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审讯室里,苏晚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江辰,你的读者邮箱是多少?”
    江辰愣了一下:“干嘛?”
    “別废话,快说!”
    江辰报了一串数字,苏晚立刻在手机上搜索。
    几秒钟后,她把手机屏幕懟到江辰面前。
    “这是不是你官方公布的唯一读者联繫邮箱?”
    江辰定睛一看,脑子“嗡”的一声。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的截图,发件人显示为一串乱码,標题只有五个字——
    《下一章,我来写》。
    “……是我邮箱。”江辰的声音有点发乾,“谁发的?”
    苏晚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把邮件內容往下翻。
    邮件正文只有短短几行字:
    “江辰,你写的不错。但真正的犯罪,不需要剧本。下一章我来写,你负责看。对了,猜猜第一个是谁?——你的忠实读者。”
    邮件末尾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血淋淋的手,手腕上戴著一块手錶。
    江辰盯著那块表,瞳孔猛然收缩。
    他认出了那块表。
    那是西郊连环命案第三个受害者手上戴的表——案子还没破,这块表的照片从未对外公开过。
    换句话说,发这封邮件的人,要么是凶手本人,要么是能接触到未公开物证的人。
    “这个疯子……”江辰喃喃道。
    苏晚已经拨通了技术部门的电话,声音急促:“立刻追踪一个ip,优先级最高!邮件刚发不久,应该还有信號!”
    掛断电话,她盯著江辰,眼神复杂。
    “你招惹上麻烦了。”
    江辰苦笑:“我连门都没出,是他主动来招惹我的好不好?”
    “我是说——”苏晚压低声音,“现在全网都在看直播,凶手也看到了。你在镜头前表现得越厉害,他就越想跟你玩『游戏』。”
    “那我怎么办?装傻充愣?让失联的队员困死在山里?”江辰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苏警官,我不是你们警方的人,我没义务帮你们破案。我帮忙,是因为我不想看到无辜的人死。”
    “但现在凶手找上门来了,我没有退路。你们也没有。”
    苏晚沉默了。
    审讯室外,张局透过单向玻璃看著这一幕,眉头拧成了川字。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周国平的號码。
    “老周,情况有变。”
    电话那头,周国平刚从地下工事里出来,听完情况后,沉声道:“两个选择。第一,让江辰退出,我们按常规流程办案。第二,让他继续,但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张局深吸一口气:“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他把我们带进坑里,或者凶手因为他的介入提前动手。”
    “那最好的结果呢?”
    “案子破了,我们欠他一个人情。”
    张局沉默了三秒,做出了决定。
    “让他继续。但你要盯紧他,一有不对,立刻收网。”
    “明白。”
    周国平掛断电话,转头看向直播镜头。
    “江辰,凶手发来的照片,你能看出什么?”
    审讯室里,江辰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调出那张照片的每一个细节。
    系统灌输的神探洞察血脉在疯狂运转。
    血淋淋的手——准確地说,是一只左手。
    皮肤白皙,没有老茧,指甲修剪整齐,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跡,说明长期戴过戒指但最近摘了。
    手腕上的表——老式机械錶,錶盘有细微裂痕,錶带內侧有磨损,说明是经常佩戴的旧物。
    背景——模糊的灰色墙面,看起来像是水泥抹面,光线较暗,可能是地下室或废弃建筑。
    江辰睁开眼睛。
    “照片里的手,不是第三个受害者的。”
    苏晚一愣:“你怎么知道?”
    “第三个受害者是个工地工人,常年搬砖砌墙,手上全是老茧和伤疤。但这只手皮肤白皙,指甲修剪整齐,更像是一个坐办公室的人。”
    “而且,”江辰顿了顿,“无名指上有戴过戒指的痕跡,但照片里没戴。要么是刚摘下来,要么是凶手故意摘掉的。”
    “所以这只手是谁的?”苏晚追问。
    江辰的眼神变得凝重。
    “要么是凶手的——他在向我们展示,他能下手的人不限於特定群体。”
    “要么——”
    他深吸一口气。
    “是下一个受害者的。”
    审讯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苏晚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弹幕已经完全疯了:
    “臥槽臥槽臥槽!凶手给江辰发邮件了!”
    “这也太狂了吧!当著全网警察的面挑衅?”
    “江辰的分析绝了!连老茧和戒指痕跡都能看出来!”
    “我真的越来越怀疑了,普通人能有这种观察力?”
    “別吵了,我现在只想知道那只手到底是谁的!”
