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量多次?也就是说,每次只投放很少的量,然后……”
    “没错。记录显示,在现代智人——无论是旧人类还是新人类——身上,每次投放量少於每千克体重700毫克的情况下,『太岁』的感染会表现为特殊的隱性,”凰炎解释道,“或者更准確地说……潜伏状態。”
    “也就是,被感染的人不会察觉到这事……”
    “没错,因为没有任何症状——他们的思维不会<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涉,也不会受到控制。当然,更不会发生『太岁』感染后常见的肉体变异。”凰炎说道,“但是,这並不意味著『太岁』对他们的感染失败了。相反,在他们体內,尤其是主要的神经和淋巴组织的位置,会產生一系列细小的病灶。『太岁』形成的类似真菌菌丝的组织,会在其中长期潜伏。”
    “然后呢?”
    “一旦接收到外界刺激——或者更准確地说,接收到来自高等级的『太岁』指挥控制节点的信號,这些潜伏状態的病灶就会迅速发育,並控制住患者。发出信號的指挥控制节点级別越高,潜伏病灶被激发的速度也越快、成功率越高,”凰炎继续解释道,“你那次在那座『高校』里遇到的『丧尸爆发』事件,就是这样模擬出来的。”
    “所以说……列祖列宗在上!这么一来,我们当时打开通讯系统、让所有人看到『冢宰』的做法……”安洁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恐怕適得其反。『冢宰』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利用人类的通讯设备发送控制信號,甚至在短时间內完成意识转移——这就是为什么被囚禁的那具宿主会立即死去的原因,因为那傢伙已经逃掉了!”凰炎的语气中充满了气恼,以及……不甘,“非常抱歉,本次事件的主要责任在我。我本该考虑到这种极端状况的。”
    “呜喵……可是我不这么觉得,”费什慢慢地摇了摇头,“正常情况下,像这样的少量多次投放,是不太可能发生的吧……”
    “没错,除非有人,而且是有权干涉整支军队的后勤给水、防疫相关事务的人,在蓄意精准地进行定量投放。”安洁说道,“目前来看,最有可能性的就只有……”
    “嗨嗨嗨!两位御甲士大人,你们从『漏斗』里上来了吗?”就在两人搭乘的升降机即將抵达连接地表与地下设施的竖井上方时,一个通讯信號突然强行切入了两人的御甲士专用通讯频道中,用欢快的语气问道。
    “喵的!是你?!”费什惊讶地低呼道。
    “吶啊,別这么惊讶嘛,”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说道,“事到如今,既然两位已经知道了我作为旧人类科学家的身份,那么,我能进入御甲士的通讯频道这种事情,应该也不算让人太过惊讶吧?”
    “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你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安洁质问道。
    “確实,”科技考古学家坦然答道,“到了这一步,我也无需做什么掩饰了:正如各位所见,我的目標,就是將『太岁』——准確地说,是將能够把『太岁』的扩散规模最大化的『冢宰』释放出来,然后让它展开对於新人类的考验。”
    “考验?”就在费什说出这个词时,升降机已经抵达了黑色玻璃“漏洞”中,並停了下来。而此时此刻,原本在入夜之后一片死寂的“秘境”,早已变成了一幅热闹非凡的模样。
    在这片黑色玻璃荒野的各个角落里,都发生了激烈的交火。大量曳光弹以极为凌乱的弹道飞上黑暗的夜空,爆炸此起彼伏。原本是帝国禁卫第一旅的主力步兵营营地的位置起了火,巨大的烟柱翻涌著直衝天际。
    毋庸置疑,在费什和安洁接通通讯中心系统、让被封印在这片玻璃化大地下面的“冢宰”有机会將自己的意志延伸出去、接触到其他人之后,帝国禁卫第一旅中的隱藏感染者也被瞬间“激活”了。
    隨后,这些人中的一部分立即对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友军发起了突袭,另一些则就地开始“蜕变”,向可怕的活体武器形態演化。
    值得庆幸的是,与地下区域相比,地面上的情况还算好的——至少,各处爆发的交火表明,至少还有一部分帝国军士兵。或许有数百人,甚至可能有上千人,並没有立即落入“冢宰”的掌控。
    只不过,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些人很大概率已经失去了班排级別以上的统一指挥,只能在被分割包围的状態下各自为战。如果没有外力支援的话,大多数人估计是难逃一劫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考验』?”安洁也咬了咬嘴唇——在她的认知中,这些帝国禁卫军士兵並不能算是敌人,而只是一些尽忠职守,但被人所误导的普通官兵。至於被拉来当劳工的周边村镇的居民,更是完全无辜的,“让人们自相残杀?”
    “这么说也没错——虽然你们並不知道,但是,『太岁』的本质,就是一种『考验』,”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费什阁下,在下面的时候,你已经想起了某些和千年之前的修罗星战役有关的记忆了吧?”
    “你怎么可能知道——”费什大吃了一惊。毕竟,直接看到了来自辛格尔顿的那段记忆的人就只有他一个,哪怕是安洁和凰炎,也是在之后由他转告,才了解到了这些事的。这名科技考古学家就算再怎么神通广大,按理说也不可能会知道这种事情!
    “我没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当然,如果你愿意和我合作的话,我倒是可以告诉你答案。”
    “痴心妄想!”
    “啊啊,那就没办法了,让我们继续谈谈『太岁』吧:创造了它的那个种族……虽然我不知道用『种族』这个词形容它是否合適,將『太岁』製造出来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为了对宇宙中的其它智慧生物进行考验,”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在通讯中说道,“是的,它不是很多人想像中的『探测器』或者『特殊的武器』。”
    “任何考验都是需要目的的,”安洁说道,“创造这种东西进行『考验』的目的是什么?”
