鞘。
    他身体微侧,或以手臂格挡,或以肩背硬抗。
    “叮叮噹噹!”
    沙刃击中他身体,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纷纷溃散,而他被击中的部位,暗金光泽一闪而逝,毫髮无伤!
    “什么?!”
    孙烈真身显现,脸上首次露出惊容。
    他的沙刃锋利足以切开寻常防御法器,竟连对方皮肤都无法破开?
    台下也是一片譁然。
    “好强的肉身防御!”
    “这秦万川修炼的是什么炼体功法?”
    “孙烈的攻击完全无效?”
    孙烈不信邪,怒吼一声,双掌猛地拍向地面。
    “流沙陷!”
    秦万川脚下坚硬的黑曜石地面瞬间软化,化作流沙漩涡,强大的吸力传来,欲要將他吞没禁錮。
    秦万川冷哼一声,金身诀运转至双腿,暗金光泽流转。
    他猛地一跺脚!
    “轰!”
    一股磅礴巨力透入地面,流沙漩涡骤然凝固崩散,重新化为坚硬石板。
    而这时,断岳刀终於出鞘!
    刀光带著斩断山岳的沉重意志,直劈孙烈!
    刀法简单直接,却快如闪电,势大力沉——断流斩!
    孙烈急忙凝聚一面厚实沙盾抵挡。
    “鏘!”
    火星四溅。
    沙盾剧烈震颤,竟被这一刀劈开大半!
    孙烈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他心中骇然,对方力量之大,远超其筑基初期修为!
    那防御更是变態!
    “狂沙葬!”
    孙烈彻底爆发,不惜损耗本源,周身黄沙狂舞,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沙暴龙捲,將整个擂台笼罩。
    无数沙石以恐怖的速度旋转撞击,每一粒都足以穿金裂石!
    他要將这该死的乌龟壳碾碎!
    沙暴之中,视线不清,神识受阻。
    恐怖的撕扯力和撞击力从四面八方袭来。
    秦万川身处风暴中心,金身诀催动到极致,周身暗金光芒稳定流转,任凭沙石撞击,岿然不动。
    那些足以让普通筑基中期修士手忙脚乱的攻击,打在他身上,只留下点点白痕,旋即消失。
    他闭目凝神,感知著沙暴中孙烈灵力最核心的波动。
    就是那里!
    他动了!
    无视周身肆虐的沙暴,断岳刀再次扬起,刀身暗金光芒內蕴,所有的力量与意志凝聚於一线——破浪斩!
    刀光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精准切入沙暴灵力流转最核心的节点!
    “嘶拉——!”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沙暴龙捲被这一刀从中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露出了內部脸色煞白的孙烈!
    孙烈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最强的招式,竟被对方以这种蛮横的方式破开!
    秦万川刀势未尽,手腕一转,刀背带著沉重的力道,猛地拍在孙烈仓促格挡的手臂上。
    “咔嚓!”
    臂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孙烈惨叫著,护体灵光溃散,整个人如同被蛮兽撞击,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擂台边缘,鲜血狂喷,挣扎了几下,终究没能爬起来,彻底昏死过去。
    沙暴消散,擂台恢復清明。
    秦万川持刀而立,青衫在刚才的沙暴中略有破损,但周身气息平稳,皮肤下暗金光泽缓缓收敛。
    他看都未看昏迷的孙烈,目光扫过台下寂静的人群,最终望向流沙城弟子所在方向,眼神平静无波。
    全场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天的喧譁!
    “贏了!秦万川贏了!”
    “硬抗沙暴,一刀破敌!这防御太变態了!”
    “那是金身诀吗?竟如此强悍!”
    “越阶击败!凶虎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秦家子弟区域爆发出欢呼,鲁平激动得用力挥舞拳头。
    流沙城弟子则面如死灰,慌忙上台救治孙烈。
    主持人高声宣布:“胜者,秦万川!”
    毫无疑问,经此一战,秦万川凭藉金身诀的强悍防御与凌厉刀法,真正在白石城打出了威名!
    秦家声威,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