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殿……呃，安洁少尉，你觉得那人应该不会只是喝醉了说胡话吧？”
当安洁在笔记本上用漂亮到可以拿去当书法艺术品展出的钢笔字，逐字逐句记下了对方的全部发言后，蹲坐在她身边的小幸凑到安洁耳边，低声说道。
虽然她刚才听得也很入神，但在那个穿著脏兮兮的长袍，脑门两侧的一对羊角已经断掉了一根的落魄男人把故事讲完后，小幸就立即露出了谨慎和怀疑的表情。
“我理解你的想法，”安洁拍了拍小幸的肩膀——她很清楚，由於家族生意被人用诈骗手段夺取，导致不得不冒险加入战帮组织討生活的过往，这名少女对於谎言有严重的心理阴影，“不过，我觉得这位先生的话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没、没错！我保证刚才所、所说的都是真的！要让我这种实诚人说谎话，还不如让我拿刀割自家喉咙呢！”
“是是是，我相信你。”安洁朝薄荷点了点头，后者立即从背包里取出了另一小瓶清酒，递给了对方。
在离开蓬莱公国时，安洁派自己的女僕们用公款购买了大量雪茄，上等清酒，蜜饯罐头和巧克力，而在平时，为了保持健康，她不但从不碰菸酒，而且也极少吃任何甜食，以防身材走样。
一开始时，费什还对她採购这些玩意感到非常奇怪，但事实证明，在这一路上，这些东西用来进行“疏通”和“润滑”的效果实在是非常不错——而刚才这个邋遢的傢伙就是如此。根据其他人的说法，这人是一处狩猎营地內唯一的倖存者。
不过，或许是因为残留的精神创伤的缘故，他一开始並不愿意说话……直到安洁给了他一瓶清酒为止。
在利用大量乙醇麻痹了副交感神经之后，脸色发红的邋遢羊角男人总算暂时克服了心理阴影，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按照这个邋遢男人的说法，他来自南阿纳德尔-9號拓殖区。这一区域毗邻最先“消失”的南阿纳德尔-11號拓殖区，而且更加接近凰炎通过“阿卡夏图鑑”发现的、在不久前被扰动过的那座古代“收容设施”。
当然，这个倒霉男人对那座隱藏在地下的古代设施、以及其它与旧文明纪元相关的信息，自然是一无所知的。他也並不清楚最初“消失”的拓殖区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在官方正式宣布南阿纳德尔-11號拓殖区失去联繫之前大约三天，这人遇到了一场意外。
当时，他和村里的十个人一同进入了人跡罕至的森林深处，准备趁著秋季刚刚到来的时候捕一些值钱的猎物，再顺手採挖一些高价值的药材——尤其是可以在黑市上卖出好价钱的致幻蘑菇。
可惜的是，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这些人的行动並不顺利：虽然药材和蘑菇的採集工作还算正常。但不知为何，森林在那段时间变得异常平静，很难遇到动物，就连危险的合成兽和棕熊之类的凶猛动物的出没都变少了许多。
虽然对闯入森林的普通旅行者而言，这种平静当然是件好事，对於旅行安全颇有好处。不过，对於猎人们而言，这却意味著猎物的短缺。因此，眾人只能一边抱怨，一边朝著森林的更深处进发。
虽然经过了数十年的开发与移民，但在终北之地，人跡罕至的地区仍然很多。森林和沼泽区域尤甚。许多森林的深处常年无人踏足，在理论上也是猎物最多的区域。
当然，这些敌方可能存在的毒虫、猛兽、危险的合成兽也最多，但这支狩猎队拥有超过十支步枪和好几支霰弹枪，还携带了上千发弹药。从技术上讲，只要不遇到藏在森林里的盗匪，他们几乎不需要担心任何自然界中的危险。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危险会以別的方式到来。
在深入森林后的第一天，眾人並未急於大开杀戒，而是老练地清理了一片林间空地，作为之后进行狩猎活动的营地。在当天晚上，他们已经平整好了地面，竖立起了木柵栏，並搭建起了一批帐篷和燻烤猎物的棚屋。然后，有人找到了那儿。
“那就是灾星！”在故事讲到这儿时，邋遢男人口沫横飞地强调道，“我知道！”
“等等，那人身上有变异吗？比如说，畸形的武器化肢体，或者像是刀剑一样的附肢什么的……”
“当然没有！你说的这是被『太岁』寄生的傢伙身上才有的特徵吧？”虽然邋遢男人看上去很落魄，但他明显具有不少相关知识，“最近我听到不少人胡说八道，说什么有怪物攻击人，才导致了现在的乱子——不过我一听就明白，那说的是『太岁』。那种玩意儿虽然不常见，但根本算不上什么大麻烦。只有少见多怪的蠢货才会以为，军队是为了这些东西下令疏散拓殖区的。”
“那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灾星』又是什么？”
