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举碗,一饮而尽。
    摔碎的陶碗声中,一个全新的团体,就此诞生。
    “好了,说正事。”刘备將眾人重新按回座位。
    “这生辰纲,我们必取。有了这笔钱,我们才能招兵买马,积草屯粮,將来在乱世之中,安身立命,大展宏图。”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有一个计策,可一石三鸟。”
    当下,他便將嫁祸梁山,招揽豪杰,坐收渔利之计,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眾人听得是目瞪口呆。
    刘唐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阮氏兄弟只觉得背后发凉。
    公孙胜看著刘备的眼神,充满了惊异与佩服。
    林冲更是心神激盪,他没想到,这位晁盖哥哥,除了格局宏大,竟还有如此深远的算计!
    “诸位兄弟,”
    刘备看著眾人:“我也知道,让兄弟们拼命,却不给半点好处,说不过去。所以这生辰纲取来之后,我会拿出一些,先给诸位兄弟改善一下家里的用度。”
    眾人闻言,脸上都露出喜色。
    刘备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哥哥请讲!”
    “钱,可以用。但绝不能贪,不能赌,不能嫖。更不能拿著钱,出去招摇。你们要记住,我们做的,是掉脑袋的买卖。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岔子,我们所有人,都得一起陪葬!”
    他的目光,最后在阮小五的脸上一扫而过。
    眾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
    “我等谨记!”
    刘备点了点头,这才看向公孙胜。
    “道长,你可知这生辰纲,如今行到何处了?”
    公孙胜精神一振。
    “回保正。贫道一路打探过来。那押送生辰纲的青面兽杨志,为人极为谨慎。他们大约二十来人,一路从大名府出发,走的是紫金山、二龙山、桃花山、伞盖山、黄泥岗、白沙坞、野云渡、赤松林这条官道。”
    “如今,算算时日,他们应该已经过了伞盖山。下一站,必经黄泥岗!”
    听完公孙胜的话,林冲忽然开口。
    “道长。”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议论都停了下来。
    “那押送生辰纲的青面兽杨志,可是生得七尺五六身材,麵皮上老大一搭青记,腮边微露些少赤须?”
    公孙胜愣了一下,隨即点头。
    “正是此人。贫道在远处见过一面,那青记十分醒目,绝不会错。”
    刘备的目光转向林冲:“兄弟认得此人?”
    林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情,既有对好对手的欣赏,又有几分往事不堪回首的落寞。
    “何止认得。”
    他缓缓说道:
    “当初我上了梁山,那寨主王伦,心胸狭隘,非要我下山去杀个人,纳个投名状,方肯收留。”
    “我林冲虽落草为寇,却也不愿滥杀无辜。在山下等了三日,正撞见此人挑著一担行李,从山前经过。”
    “我与他放对,斗了四五十合,不分胜败。”
    “后来还是那王伦亲自下山,说我二人都是好汉,这才劝开了。我后来才知,他乃是三代將门之后,五侯杨令公之孙杨志,因丟了花石纲,正要变卖家当,去东京上下打点,谋个出路。”
    屋子里安静下来。
    一个能和林冲斗四五十合不分胜败的对手。
    这是何等的武艺?
    但他们都看得懂林冲的眼神。
    那是英雄惜英雄的眼神。
    刘唐咂了咂嘴:“乖乖,这可真是……没想到天下还有这等好汉。”
    刘备由衷地讚嘆道:“能与兄弟斗个旗鼓相当,不落下风。此人,也是个英雄。”
    这番话,让林衝心头一暖。
    想当初,王伦看到他武艺高强,非但没有半点爱才之心,反而处处提防,生怕他夺了位子。
    而晁盖哥哥,听闻一个即將成为死敌的人武艺高强,第一反应竟是讚嘆。
    这便是格局。
    阮小五忍不住开口:“哥哥,那……那如今怎么办?林冲哥哥认得他,这还怎么打?”
    刘备闻言,忽然放声大笑。
    眾人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哥哥,你笑什么?”刘唐不解地问。
    刘备止住笑,目光扫过眾人:“如何是好?这再好不过了!”
    他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
    “原本,我等还要费尽心思,留下些线索,故意嫁祸给梁山泊那伙人。”
    “如今,只要林冲兄弟届时再与他战上一场,还有谁会不信,是梁山泊劫了这生辰纲?”
    此言一出,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是啊!
    林冲本就是梁山的人,不说在江湖上人尽皆知,至少杨志是知道的!
    他与杨志在黄泥岗上再打一场,这盆脏水,岂不是泼得天衣无缝,顺理成章?!
    “妙啊!”
    吴用抚掌大笑。
    “哥哥此计,当真是神来之笔!如此一来,连做戏都省了!”
    刘唐和阮氏兄弟也反应过来,一个个咧开嘴,笑得前仰后合。
    原本以为是个天大的麻烦,没想到在哥哥这里,竟成了送上门来的方便。
    公孙胜看著眼前这位新认的“保正”,心中暗自感嘆。
    自己只想著劫取不义之財,替天行道。
    而这位晁盖哥哥,却是在一盘更大的棋局上落子。
    他的每一步,都將所有的人心、时机、变化,算计得清清楚楚。
    满屋的笑声中,刘备重新坐下,將桌上的酒碗一一斟满。
    他举起自己的那碗。
    “既然如此,我们便来仔细商议一下。”
    他看著眾人,眼中闪烁著光芒。
    “这黄泥岗的戏,该如何唱,才能唱得天衣无缝!”
    “就等哥哥这句话了!”
    刘唐兴奋地问道:“哥哥,我们如何动手?是下蒙汗药,还是挖陷阱?”
    刘备摇了摇头。
    “不必那么麻烦。”
    他的目光扫过林冲:“届时我与林兄弟,亲自出手。”
    他转过身,看著眾人。
    “林兄弟去斗杨志,我们处理其他的那些护卫。发现他们有逃跑的跡象便马上停手,然后迅速带上生辰纲撤离。后面的事情,自有杨志为我们通风报信。”
    眾人闻言,都有些发愣。
    强抢生辰纲?
    只有林冲,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上次与杨志便未分胜负,这一次,再分高下!
    “好!”
    林冲站起身:“小弟愿当先锋,拿下此功!”
    “愿隨哥哥,拿下此功!”
    眾人一起山呼,此时刘备又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乔装改扮一下,否则总归会留下隱患。刘唐,你的鬍子和头髮还有眉毛,都剃了。”
    刘唐一愣:“啊?哥哥,这身体髮肤受之父母……”
    刘备眉头一皱:“恩?”
    刘唐当即服软:“我剃,我剃……”
    刘备又看向公孙胜和阮家兄弟:“我们也需要改头换面一下。”
    四人一起答应:“好,听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