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五的指尖,触碰到了哥哥的衣角。
    就在这时,一只手闪电般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阮小二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他的目光像两团燃烧的火。
    “老五……”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痛苦:“別这样。”
    阮小五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
    “我……我就是想看看银子……”他撒著谎,却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阮小二坐起身,却没有鬆手:“你今天要是拿了这钱,踏出这个门,你就不是我们的兄弟!”
    睡在另一头的阮小七也被惊醒了。
    他看到眼前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背捂住嘴,无声地哭了起来。
    阮小五的防线,在哥哥失望的眼神和弟弟压抑的哭声中,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地上,用拳头狠狠地砸著自己的脑袋。
    “我控制不住……二哥……我控制不住啊!它就像一条虫子,在吃我的心,吃我的骨头……”
    他嚎啕大哭,像个无助的孩子。
    阮小二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將他紧紧抱住,这个在外面凶得像活阎王一样的汉子,此刻眼泪也流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难……老五,有哥在。我们一起扛过去。”
    阮小七也爬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两个哥哥。
    在这个简陋的茅屋里,三兄弟在黑暗中,紧紧地抱在一起。
    第三天清晨。
    刘备和刘唐准时出现在村口。
    他们走进茅屋时,阮氏三兄弟已经等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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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小五站在最前面,他看起来憔悴不堪,但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却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刘备走到桌边坐下,什么也没说。
    阮小二上前,拿出钥匙,打开木箱。
    他將那锭十两的银子,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银锭旁边,他还放了一小串铜钱。
    “哥哥,”阮小二开口道:“银子,分文未动。”
    刘备的目光从银锭移开,落在那串铜钱上。
    “这是什么?”
    阮小五上前一步,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回哥哥。昨天我们兄弟打鱼换来了钱,去镇上给俺娘抓了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这是药材。”
    他又指著那串铜钱。
    “这是……找回来的零钱。”
    刘唐看著阮小五,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刘备拿起那锭银子,掂了掂,然后又放回桌上。
    他看著阮小五,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他將那锭银子推了回去。
    “这银子,是咱们事业的公帐,暂由你们兄弟保管。”
    他又指了指那串铜钱。
    “这,是你自己的钱。收起来。”
    刘备站起身。
    “从今日起,我们便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阮家兄弟彻底愣住了,狂喜涌上心头,他们三人一起抱拳:“晁盖哥哥!”
    ……
    却说吴用与刘备、刘唐在岔路口分別。
    他没有直接去梁山泊附近,而是先绕道去了济州府城。
    隨著人流进城后,吴用在城西找了一家估衣铺。
    铺子里的伙计正打著瞌睡,见他进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客官要点什么?”
    “寻一身行头。”吴用边看边说道:“要绸布的,看著体面,但不能太新。再配一顶半旧的帽子。”
    伙计打量了他一下,从货架上翻出几件衣服。
    吴用挑了一件靛蓝色的长衫,料子不错,又选了顶帽子,付了钱,提著包袱出来。
    接著,他去了一家杂货铺。
    “店家,来两本空白的帐簿,再称斤墨。”
    一切准备妥当,他才在城里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
    关上房门,吴用將新买的衣物换上。
    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东溪村的教书先生,而像是一个走南闯北,替大商號管帐的帐房。
    他拿出帐簿,在上面写下一些字。
    “景炎二年,三月,自东溪村贩粮至济州,计粟三百石,得钱一百二十贯……”
    “四月,於曹州购麻布五百匹,运往大名府,利三十贯……”
    他写得很慢,很仔细,连涂改的痕跡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若遇上盘查,这些细节,便是他的命。
    做完这一切,他才躺下,脑子里反覆回忆著刘备的每一句话。
    “姿態要放低,言辞要恳切。”
    “告诉他天下將乱,王伦非是明主,梁山泊即將大祸临头。”
    吴用睁著眼,直到天色微明,才浅浅睡去。
    第二日,他退了房,雇了一辆骡车,向著梁山泊的方向行去。
    越靠近那片水域,官道便越发破败。
    路上的行人也渐渐稀少。
    偶尔能看到一些背著刀剑的江湖客,三五成群,神色警惕。
    道旁开始出现一些简陋的哨卡,几个穿著军服的士卒,正靠著木栏打盹。
    骡车经过时,一个士卒伸出长枪拦住去路。
    “什么人?去哪里?”
    吴用从车窗探出头,递上一小串铜钱,脸上堆著笑。
    “军爷辛苦。小可是范阳张大户家的帐房,姓李。奉东家之命,去水泊周遭看看,有没有能囤粮的村寨。”
    那士卒掂了掂铜钱,脸上的警惕化为懒散。
    “去水泊?那地方可不太平,一群山贼占山为王打家劫舍拦路抢劫,你一个帐房先生,小心被当成肥羊给宰了。”
    “谢军爷提醒,谢军爷提醒。”吴用连连拱手。
    士卒挥了挥手,算是放行。
    骡车继续前行,吴用撩开车帘,看向远处。
    一片苍茫的水色,在天边铺开。
    那便是八百里梁山泊。
    吴用下了车,又往前走了二里,忽听的有人吆喝:“是谁在那?”
    说话间,两名手持长枪的精悍汉子搜了过来,吴用急忙抱拳行礼:“两位请了,小可是范阳张大户家的帐房,姓李。听闻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在此落草,林教头与小可有恩,故特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