    “就我所知,是筛选。”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答道,“它的创造者希望筛选出一个足够优秀的智慧种族,以达成某种目的。为此,他们才在修罗星散播了『太岁』,並用各种各样隱秘的手段,將那些文明发展到足够高的程度、开始脱离母星探索太空的种族吸引到那个满是紫色雾气的世界,让他们接二连三地投入一场无限循环的战爭。”
    “无限循环……你是说,被击败的种族中的个体会被『太岁』所吞噬占据,然后成为下一批抵达那里的探险者的对手吗?”费什问道。
    “是的。如果这些访客最终获胜,那么,他们就是通过了考验的合格者——事实上,当初抵达那里的旧人类,已经非常接近於通过考验了。”
    “但他们却在最后逃离了修罗星,只带走了一批『太岁』的样本和被俘的『冢宰』。”费什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回忆起了自己记忆中的最后一幕。
    当时,登陆修罗星的人类远征舰队早已没了一开始志在必得的气势,反而慌成一团,甚至不惜大量拋弃装备輜重跑路,看上去简直就像是吃了一场大败仗。
    但问题是,费什记得很清楚,在开始撤退时,人类一方甚至已经完成了至关重要的斩首作战行动,俘虏了那个用一具被占据的人类肉身作为自己躯体的“冢宰”,失去统一指挥、也丧失了进行战略规划的能力的敌军在理论上离被击溃只有一步之遥。
    按理说,胜利在那时明明已经唾手可及,可远征舰队居然选择了放弃。
    “你觉得当时远征舰队的做法很奇怪吗?是的,我也这么认为,”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继续说道,“他们本来已经来到了进入新世界的大门的边缘,却因为自己的胆怯和狐疑,而放弃了如此重要的机会。”
    “新世界?”
    “是的,那是我们演化为更高等级的存在形態的天赐良机,但不幸的是,旧人类的决策者和高级知识分子们,却输掉了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次挑战——面对未知时的勇气挑战。他们最终不敢越过那条无形的卢比孔河。虽然当时我也在场、並竭力反对,但不幸的是,无济於事。”
    “什么又是『更高等级的存在形態』?”
    “这种事,我目前同样也不得不保密——在你们愿意成为我的同伴之前,恕我不能告诉你们更详细的信息,”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答道,“另外,我现在之所以还愿意邀请你们加入我,完全是出於对你们的感激。毕竟,如果不是你们,我彻底释放『太岁』的计划,还不会完成得如此容易。不过,即便你们不站在我这一边,结局也早已註定。新人类將会迎来属於他们的最终考验。”
    在说完这番话之后,科技考古学家就切断了通讯。
    “这混帐,果然都是他干的好事!”安洁低声说道,“如果我逮住他的话……”
    “我不觉得我们目前还有机会逮住他——事实上,这里的『太岁』感染已经完全失控。虽然帝国陆军还在竭力抵抗,但我不认为他们能够坚持很久。”
    “这点我也看得出来。”费什说道。就在刚才和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通讯的同时,周围的交火密度已经明显变得稀疏了一些——很显然,一部分被分割包围的帝国禁卫军小队很可能已经被他们过去的同袍消灭了,或者至少是耗尽了弹药。而在这种情况下,弹药耗尽事实上也等同於死路一条,“我们要怎么办?”
    “立即撤退,先离开这片危险区域,再从长计议。”凰炎的语气中透著不甘,“目前只好这样了。”
    “我同意儘快撤退。但是……玛丽他们呢?工棚那里还有许多被拉来的劳工,我之前说好了,要回到玛丽他们身边的。”费什说道,“总不能把他们就这么丟下不管吧?”
    “这……他们该不会也已经变成了……”在想起玛丽和其他劳工后,安洁顿时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没关係的!这些人在这儿没有待太久。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以『少量多次』方式添加感染源的方式似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奏效,所以就连帝国禁卫军的士兵,都没有完全被感染控制、甚至还能抵抗。而那些刚来几天的劳工应该也都还没被『太岁』感染才对。”费什说道。
    “我同意你的推测,费什先生。但是,我需要提醒一点,那些劳工的战斗能力很低,而且自身组织度也不会太高。这意味著,在突围逃跑时,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会成为你们的累赘。”凰炎提醒道。
    “我们能够搞定的。”
    “是吗?但恕我直言,经过之前的频繁交战,你们的状態已经有所下滑。在这种情况下,掩护一大群缺乏战斗力的人在优势敌军的重围之下强行突围,在战术上很不合適,”凰炎提醒道,“不但很可能会遭受严重伤亡,而且有可能导致你们也被拖累,而无法逃离。”
    “夫君殿下,恐怕凰炎的建议確实值得考虑。”安洁也犹疑了起来,“现在我们的情况非常不乐观,很难说……”
    “不行。”费什摇了摇头。
    “欸?”
    “你忘了吗?这里是帝汶伯国,珐云公国下属的藩属。就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但是,这里的居民仍然是受到珐云公国保护的,”费什说道,“別忘了,我是什么人。”
    “您是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的下一任家主,公国的第一顺位合法继承者,未来的珐云大公。”安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
    “那么,我对这些人所负有的职责是?”
    “他们效忠於珐云公国旗下的附庸——帝汶伯国,並受到珐云大公的保护。大公有权保护他们的人身和財產安全。”安洁流利地背出了这段话。在几个月前,她在对费什进行贵族基础知识教育时,也是这么说的,“这是……贵族的职责。”
    “那么,我应该如何做,应该很清楚了吧?”费什说道。
    “当然,”安洁点了点头,“一切如您所愿,夫君殿下。既然这是您的想法,那么我就会协助您將其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