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上绽开的裂口,上面的血已经不流了,凝固成暗红色的痂。
    稍微一动弹,就会传来阵阵刺痛。
    这双手,刚才杀了一个人。
    不是用刀。
    是用拳头。
    一拳,又一拳,打死的。
    『原来,这就是杀人的感觉吗?』
    陈野闭上了眼睛,不断深呼吸,平復胸腔里翻腾的情绪。
    『张铁衣、高家一心要我死。他不死,我就要死。所以,都是他们逼我的。”
    『我没有错,错不在我。』
    『死在他手里的无辜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我这也算为民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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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陈野在心里反覆默念了好几遍。
    每说一遍,手里就稳一点。
    一遍一遍的。
    到了第三遍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到了第四遍的时候,他的念头就已经通达了。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人要是心不够狠,是活不下去的。
    往后这般杀人见血的事,绝不会少。
    杀人这事。
    一回生,二回熟。
    若不习惯,往后多杀几个就习惯了!
    陈野种种吐出一口浊气,將胸中鬱结尽数排出。
    他撑起身子,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张铁衣的尸体早晚会被发现,高家人隨时会扑过来。
    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现在,远不是鬆懈的时候。
    陈野压下翻涌的情绪,唤出典当系统。
    【当前剩余寿命:一天。】
    陈野盯著这行数字,一时无言。
    刚才绝境中,他孤注一掷,一口气典当出去了全部的寿命,如今真实寿命只剩下一天。
    一天之內如果不赎回寿命,哪怕逃出高家,逃出清河郡也都没用。
    他必死无疑。
    然而在那种情况下,就算他不把寿命典当出去,同样也是死路一条。
    最多苟延残喘几日罢了。
    他,根本没得选。
    陈野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帐。
    从第一次典至今为止,总共典当出去了两年九个月零六天。
    这期间用二十二两银子总共赎回来了八十八天。
    按照系统的算法,能赎回的寿命应该是两年六个月零八天。
    一两银子换四天,需要二百三十两银子。
    现在別说两百两了,就是一两他现在也拿不出来。
    念及此处,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张铁衣的尸体上。
    此人既是要去谢家,身上应当带了盘缠。
    陈野迅速蹲下来,伸手探进张铁衣的衣襟,仔细搜摸。
    从胸口摸到腰间,掏出一只钱袋。
    陈野解开钱袋的繫绳,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些零碎的银两。
    他蹲在地上,把碎银拢在手心,也顾不上脏,低头数了一遍,加起来差不多五两。
    一两赎四天,五两就是二十天。
    不多,但是够他喘一口气了。
    陈野当即没有任何的迟疑,將全部的银两都用来赎回寿命。
    “我要赎回寿命。”
    熟悉的界面再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赎回成功。】
    【当前剩余寿命:二十一天。】
    看到最新的提醒,陈野紧绷的神经终於稍缓,长长吁了口气。
    他继续搜。
    张铁衣的尸体还剩一丝残温没有散完。
    在摸索的过程中还能感受到一些温度。
    陈野忍著不適,手向下探的时候,在腰间摸到另外一件硬物。
    他掏出一看,是一封密信,封口处赫然印著谢家的火漆。
    陈野知道,景国世家往来,除名刺外常携此类印信以证明身份。
    这封信张铁衣带在身上,显然是为了接下来拜访谢家之用。
    陈野展开信纸,逐字读去。
    前身在高家几年,耳濡目染识得不少字,所以读来並不费力。
    信是高允珩写的,多是寒暄问候之辞,没有什么营养。
    唯独信末提到了他:
    “高府陈野,真阳初显,可送入谢府,望笑纳。”
    寥寥数字,没有提到人材,也没有提到任何隱秘。
    如果不是局中人,断然看不出其中深意。
    但陈野恰好是局中人,看得懂。
    他把密信仔细叠好,贴身收入衣襟內侧。
    陈野知道,事情还未结束。
    高允珩、谢家!
    正好现在他杀人尚不熟练,也需些人来练手。
    他又搜了一遍,再无收穫。
    陈野拾起张铁衣的短刀,直起身时,却瞥见了站在门口的高巧娘。
    她手里端著木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方才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搜尸上,也顾不上外面,未曾察觉到她。
    高巧娘並未有预料中的尖叫。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终究没有出声。
    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地上那具尸体上,又从尸体上挪回他脸上。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碰到了门框,然后站定了。
    木盘里的碗偏了一下,粥洒了一点在边缘,顺著碗沿慢慢往下淌,她没顾上扶。
    陈野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
    “我没看见你。”
    高巧娘低头看了看托盘上的粥碗。
    碗沿那片洒出来的粥已经快淌到木盘上了。
    她把碗端起来,然后看向她每天倒药渣的那个泔水桶。
    “我也没看见你。”
    高巧娘也跟著开口了,说话时候声音也很轻,隨后转身快步回了厢房,合上了门。
    陈野双手抱拳,朝著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扉郑重一揖。
    就在他准备要走的时候,厢房里又飘出来几句话:“外面的两个护院辰卯时会换岗,换岗前会一起去巷口拐角处偷懒抽袋烟,大约半柱香的时间。”
    陈野脚步一顿,低声说道了句:“多谢。”
    他走到院外,回头看了一眼。
    西厢房的窗户不知道何时已经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高巧娘的脸隱在窗后。
    两人隔著半个院子,对视了片刻。
    然后她的视线越过他,越过了院墙,落在那条通往府外的巷子里,眼神复杂难明。
    陈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转身快步离去。
    他的记性向来很好。
    十几天前来的时候,他便將所有路径记了下来。
    走到了一个拐角处,前方隱约传来护院閒聊的声响。
    陈野立刻闪身藏好,屏息凝神,只探出半只眼睛观察。
    前方两个护院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閒扯。
    他按兵不动,耐心等著。
    过了差不多一炷香后,那两个护院果然如高巧娘所言,鬼鬼祟祟地溜到另一侧拐角,摸出了菸袋。
    陈野瞅准了时机,脚下发力,一个疾步掠过巷口,出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