    何宇婷也收到了消息,对著镜头快速播报:“观眾朋友们,最新消息,凶手刚刚向江辰的读者邮箱发送了一封挑衅邮件,附了一张疑似新受害者的照片。目前警方正在紧急追查ip,江辰正在对照片进行分析……”
    与此同时,审讯室外,技术部门的电话打了回来。
    苏晚接起电话,听完之后,脸色更难看了。
    “ip是虚擬的,经过至少七层跳板,追踪不到源头。”她看向镜头,“对方是个高手。”
    “不是高手。”江辰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江辰的眼神异常冷静:“能设置多层跳板的人,不会犯低级的错误。但这封邮件里,有一个明显的破绽。”
    “什么破绽?”
    “照片的时间戳。”江辰指著屏幕,“邮件显示发送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三分,但照片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阴影,看起来像是窗框。”
    “窗框?”苏晚凑近屏幕。
    “把照片放大,局部增强对比度。”江辰说。
    技术员立刻操作,几秒钟后,窗框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窗外的光线,是从左侧斜射进来的。”江辰分析道,“方向和时间推算,拍摄时间应该是下午五点左右,而不是晚上九点。”
    苏晚明白了:“照片是提前拍的?凶手早就准备好了?”
    “不,”江辰摇头,“凶手发邮件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但照片是下午五点拍的。中间隔了四个小时——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的表现。”江辰的声音低沉下来,“他在看直播,看我到底有多大本事。等我证明了自己值得『玩一局』,他才发出了这封邮件。”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苏晚看著江辰,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帮忙破案”,他是在和凶手进行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理解的博弈。
    而她,包括整个专案组,都只是旁观者。
    “江辰,”苏晚的声音有些涩,“你到底还知道多少东西?”
    江辰看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
    “苏警官,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凶手给了我们一个时间差——照片是下午五点拍的,现在快十点了,已经过去了將近五个小时。”
    “他在告诉我们,他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而我们在浪费时间。”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疑虑:“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两条线。”江辰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查这只手的主人。第二,查拍摄地点。”
    “怎么查?就凭一张模糊的照片?”赵刚怀疑道。
    江辰没有理会他,而是盯著照片看了十几秒,突然放大了一个角落。
    “这里,墙面上的痕跡,看到了吗?”
    所有人都凑过去看。
    照片的角落里,墙面上有一块不规则的深色污渍,看起来像是水渍。
    “这有什么特別的?”苏晚问。
    “不是水渍,是霉菌。”江辰说,“这种霉菌的生长形態,说明这个地方湿度很高,而且长期不见光。符合这种条件的,只有地下室、山洞,或者——”
    “地下工事。”
    周国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辰,你是说,这只手是在我们脚下的地下工事里拍的?”
    “可能性很大。”江辰没有把话说死,“但我需要更多证据。周队,工事里有没有类似的墙面?灰色水泥抹面,局部有这种形状的霉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国平的喊声:“小吴,快去刚才经过的那条通道,拍墙面的照片发过来!”
    两分钟后,照片传到了审讯室的屏幕上。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模一样。
    墙面顏色、水泥抹面的纹理、甚至霉菌的形状和分布位置,都与凶手发来的照片高度吻合。
    “他就是从这里拍的。”江辰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也就是说,凶手至少已经进过地下工事,而且很熟悉里面的结构。”
    “甚至可能——他就在里面。”
    通道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所有队员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的通道里来回扫射。
    周国平压低声音,对著对讲机下令:“所有人,子弹上膛,两人一组,每组间隔不超过五米。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匯报,不要擅自行动。”
    何宇婷的直播团队被要求留在工事外,只允许她一个人跟著队伍拍摄。
    她举著手机,镜头微微发抖,但声音依然稳定。
    “观眾朋友们,我们现在跟隨专案组进入地下工事內部。根据江辰的分析,凶手很可能就藏身其中……”
    弹幕已经彻底停不下来了:
    “我关了灯看的,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也太刺激了吧!比电影还精彩!”
    “江辰真的神了,连霉菌都能看出门道!”
    “我已经不敢看了,但又捨不得关……”
    “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觉得江辰和凶手之间有种诡异的宿命感?”
    “楼上+1,感觉像是两个天才在对弈,警察只是棋子……”
    审讯室里,苏晚看著江辰,突然问了一句:“你怕不怕?”
    江辰愣了一下:“怕什么?”
    “凶手盯上你了。”苏晚的眼神很认真,“你不是警察,没有配枪,没有保护。案子破了你可以走了,但凶手在外面。他看过你的脸,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在哪里写作,知道你什么时候更新。”
    “你就不怕,有一天打开家门,看到的是他在等你?”
    江辰沉默了。
    说实话,他怕。
    他就是一个扑街写手穿越过来抄书混饭吃的普通人,哪经歷过这种阵仗?
