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爆炸的余波还在通道里迴荡,灰尘像浓雾一样翻滚。
    周国平被气浪推出去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闷哼一声。耳膜嗡嗡作响,世界变得模糊而遥远。
    “报数!”他扯著嗓子喊,声音像是从水底传出来的。
    “赵刚在!”
    “林小雨在!”
    “小吴在!”
    “王磊……在!”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周国平一颗一颗往下数。
    全部都在。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撑著墙壁站起来,手电筒往身后照去。
    来时的路已经被碎石堵死了。
    “队长,出口被封了!”小吴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恐慌。
    周国平咬了咬牙,转头看向前方…通道的另一端,还延伸向更深的黑暗。
    “往前。”他做了决定,“这个工事不止一个出口,找別的路出去。”
    哐当…!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一扇之前没注意到的铁闸门从天花板上降了下来,死死封住了通往工事深处的路。
    “这……”赵刚衝上去推了两下,纹丝不动,“怎么可能!这工事荒废多少年了,怎么可能还有电控装置?”
    审讯室里,江辰闭上眼睛,脑海里疯狂调取工事结构图。
    “不是电控。”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著一丝急促,“是机械延时联动。凶手提前设置了触发装置,爆炸產生的震动激活了门闸。”
    “也就是说,”江辰的声音沉了下去,“他对这个工事的了解程度,远超我们想像。”
    苏晚站在江辰身边,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看著江辰的侧脸,那个刚才还在嬉皮笑脸跟她斗嘴的年轻人,此刻像变了一个人。
    冷静、专注,眼神里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篤定。
    “江辰,现在怎么办?”周国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著一丝罕见的焦急。
    江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开始在审讯室里踱步。
    一圈。
    两圈。
    三圈。
    苏晚想开口,但忍住了。
    她突然意识到,江辰不是在慌张,他是在…復盘。
    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
    叮…
    脑海里响起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只有他能听到。
    【检测到宿主处於高压推理状態,神探洞察血脉激活度提升至67%】
    【新能力解锁中……】
    【解锁成功:空间重构…根据有限信息,在脑海中构建三维现场模型】
    江辰猛地停下脚步。
    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是真的变了,而是他的感知能力在那一瞬间发生了质的飞跃。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地下工事的三维结构图,每一个通道、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转角都清晰得像cad图纸。
    凶手设置的爆炸点、门闸的触发位置、被困人员的坐標…所有的信息像拼图一样自动归位。
    他睁开眼睛。
    “周队,你们现在被困在b-7区域,距离地面垂直高度约十五米。”
    周国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编號?”
    “工事的设计图纸上有標註。”江辰没有解释太多,“你们身后被封死的路不用管了,往前走,大约三十米后有个右转的岔路,进去之后会看到一个竖井。”
    “竖井?”
    “通风竖井,直通地面。井壁上有检修爬梯,虽然锈蚀严重,但应该还能用。”
    周国平一挥手:“走!”
    队伍快速向前移动。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迴荡,夹杂著粗重的喘息声。
    何宇婷跟在队伍中间,手机始终稳稳地举著,镜头对准前方的黑暗。
    弹幕铺天盖地:
    “这比恐怖片还嚇人啊!”
    “江辰怎么知道工事的编號?他看过图纸?”
    “前面说他是凶手的,出来挨打!凶手会这么救警察?”
    “我不管了,从今天起江辰就是我男神!”
    “求求了,一定要安全出来啊!”
    三十米的距离,在黑暗压抑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漫长。
    “到了!”走在最前面的赵刚喊了一声。
    手电筒的光柱照在右侧的墙壁上,果然出现了一条岔路,比主通道窄了將近一半。
    队伍鱼贯进入。
    岔路尽头,是一个大约三米见方的空间,抬头望去,一个黑黝黝的竖井直通上方,隱约能看到井口透进来的一丝微弱月光。
    “就是这里!”周国平看到了希望,“小吴,你第一个上,检查爬梯的安全性。”
    小吴点点头,抓住井壁上锈跡斑斑的铁梯,用力摇了摇。
    吱嘎…
    铁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没有脱落。
    “应该能撑住。”小吴说著,开始向上攀爬。
    一步。
    两步。
    三步。
    爬到大约五米高的位置时,他的脚刚踩上一根横杆…
    咔嚓!
