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忽然没了再看下去的兴致,转身离开广场。
    他去买了药,回到柳条巷,推开院门,柳青正蹲在院子里晒太阳,眯著眼,像只老猫。
    “怎么才回来?”柳青懒洋洋地问,连眼皮都没抬。
    江寻把擂台的事说了一遍。
    柳青听完,点了点头。
    “黄瑚这人,我听说过。自称守剑人,剑神死后,一直以这个名头在江湖上晃悠,听著就跟那卖艺的差不多。”
    江寻挠了挠头:“你说这老头是不是骗子?”
    “我怎么知道?”柳青斜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点试探,“你想去爭那个剑神传人?”
    江寻摇摇头,乾脆利落。
    “不想。”
    柳青挑眉:“为什么?”
    江寻想了想。
    “我又不当天下第一,去爭那个干什么?”
    柳青笑了。
    “你小子,倒是清醒。”
    他站起身,拍了拍江寻的肩膀。
    “不爭也好。那剑神传人,听著风光,实际上麻烦得很。谁得了,谁就是靶子,天天被人盯著。”
    他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不过那些人的招式和路数,你多看几眼也好。以后万一碰上,心里有数。”
    江寻点点头,觉得师父这话说得实在。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这天早上,他照例出门买药。走到常去的那家药铺门口,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铺子外头,多了几个人。
    一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眼睛却时不时往铺子里瞄。
    一个站在对面的茶摊边上,端著碗茶,半天没喝一口,茶水都凉了。
    还有一个假装看街边的杂耍,眼珠子却总往这边转。
    江寻心里一紧,面上却没露出来,继续往前走,路过药铺门口,没进去。
    步子不快不慢,像只是路过。
    拐过街角,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官府的人。
    他们查到这里来了。
    江寻绕了两条街,换了几家偏僻的小药铺,把药买齐了。
    回去的路上特意绕了个大圈,確定没人跟著,才回到柳条巷。
    柳青听了他的描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啊小子。”他看著江寻,眼神里带著几分讚赏,“我混了几十年练出来的眼力,你小子半个月就有了。”
    江寻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以前偷东西偷多了,见得多了。”
    “偷东西偷多了也是本事。”柳青收起笑容,正色道,“你说得没错,那些人,十有八九是官府的。”
    江寻心里一紧:“是冲你来的?”
    “八九不离十。”柳青嘆了口气,“金翎卫那帮狗鼻子,果然还是追过来了。我那个金蝉脱壳,能瞒他们一个月,已经算烧高香了。”
    “那怎么办?”江寻有点慌,“咱们跑?”
    “跑?”柳青摇摇头,“现在跑,正好撞他们怀里。”
    他闭眼想了想,又说:“这几天,你先別出门了。药够用几天?”
    “够三天。”
    “三天就三天。”柳青睁开眼,眼神平静,“过了这三天,再想办法。”
    江寻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心里乱得很,但看柳青这副淡定的样子,又莫名安心了一点。
    接下来三天,江寻真的没出门。
    白天在屋里窝著,看剑谱,发呆,睡觉。
    晚上听柳青讲江湖上的事儿——哪个门派最虚偽,哪个高手最不是东西,哪个地方的姑娘最漂亮。
    柳青讲得眉飞色舞,江寻听得津津有味。
    但每次讲到一半,柳青都会忽然停住,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听一会儿,又继续讲,像没事人一样。
    江寻知道,他在听外面有没有人盯梢。
    第四天早上,江寻实在憋不住了。
    “药没了。”他对柳青说,“我得出去一趟。”
    柳青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再换几次药,应该就能痊癒了。
    他想了想,点点头:“去可以,小心点。换条路,別走平时那几条。”
    江寻应了一声,出了门。
    他没从正门走,而是翻墙去了隔壁院子,又从隔壁院子的后门绕到另一条巷子里。
    这是他前几天观察好的——盗圣教他的,任何时候都要留条后路。
    街上一切如常。
    卖菜的、卖布的、卖包子的,人来人往。
    江寻混在人群里,眼睛却四处瞟。
    走过常去的那家药铺,他特意放慢脚步——门口的两个人还在,换了个姿势,但还在。
    他又换了一家。
    这家小药铺在一条偏僻巷子里,平时没什么人。
    江寻进去,买了药,付了钱,揣进怀里。
    出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巷子口,多了个人。蹲在那儿,低著头,像是在晒太阳。
    但江寻注意到,那人的眼睛,正往这边瞟。
    江寻没停,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脸上若无其事。
    走过巷子口的时候,他余光瞥了一眼——那人站了起来。
    江寻心里一紧,脚下加快了速度。
    拐过街角,他直接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绕,最后从一个狗洞里钻出来,进了另一条街。
    身后没人跟上来。
    他鬆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快步往柳条巷走。
    回到院子,关好门,他把今天的事跟柳青说了。
    柳青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寻以为他睡著了,他才开口。
    “小子,你听我说。”柳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咱们可能走不掉了。”
    江寻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柳青指了指外面:“你刚才回来,有没有注意这宅子周围?”
    江寻想了想,脸色变了。
    “外面……”他咽了口唾沫,“好像多了两个卖菜的。”
    “不是两个。”柳青摇摇头,“是多了七八个。”
    江寻一脸懊悔:“都怪我。”
    “不怪你。”柳青安慰他,“昨天我听著,外面走动的声音就不对了。就算你不出去,他们迟早也会摸到这里。”
    江寻的心砰砰直跳。
    柳青看著他,忽然笑了:“怎么,怕了?”
    江寻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怕也正常。”柳青嘆了口气,“我要是你,我也怕。但怕没用。”
    他撑著地慢慢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阳光下,宅子外面隱隱约约能看见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晃来晃去。
    “金翎卫。”柳青轻声说,“来得真快。”
    他转过身,看著江寻。
    “小子,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记好了。”
    江寻点点头。
    “明天天亮之前,你別动。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都別出来。”
    “那你呢?”
    “我?”柳青笑了笑,“我跟他们玩玩。”
    江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柳青抬手打断了。
    “別废话。你帮不上忙,只会拖累我。老老实实待著,等明天天亮,找个机会跑。”
    江寻垂下眼,沉默了一瞬。
    再抬头时,眼神却清亮得很。
    “师父,如果金翎卫发现你不见了,会放过我吗?”
    柳青愣了一下,老实回答:“不会。”
    江寻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起来:“那你可不能丟下我。”
    柳青盯著他看了片刻,眉心动了动。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寻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
    “我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