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心里嗤了一声,面上却没露出来。他话头一转,忽然问:“两位怎么会来这里?”
    李彻隨口答道:“迷路了。”
    答得极快,像是早就备好了答案,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江寻没再开口。
    迷路?
    这荒山野岭的,两个锦衣玉食的少爷小姐跑到这儿来迷路?
    他不信,但犯不著拆穿,也懒得拆穿。反正跟他没关係,他们爱去哪儿去哪儿。
    李彻见他不说话,也不急,又从另一个方向开口,像是隨口閒聊:“说起来,最近江寧府倒是挺热闹。听说有人在那边设了擂台,要替剑神挑传人。”
    江寻抬起头:“剑神?”
    “陆青枫,十多年前天下无敌的剑道宗师。”李彻说,语气不急不慢,“他死后留下传承,据说要找个年轻人继承。剑神生前有个隨从,姓黄,这几年一直在各地奔波,挑选合適的人选。这次擂台设在江寧府,三十岁以下的年轻高手都能参加。”
    江寻听著,没什么反应。
    剑神?传人?
    跟他有什么关係?
    他又不会剑法,也不想当什么传人,那是人家练武的人爭的东西。
    李彻见他兴致缺缺,又补充道:“不过我对这个倒是不太在意。我听说另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往江寻那边凑了凑,脸上带著点神秘兮兮的表情。
    “江寧府那边,好像有藏宝图的消息。”
    江寻愣了一下:“藏宝图?”
    李棠在旁边眼睛一亮,嘴快得很,抢著说:“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是那个什么阁的——”
    “天机阁。”李彻说。
    “对!天机阁!”
    江寻一脸茫然,眉毛拧在一起:“什么天机阁?”
    李彻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江兄没听说过天机阁?”
    江寻摇头。
    他一个小偷小摸的,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功夫打听这些乱七八糟的。
    李彻沉吟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慢慢说道:“天机阁,是前朝大晟最神秘的机构。专门给皇室观测星象、推演吉凶,还负责皇室安全。
    阁里养著一批人,叫什么『司命』『司星』『司籍』的,各司其职。
    前朝的时候,天机阁的地位极高,阁主只对皇帝一个人负责。”
    “这么厉害?”江寻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
    “厉害是厉害,但下场也不好。”李棠插嘴,撇了撇嘴,“前朝灭亡的时候,天机阁跟著倒霉,被连锅端了。”
    李彻点头:“他们支持前朝,新朝自然容不下他们。天机阁被毁,阁里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很多典籍也失传了。”
    “那藏宝图是怎么回事?”江寻追问,眼睛亮晶晶的。
    “传说天机阁有个秘藏,藏在大禁地里。”
    李彻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里面有前朝数百年积攒的財富,金银財宝、神兵利器,还有各种失传的武功秘籍。想找到这个秘藏,就需要一张藏宝图,叫什么《周天星辰图》。”
    “藏宝图?”江寻眼睛亮了,亮得跟见了烧鸡似的,“那得值多少钱?”
    李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捂著嘴:“你眼里就只有钱啊?”
    江寻理直气壮,一摊手:“废话,没钱怎么活?”
    李彻也笑了,摇了摇头:“值多少钱不知道,但听说里面的財富富可敌国。不过这图在战乱中就遗失了,谁也不知道在哪儿。”
    “那你们刚才说的消息——”
    “只是听说。”李彻说,语气又恢復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有人在江寧府见过这张图的线索。真假难辨,但想去碰碰运气的人不少。”
    江寻若有所思,盯著火堆发了会儿呆。
    藏宝图。
    富可敌国的財富。
    听起来確实诱人,馋得人心痒痒。
    但也就听听罢了。
    他一个小偷小摸的,连字都认不全,去抢藏宝图?那不是找死吗?
    李棠见他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顿时急了。
    她脑中忽然闪过江寻刚才的话,心中一动,脱口道:“只要你愿意去江寧府,我们付你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
    江寻手里的蛇肉差点滑出去,手忙脚乱地接住,油都蹭到手背上了。
    他在江州偷一年,也偷不到二百两。
    別说二百两,二十两都没见过几次。
    这兄妹俩是什么来路,出手这么大方?
    李彻见他那副模样——眼睛直了,嘴里的肉都忘了嚼,便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急不缓地开口:“我们请你一起去江寧府,是有条件的。”
    江寻挑了挑眉,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什么条件?”
    “你武功高强,要护送我们到江寧府。”李彻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隨手放在江寻面前的石头上,动作轻描淡写,像放一个铜板似的,“先付一百两定金。到了江寧府,再付剩下的一百两。”
    “啪。”
    钱袋落石,发出沉甸甸的一声闷响,石头都被震了一下。
    江寻盯著那袋子,眼珠子转了转,喉咙里咕嚕一声。
    二百两。
    够在江寧府买个小院落了。
    不大,但能住人。
    够阿梨他们吃上好几年,天天吃肉都吃不完。
    他咽了口唾沫,目光从那钱袋挪到兄妹俩脸上,挨个看了看。
    李彻笑得温文尔雅,嘴角微微上扬,一副“你隨便考虑”的模样。
    李棠眨著眼,一脸期待地等著他点头,嘴唇微微抿著,像是生怕他说不。
    “就只是护送?”江寻问,语气里带著点试探。
    “就只是护送。”李彻頷首,说得云淡风轻。
    江寻想了想,又拿起那钱袋掂了掂。
    真沉,银子在里头哗啦啦响,听著就舒坦。
    “行。”他把钱袋往怀里一揣,乾脆利落,连个磕巴都没打,“什么时候走?”
    李棠眼睛一亮,差点从石头上蹦起来,拍了下手:“明天!明天一早就走!”
    江寻点点头,低头继续啃他的蛇肉,啃得嘎吱嘎吱响,好像刚才那二百两是捡来的。
    李彻看著他,忽然问:“江兄就不问问,我们为什么要去江寧府?”
    江寻头也不抬,嘴里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说:“你们要愿意说,自然会告诉我。不愿意说,我问了也白问。”
    李彻愣了愣,隨即笑了。
    这人,看著糙,心里跟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