    铁桿应声断裂。
    小吴整个人往下坠去,幸亏双手死死抓住了上方的横杆,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晃荡。
    “小吴!”林小雨惊呼出声。
    “我没事!”小吴咬著牙,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但下面的几级梯子都不行了,一踩就断!”
    周国平的心沉了下去。
    十五米的高度,如果只有上面十米的梯子能用,下面五米怎么办?
    跳上去?根本够不到。
    “江辰,梯子锈断了,下面五米没法攀爬。”周国平对著对讲机说。
    审讯室里,江辰闭上眼睛,空间重构能力全速运转。
    竖井。通风。检修爬梯。锈蚀。
    “周队,看看竖井的井壁上有没有固定的铁环?”
    周国平举起手电筒照了一圈。
    “有!每隔一米左右就有一个,看起来很牢固!”
    “那是当年用来固定通风管道的支架。”江辰语速很快,“把救援绳系在最低的那个铁环上,然后顺著绳子爬上去。铁环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应该没问题。”
    赵刚立刻行动,从背包里掏出一卷救援绳,在一个离地面约一米五高的铁环上系了死结,用力拽了拽。
    铁环纹丝不动。
    “我先上。”赵刚抓住绳子,脚蹬著井壁,开始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绳结上,很快就爬到了小吴的位置。
    “小吴,你踩著我肩膀上去,然后从上面拉我。”
    小吴犹豫了一下。
    “別磨蹭!”赵刚吼了一声。
    小吴咬了咬牙,脚踩在赵刚的肩膀上,借力向上攀爬,抓住了更高处的铁梯。
    咔…那级铁梯没有断。
    他继续向上,最终翻出了井口。
    “我上来了!”小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著劫后余生的激动。
    接下来是林小雨、王磊、被救的女记者、何宇婷……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顺利爬了上去。
    最后一个是周国平。
    他抓住绳子,刚往上爬了两步…
    叮…叮叮…
    一阵金属碰撞声从竖井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速旋转。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审讯室里,江辰猛然睁大眼睛。
    “快爬!那是通风扇叶!凶手启动了通风系统!”
    周国平来不及多想,拼命向上攀爬。
    双手被粗糙的绳子磨破了皮,鲜血顺著手腕往下滴,但他不敢停。
    耳边的金属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呼…!
    一阵狂风从竖井底部涌上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通风扇叶开始转动了。
    如果周国平被卷进去…
    “快!抓住我的手!”赵刚趴在井口,手臂伸得笔直。
    周国平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了赵刚的手腕。
    赵刚猛地一拽。
    周国平整个人被拉出了井口,重重摔在地上。
    下一秒…
    轰隆!
    通风扇叶彻底启动,整个竖井都在震动,碎石和灰尘从井口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一样。
    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双手护住头部。
    灰尘散去之后,赵刚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扇叶像绞肉机一样在高速旋转,如果周国平晚上哪怕两秒钟…
    “没事了。”周国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声音沙哑,“都出来了。”
    何宇婷坐在地上,手机还是举著的,镜头拍下了全过程。
    弹幕彻底爆炸了:
    “我的天!!!差一点点!”
    “心臟要跳出来了!”
    “江辰又救了一条命!”
    “这个凶手太变態了,他是要玩死所有人吗?”
    “周队长的手在流血,赶紧包扎啊!”
    “江辰江辰江辰!他到底是什么神仙!”
    审讯室里,苏晚看著屏幕上瘫坐在地上的周国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转头看向江辰。
    江辰已经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你笑什么?”苏晚问。
    江辰没有睁眼,声音很轻。
    “我笑那个傻子。”
    “哪个?”
    “凶手。”
    苏晚皱眉。
    江辰睁开眼睛,眼神里闪烁著某种光芒。
    “他自以为很聪明,提前布置了爆炸、门闸、通风扇,想把我们困死在里面。”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什么错误?”
    “他启动通风系统的时候,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苏晚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通风系统的控制装置,不可能离扇叶太远。”江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號笔开始画,“工事的通风系统分为三个独立分区,每个分区有一个控制箱。”
    他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爆炸发生在b区,门闸封锁的也是b区,但通风扇叶启动是在b区和c区的交界处。”
    “这说明什么?”
    苏晚盯著白板上的图,突然明白了:“控制箱在附近?”
    “对。”江辰在图上画了一个圈,“控制箱的位置,就是凶手启动通风系统时所在的位置。他以为自己在暗处,但他启动扇叶的那一刻,等於给自己亮了灯。”
    江辰转过身,看向镜头。
    “周队,能听到吗?”