“你们应该也知道吧？在终北之地的荒野里，有很多旧文明纪元留下的古代设施。就像那些古代都市废墟一样，这些设施里面、甚至是周围都游荡著危险的合成兽与自律兵器。”邋遢男人在说这话时又狠狠灌了几口酒，仿佛这样才能激发出身体里的勇气、让他继续把话说下去。
“这些我们都知道，”费什说道，“所以呢？”
“据说，『灾星』是一些人……更准確地说，一些非常特殊的人。那些人和我们不同，身上没有兽耳、尾巴、角、尖锐的犬齿或者其它野兽的特徵。是纯粹的旧人类。”
“旧人类早就消失了！”安洁摇头道，“在很久以前，他们就被『三英杰』率领的反抗者打败。不是被消灭，就是逃到了遥远的太空中、再也没出现过。”
“是的，我知道官方编写的歷史书上是怎么写的。”邋遢男人说道，“不过，在终北之地，一直流传著关於『灾星』的传说。据说，『灾星』会乘著坠落的陨石落到地表。那些人就从陨石里面走出来。他们通常只是孩子，看上去一点危害也没有。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但是……”邋遢男人又开始发抖，很显然，当时的可怕景象让他得上了俗称的创伤性应激综合徵，也就是大名鼎鼎的ptsd。在狠狠地灌了更多清酒之后，这人才算是能把话说利索了。
“……但是，伴隨『灾星』而来的，是可怕的合成兽和自律兵器，”男人说道，“据说，当一个地方出现『灾星』后，偏爱科幻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周围几百公里內的合成兽和自律兵器都会逐渐朝那地方靠拢，然后攻击和消灭任何遇到的人。”
“等等，这些东西平时不是通常都留在原地、不会乱跑吗？”安洁问道，“啊……当然，旧文明纪元也製造过『塞壬之歌』这样的可以吸引合成兽的装置，但那东西只是在角斗和狩猎中使用的，有效距离並不太长，而且作用对象也仅限於合成兽……”
“但传说就是这么讲的，”脸上已经有了醉意的男人抓挠著自己缠著骯脏绷带的脸，又一次开始颤抖，“当然，这个传说在三四十年前就有了。当时，有一些移民团打算一直往北，沿著科雷马河到北极圈附近去开拓。结果，他们的新拓殖区刚建立了不到一年，就完全消失了。”
“有这种事？”
“当时官方说法是，虽然现在的气温比过去高得多，但是太靠北的地方仍然不適合大规模耕作，所以去开拓的人都破產回家了……但是，在那之后，几乎没人见过那些去开拓的人。人们都说，他们是遇到了『灾星』，然后被自律兵器和合成兽消灭了。”
“唔……”
“当然，直到那一天之前，我都不敢相信这种事，只以为那是吃多了森林里的迷幻蘑菇的人说的疯话。可是，在那个晚上……我真的见到了那个女孩子，”虽然已经大量摄入了酒精，但邋遢男人仍然害怕得要命，“她……她……身上只穿著一套勉强遮挡住胸口和**的內衣，所以我看得很清楚，她身上完全没有新人类的特徵！”
“嗯……”安洁立即將这话记录了下来，“然后呢？”
“那个女孩，那个『灾星』在森林里到处行走，並且悄悄接近了我们的狩猎营地。在她靠近时，正在负责放哨的我发现了她，於是朝著她的方向打了一枪。”
“你们隨便朝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开枪？”充满正义感的霜叶用看垃圾的目光瞪了邋遢男人一眼，“就算有什么『灾星』的传说，也不能这么做吧？”
“我、我是朝著那个女孩的头顶上方打的，只是为了威慑一下她、顺便向同伴示警而已！”邋遢男人被霜叶一瞪，顿时更害怕了，“毕竟，经常在森林里打猎的人都知道，在夜里到处游荡的人，通常可不是什么好人。”
“你弄伤她了？”
“当然，我那时候用的是打鸟的霰弹，所以確实有几颗铁砂打中了她。”邋遢男人躲开了霜叶的视线。
“然后呢？”
“呃，那个女孩子没什么大碍，至少那几颗打鸟的铁砂对人的杀伤力真的不怎么强，”邋遢男人耸了耸肩，“只不过，她在被打中之后试图逃走，然后就被树根绊倒、摔晕了。”
“还有这种事？”
“是啊，然后我们就把她搬回了营地，想要查明她的身份。那时候，有好几个人都觉得这是『灾星』，要我们赶紧逃跑，但我当时说什么也不相信，”邋遢男人打了个哆嗦，“就在这之后不久，一大群合成兽和自律兵器就突袭了我们的营地，把所有人都杀了。那是真的一大群，有好几百只！有些自律兵器还能说话！”
“说话？”
“没错，好像说的是什么『发现对人类的威胁，立即採取断然措施加以消除』。真是见鬼！这些玩意难道不知道，它们攻击的就是人类吗？！”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安洁问道。
“我……我那时候恰好在营地的边缘方便，离其他人比较远。合成兽和自律兵器突然衝进来时，我在第一时间没有遭到攻击。然后就趁乱逃走了。”邋遢男人嘆了口气，“在逃回村里的路上，我还发现了另外两支狩猎队的营地。他们也都像我的同伴一样被杀了。”
