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吴用和刘唐三人策马离开石碣村。
    一路无话。
    刘唐几次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刘备平静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官道变得开阔,他终於忍不住了。
    “哥哥,小弟还是不明白。万一……万一那阮小五没忍住呢?”
    刘备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那我们便只损失了十两银子。”
    刘唐不解:“可我们就少了一个水上的好手啊!”
    “一个管不住自己的人,算不得好手,是祸根。”刘备勒住马,转头看著他:“现在发现,我们只损失十两银子。若是在动手之后才发现,我们损失的,就是所有人的性命。这笔帐,你会不会算?”
    刘唐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吴用在一旁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嘆服。
    “哥哥此举,不止是考验阮小五一人。更是考验阮小二和阮小七。”
    刘备向他投去一个讚许的眼神。
    吴用继续说道:“阮家兄弟,向来一体。阮小五若是犯错,要看他两个哥哥是纵容,还是约束。若他们能帮兄弟熬过此关,那这三兄弟,才算真正拧成了一股绳,方可委以重任。”
    刘备重新策马前行。
    “学究,你明白就好。”
    他顿了顿,又道:“此事过后,你便动身。去梁山附近探探消息,找个由头,想办法接触林冲。”
    吴用神色一正:“小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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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住,姿態要放低,言辞要恳切。告诉他天下將乱,王伦非是明主,梁山泊即將大祸临头。我晁盖敬他是英雄,不忍他玉石俱焚,愿为他寻一处安身之所,共渡难关。”
    “小弟记下了。”吴用郑重应道。
    三人到了岔路口,吴用朝著济州府的方向去了,他需要去那里置办些行头,然后想办法与林冲碰头。
    刘备和刘唐则返回东溪村。
    与此同时,石碣村阮家的茅屋里,气氛凝重。
    阮小五呆呆地坐在地上,手里攥著那锭银子。
    他好像握著一团火。
    “五郎,把银子收起来吧。”阮小二的声音有些沙哑:“放进箱子里,我来收著钥匙。”
    阮小五没有动。
    他仿佛能听到李家渡那赌场里骰子碰撞的声响。
    “五哥!”阮小七在一旁急道:“二哥说得对!快收起来!咱们不能让晁盖哥哥看扁了!”
    阮小五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看了看阮小二,又看了看阮小七。
    之后猛地一咬牙,將银子塞给阮小二。
    “二哥,你收著!”
    阮小二接过银子,快步走到墙角,將银子放进一个破旧的木箱,用一把铜锁锁上。
    他把钥匙揣进怀里最深处的口袋,还用力按了按。
    夜色降临。
    兄弟三人草草吃了些鱼汤,便各自睡下。
    阮小二和阮小七很快就发出了鼾声,他们今天也累坏了。
    唯有阮小五,睁著眼睛,毫无睡意。
    他翻来覆去,身上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那股熟悉的渴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他浑身发痒。
    他脑子里全是骰子,牌九。
    只要贏一把,就一把,把输掉的都贏回来……
    不!
    晁盖哥哥说了,那钱是考验我的!
    可……我就去看看,我不赌。
    他悄悄坐起身,借著窗外透进的月光,看向睡在不远处的阮小二。
    钥匙,就在他怀里。
    只要我悄悄拿过来,打开箱子,看一眼……就看一眼那锭银子,然后就放回去……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如同擂鼓。
    他躡手躡脚地下了地,一步一步,朝阮小二挪过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阮小二的衣襟时,又想起了刘备的话。
    “明日,他会不会为了几两银子,就把我们所有人的脑袋都卖给官府?”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浇灭了他心中的邪火。
    阮小五猛地收回手,踉蹌著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不敢再待在屋里,逃也似的衝出茅屋,来到水边。
    冰冷的夜风吹在他赤著的上身,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跪在水边,狠狠地用冷水泼在自己脸上。
    月光下,水面倒映著他扭曲的脸,像一个鬼。
    ……
    第二日天刚亮,阮小二就醒了。
    他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怀里的钥匙,还在。
    他鬆了口气,起身看到阮小五正坐在门槛上,双眼通红,像是整夜没睡。
    “五郎。”
    阮小二走了过去。
    阮小五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二哥,我们出船吧。”
    “好。”
    阮小七也醒了,兄弟三人没多说话,默契地开始收拾渔具。
    他们想用繁重的劳作来占据阮小五的全部精力。
    小船划入芦苇盪,他们撒网,收网,將一筐筐鱼虾倒进船舱。
    阮小五沉默地干著活,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卖力,仿佛想把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榨乾。
    然而,他的心却不在这里。
    小船顺流而下,远远地,能看到李家渡的轮廓。
    阮小五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直起身,望向那个方向。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握著船桨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阮小七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说道:“五哥,我们往西边那片水岔子去,那里的鱼多。”
    阮小五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地盯著李家渡。
    阮小二走到他身边,將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老五,想想晁盖哥哥说的话。”
    阮小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赌场,和家人,该如何抉择?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
    最终,他猛地转过头,拿起船桨,用力向反方向划去,远离了那个充满诱惑的渡口。
    傍晚,三人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茅屋。
    阮小五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脸色阴沉,眼睛里满是血丝。
    就在他们准备做饭时,一个尖嘴猴腮的泼皮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五郎,听说你昨天在李独眼那吃了亏?”泼皮挤眉弄眼地说道:“別去那了,那傢伙手脚不乾净。我知道个新地方,就在镇上后街,咱们去那,保准你回本。”
    阮小五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新地方?”
    “滚!”
    阮小二从屋里走出来,挡在阮小五面前。
    閒汉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阮二,你这是干什么?我好心来给五郎报个信……”
    “我让你滚!”阮小二的眼睛红了,他举起手里的菜刀:“再不滚,我把你脑袋剁下来塞进鱼肚子里!”
    泼皮被他的气势嚇住,骂骂咧咧地走了。
    可此时的阮小五,却呆住了。
    新地方、回本……
    第二个夜晚,比第一个更加难熬。
    阮小五躺在草蓆上,浑身燥热。
    他感觉自己病了,一种只有赌场能治好的病。
    他猛的坐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眼神,彻底疯狂。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阮小二身边,颤抖著把手伸了过去。
    最后一次。
    拿了钱,去那个新地方,贏回之前输的,就再也不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