    但现在系统在手,全网的关注都在他身上,他没有退路。
    “怕。”江辰诚实地回答,“但怕有用吗?”
    “他想要玩游戏,那我就陪他玩。”
    “只不过——”江辰的眼神变得锐利,“规则得由我来定。”
    这时,周国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江辰,我们已经深入工事內部,前方出现岔路口,三条通道。走哪条?”
    江辰调出脑海里的工事结构图,快速分析。
    “左侧是通往设备间的,中间是主通道,右侧是通风管道检修通道。”
    “凶手如果要藏身,不会走主通道,太容易被发现。也不会走通风管道,空间太窄不利於活动。”
    “他应该走左侧,设备间区域,那里空间大,而且有多个隔间,適合藏匿。”
    周国平一挥手:“所有人走左边!”
    队伍鱼贯进入左侧通道。
    通道比主通道窄了很多,只能容两个人並排走。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锈跡斑斑的铁架,上面堆满了早已报废的设备。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铁锈味和霉味,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
    “血腥味。”走在最前面的赵刚突然停下脚步,鼻子抽动了几下,“我闻到了血腥味。”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疯狂搜索,最终定格在通道尽头的一扇半开的铁门上。
    门缝里,隱约能看到一个黑影。
    周国平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贴著墙壁,悄无声息地靠近铁门。
    “三、二、一——”
    砰!
    门被一脚踹开,手电筒的光同时照了进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堆满了废旧的文件柜和办公桌。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一个活人——至少,暂时还是活的。
    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著职业套装,双手被绑在椅子扶手上,嘴里塞著布条。她的脸上全是惊恐的泪水,看到有人进来,拼命地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但她还活著。
    周国平快步衝上去,扯掉她嘴里的布条。
    “你是谁?谁把你绑在这里的?”
    女人大口喘著气,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我是城西日报的记者……我下午收到一个匿名线报,说有重大新闻……我来了之后就被打晕了……醒来就在这里……”
    苏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著震惊:“城西日报?那不就是最早报导西郊连环命案的媒体?”
    女人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变得更加颤抖。
    “你知道那起案子?我……我就是负责报导那个案子的记者……”
    审讯室里,江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报导西郊连环命案的记者,被绑在地下工事里。
    这不是隨机的绑架。
    这是有预谋的。
    凶手选择这个记者,不仅仅是因为她好下手——
    “他在清理现场。”江辰突然开口。
    周国平一愣:“什么意思?”
    “西郊连环命案的报导,是这个记者写的。她知道很多外界不知道的细节。”江辰语速极快,“凶手把她绑在这里,不是为了杀她,而是为了——”
    话没说完,房间里的灯突然全亮了。
    刺眼的白光让所有人下意识闭上眼睛。
    紧接著,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从天花板的某个角落传了出来,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欢迎大家来到我的工作室。”
    所有人瞬间举起枪,警惕地扫视四周。
    “別紧张,我不在这里。”那个声音带著一丝戏謔,“我只是提前安装了音响和摄像头,想跟各位打个招呼。”
    “你到底是谁?”周国平沉声问道。
    “一个观眾。或者说——”那个声音顿了顿,“一个评论家。”
    “江辰写小说,我写的,是现实。”
    “他的故事需要逻辑,我的不需要。现实本来就荒诞不经,不是吗?”
    审讯室里,江辰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这个人在用他的小说作为“剧本”,把真实的人命当成“表演”。
    “你想怎么样?”江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冷得像冰。
    那个声音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我想玩玩。就你和我。”
    “规则很简单——我每做一件事,你就在小说里写出来。你写完之后,我再做下一件事。”
    “你写得越快,真相就揭晓得越快。你拖得越久——”
    “就会有人为你陪葬。”
    “第一个是记者,第二个是谁,你猜?”
    灯光突然熄灭。
    通道里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然后,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发。
    江辰脸色大变。
    “快撤!那是引爆装置的声响!”
    周国平没有犹豫:“所有人,立刻撤出工事!快!”
    队员们架起被绑的女记者,拼命往出口跑。
    身后,沉闷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整条通道都在震动。灰尘和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
    何宇婷被队友拽著往外跑,手机还紧紧握在手里,镜头剧烈晃动,但始终没有关闭。
    弹幕里全是“快跑”“小心”“天哪”的刷屏。
    审讯室里,江辰双手撑著桌子,脸色发白。
    苏晚看著他的侧脸,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真实的、不带任何偽装的恐惧。
    但不是对自己的恐惧。
    而是对那些无辜者的。
    “苏警官。”江辰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
    “我要出去。”
    “我要当面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