“真是可怕。”安洁评论道。
“在那之后，我试著向村子里的人解释遇到『灾星』的事，但他们都半信半疑。村长最后同意，联繫卫戍部队的巡逻队去森林里搜索『灾星』，但报告刚打上去不久，我们就听说，有一处拓殖区完全对外失去了联繫。”邋遢男人长长地嘆了口气，“再往后，疏散命令就下来了。”
“於是你们就撤离了村子，准备离开终北之地？”
“对啊，但谁知道那些当官的都在想啥？我们好不容易撤到这儿，却被告知所有要离开的人都必须接受检查！”邋遢男人下意识地摸著自己的断角，“因为人特別多，而每天检查的人有限。所以只有给检查站的人好处，才能优先轮到检查……剩下的人只能留在这里，哪都去不了。”
“多谢你的消息，”安洁向霜叶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塞给了男人一张面值10个帝国第纳尔的纸幣，“考虑到发生了那种可怕的事，我建议您还是离终北之地越远越好……检查站的人也会通情达理的。”
“谢谢，谢谢！”见自己总算有了可以贿赂卫兵、优先接受检查的钱，男人拿起之前安洁给的清酒，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那么，各位，你们怎么看？”在男人离开之后，安洁对其他人问道，“情况似乎变得复杂了。”
“是的。没想到对於造成灾难的原因，居然有了两种不同的说法，”费什挠著自己的耳朵，“『太岁』，还有『灾星』……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我也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確实遭遇了被『太岁』寄生的动物，而且它们表现出了不寻常的组织性和协调性。但是，倖存者对『灾星』的描述也很可能是真的，”安洁看著自己的脚尖，思考著，“也许这两件事都是事实。也许，它们相互之间也存在著某种关联……”
“也许凰炎知道些什么？”小幸提议道，“不问问她吗？”
“啊，对！”费什这才意识到，自从他们开始询问那个邋遢男人时起，凰炎似乎就一直保持著安静。这种情况很不正常，“喂喂，凰炎，对於这里发生的事，你知道什么吗？”
“……是的。”与平时几乎瞬间回答一切问题不同，这一次，凰炎花了好几秒钟，才慢条斯理地给出了回答，“我知道一些，所谓的『灾星』，恐怕……”
“抓住她！”还没等凰炎把话说完，一阵怒吼突然从不远处传来，“可恶，给我站住！”
接著，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突然从角落中钻了出来，毫无预兆地撞在了费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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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谢谢！”见自己总算有了可以贿赂卫兵、优先接受检查的钱，男人拿起之前安洁给的清酒，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那么，各位，你们怎么看？”在男人离开之后，安洁对其他人问道，“情况似乎变得复杂了。”
“是的。没想到对於造成灾难的原因，居然有了两种不同的说法，”费什挠著自己的耳朵，“『太岁』，还有『灾星』……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我也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確实遭遇了被『太岁』寄生的动物，而且它们表现出了不寻常的组织性和协调性。但是，倖存者对『灾星』的描述也很可能是真的，”安洁看著自己的脚尖，思考著，“也许这两件事都是事实。也许，它们相互之间也存在著某种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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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费什这才意识到，自从他们开始询问那个邋遢男人时起，凰炎似乎就一直保持著安静。这种情况很不正常，“喂喂，凰炎，对於这里发生的事，你知道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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