    周国平已经包扎好了手上的伤口,凑到镜头前:“能。”
    “凶手在你们逃出竖井的时候启动了通风扇叶,控制箱的位置应该在b-9区域,距离你们刚才的竖井水平距离大约五十米。”
    “那里应该有一间独立的控制室。”
    周国平的眼睛亮了:“你確定?”
    “確定。”江辰顿了顿,“而且…他启动系统的时候,一定还在那里。”
    周国平没有任何犹豫,对著身边的队员一挥手。
    “走!抓人!”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握紧手中的枪,跟著周国平往工事的另一个入口跑去。
    何宇婷跟在后面,镜头剧烈晃动,但她的声音依然稳住了。
    “观眾朋友们,根据江辰的分析,凶手很可能仍然藏身在地下工事的b-9区域控制室。专案组已经出发,我们正在赶往现场…”
    弹幕疯狂刷屏:
    “冲啊!抓住那个变態!”
    “江辰牛逼!!!”
    “等等,如果凶手还在那里,他不怕被抓吗?”
    “楼上的,也许他根本没打算跑。”
    “细思极恐……”
    审讯室里,苏晚看著江辰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这个人,真的只是一个写小说的?
    她对犯罪心理也算有研究,但江辰刚才那一连串的推理…
    空间重构、心理侧写、行为预判…几乎没有停顿,行云流水。
    就像……他天生就是干这行的。
    “江辰。”苏晚开口。
    “嗯?”
    “等这个案子了结,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队里当顾问?”
    江辰转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
    “苏警官,你这是邀请一个嫌疑犯当顾问?”
    苏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你的嫌疑还没完全排除,但……如果你真的没问题,你的能力对破案很有帮助。”
    江辰笑了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先把眼前这个疯子抓了再说吧。”
    对讲机里传来周国平急促的声音。
    “到达b区入口!准备进入!”
    “全体都有,子弹上膛!”
    咔嗒、咔嗒…一连串子弹上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江辰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小心。”他对著对讲机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那个疯子……不会那么容易被抓住。”
    通道里,周国平带著队伍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
    手电筒关了,只靠夜视仪导航。
    黑暗像实体一样包裹著他们,只有呼吸声和脚步声在空气中迴荡。
    b-7……b-8……b-9。
    每经过一个区域標识,周国平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五十米的距离,走了整整五分钟。
    b-9区域的入口出现在前方。
    一扇半开的铁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周国平做了个手势,队员们立刻散开,贴著墙壁,枪口对准铁门。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了门…
    哗啦…!
    门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盏老旧的手提灯,孤零零地放在地上,发出昏黄的光。
    灯旁边,放著一台对讲机。
    对讲机的红灯在闪烁…它正在发射信號。
    周国平走过去,拿起对讲机。
    里面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带著笑意。
    “追到这里来了?不错不错。”
    “但你们还是慢了一步。”
    “游戏继续,下一轮我出题。”
    “对了…替我跟江辰说一声,他的推理很精彩。”
    “但我比他,还是要快那么一点点。”
    嘟…信號断了。
    周国平猛地转身:“追!他跑不远!”
    队员们衝出控制室,沿著通道向前搜索。
    跑了不到一百米,通道尽头出现了另一个出口。
    月光照进来,出口处的藤蔓有新被拨开的痕跡。
    “他出去了!”赵刚喊道。
    所有人衝出出口,到了山林里。
    月光洒在树梢上,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但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影。
    周国平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气,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就差那么一点点。
    审讯室里,江辰听到对讲机里传来的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苏晚面前。
    “苏警官。”
    “嗯?”
    “现在几点了?”
    苏晚看了眼手錶:“晚上十一点四十。”
    江辰点了点头,走到审讯室的角落,那个给他临时休息的行军床,躺了下去。
    苏晚愣住了。
    “你……不继续了?”
    江辰闭上眼睛,声音平淡。
    “他走了,追不上了。与其在这里乾耗,不如睡一觉。”
    “明天,他会再来找我的。”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看著躺下行军床上的江辰,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冷静?是自信?
    还是……他已经看透了这场游戏的结局?
    审讯室的灯光昏暗,江辰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但苏晚知道,他没有睡著。
    他只是在等。
    等天亮。
    等凶手出下一题。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盏孤灯亮著。
    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江辰的小说页面。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嘴唇微微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下一章……”
    “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