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把手从门上收回来。
    转过身的时候,脸上已经堆满了笑。
    “少爷刚赏了银钱,正想出去寻些乐子。”
    “你眼下最要紧的是闭关练功,不要分不清主次!”张铁衣脸色一肃,目光锐利道:“等你功夫有成,有你瀟洒的时候。”
    言语间,他的目光在陈野的脸上停了一瞬。
    “还有,记住你的身份,你是高家的僕役,要听从高家安排。不要有任何心思!”
    陈野的心跳咯噔了两下。
    对方那句话尾音往下压了压,像是警告。
    是张铁衣看出了什么?
    他穿越过来才七八天,每天起早摸黑,接触的人不超过五指之数,说的话加起来怕是也不超过一百句。
    应该不会在这方面出错。
    问题恐怕是出在心態上。
    这个身体的前任主人是个老实本分的僕役。
    他陈野不是。
    在与人相处时,他完全没有把自己摆在低人一等的位置。
    应是他没有注意到这点才被人察觉。
    突然產生的危机感,让陈野觉得最好不要在明面上对抗。
    他垂下眼,点了下头说道:“是,我晓得了。”
    陈野转过身去,只觉得后脑勺凉颼颼的,寒毛根根竖起。
    有种被人拿著针尖悬在颈后的感觉。
    他不知道张铁衣在不在看他,但这种感觉却持续了至少三息,才缓缓消失。
    张铁衣面色转冷,敲了敲紧闭的大门,对外面吩咐道:“让外面的人都离远一点,別在这儿碍眼。”
    回到厢房,陈野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一个快要入京的谢家子弟,身边会缺一个培养不到一个月的僕役吗?
    这事不对劲。
    他记得高允珩还说过,一个月后巡检司的谢大人入京,不可出任何差池。
    “不可出任何差池。”
    陈野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一字排开。
    它们之间能串起来,但还是无法拼出事情的全貌。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了。
    高家培养他,不是要他將来当好护卫,而是別的东西。
    不过,无论高家是什么目的,以后要他做什么,他现在能做的事也只剩一件。
    练功。
    练到足够强,强到谁都拿不走他这条命为止。
    他起身想要典当寿命,提升修为。
    然而,刚动了念头,陈野突然又停了下来,心道:
    “不能在这里。
    张铁衣就在附近,典当寿命时的变化,怕是瞒不过一个武道高手。”
    陈野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去,打算先摸清这个院子的情况。
    等后面挑个合適的时机再提升修为。
    陈野坐在条凳上,沉吟了一会,把钱囊里的银两都倒了出来数了数。
    二十两。
    比原身攒的银子十倍还多。
    一两银子可以赎四天寿命。
    二十两就是八十天。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陈野意识一动,选择赎回寿命。
    手中十三两银子瞬间凭空消失。
    【当前剩余寿命:三年零五十二天】
    他把剩下的七两碎银重新揣好。
    刚拉上衣襟,敲门声响了。
    “谁?”
    “是我。”
    高巧娘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张护院让我传话,让你快些准备,该去练功了。”
    “这就来。”陈野起身,稍微整了整衣襟。
    临出门前,他又通过方窗朝外瞥了一眼,刚才两个说笑的护院已经不见了。
    他眯了眯眼,推门而出。
    张铁衣已经站在院子中央,负手而立。
    早间的太阳从他身侧打过来,將他近两米的身形压成一片浓黑的阴影,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高巧娘站在一旁,手里托著一只木盘。
    盘中放著一颗红彤彤的丹药,晶莹剔透,散发著浓郁的药香。
    “把这药吃了。”张铁衣开口道。
    陈野盯著这颗来歷不明的丹药,心中充满了抗拒。
    但他作为僕役,没有对主人的安排刨根问底的资格,更没有拒绝的权利。
    他上前,脸上满是恭顺,说道:“谢大人赐药!”
    说罢取过丹药,仰头服下。
    丹药滑过喉咙,一股浓郁的腥甜在口腔中蔓延出来。
    同时,典当面板上的数字毫无徵兆地跳了一下。
    【当前剩余寿命:三年零三十天】
    陈野心头剧震。
    如果之前还有些怀疑,那么现在基本能够確定了。
    这帮刁民就是想害朕!
    区区一颗丹药竟然直接让他折损了二十多天的阳寿。
    他把呼吸压得很稳。
    稳到连站在两步外的张铁衣都没有听出来,他刚才的呼吸其实停了两拍。
    张铁衣开口道:“此乃血参丹,能激发武者气血,对修行大有裨益。服药之后你会感到浑身发热,此时练功,事半功倍。”
    话音刚落,陈野就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胃部升腾而起,像是喝了一碗烈酒,浑身发热发烫。
    “摆桩。”张铁衣扬了扬下巴:“接下来,我教你擒虎拳配套的呼吸法。”
    陈野依言摆开架势。
    那股热力在他血管里横衝直撞,让他手指都开始微微发颤。
    “武道修行,依肉身变化共分四境,脱胎、龙象、桥海、先天。”
    陈野一边对抗著体內的灼烧感,一边努力记住张铁衣所说的话。
    “境界虽只有四层,但每个人於每境界中成就却天差地別。脱胎境,有人脱胎一次,两百斤的力气便是极限,有人却能脱胎三次,掌握千斤之力。”
    张铁衣盯著陈野继续说著。
    此时,陈野的额角已经渗出层层细汗,血参丹的热力就像是一窝蚂蚁附在他的肌肉上爬,但他依旧保持著桩架纹丝不动。
    “那若是修至先天呢?”陈野哑著嗓子问道:“是否可以长生不死?”
    “长生不死?从未听闻。即便成就先天,位列圣人亦不能免於生死轮迴。”
    “那延年益寿呢?武道可有此功效?”
    “自然有。”张铁衣语气平淡:“武道中不乏滋养寿元的功法和丹药,在达官贵人中极受追捧。尤其京都的各大世家门派间,这类功法犹为多。”
    陈野把这话认真记住。
    他需要这个。
    只有补足寿命,典当系统才算真的有用。
    “这呼吸法和血参丹,便有滋补寿元之功效。极为难得,价值千金。”张铁衣话锋一转,诱道:“你以后可以传家,但不可外传。”
    陈野的嘴角动了一下。
    若不是面板刚才跳动的数字,他差点就信了。
    他便收了这个念头,脸上浮起感激之色:“谢大人。”
    张铁衣对陈野的神色很满意。
    在他看来,对付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僕役,这是手拿把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