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湖面盪起一圈圈涟漪。
    王二郎满脸焦急间,步渠猛地探出脑袋。
    他甩了甩头,伸手將脸上的水抹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王二郎见状亦是陪了个笑脸,悬著的心总算鬆了下来。他將手伸出舢船:“人没事就好,下次可別这么莽撞了。”
    步渠嘿嘿一笑,將渔网提到水面:“王叔你看,这是什么?”
    王二郎定睛一看,渔网中一条形如蓝黑色的鯽鱼不断游躥,不是水纹鱼又是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个孩子他从小看到大。阿渠有多少本事,他能不清楚?
    王二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活生生的水纹鱼做不了假。
    他真从水底將水纹鱼捕了回来!
    “阿渠,你......你什么时候学得潜水功夫?”
    这个问题没办法从正面回答。便是实话实说,王二郎也未必信。
    步渠隨口胡诌:“潜著潜著,就会了。”
    竟然是无师自通!
    有这等天赋,这孩子將来定非池中之物!
    王二郎一阵憨笑:“你爹要是知道你有这等本事,想来也能含笑九泉了。”
    步渠笑了笑,隨口转移话题:“王叔,这水纹鱼是咱俩一起发现的,见者有份。回头你去鱼市把它卖了,钱你先留著。以后若是我有用到钱的时候,就找你要。”
    他会委託王二郎,也是没办法的事。家里有个比黑帮还黑的烂人,根本存不了钱。
    王二郎面容微滯,旋即摇了摇头:“那怎么成?这水纹鱼是你先看到的,也是你自己下水抓来的,哪能见者有份?一两银子呢,可不是什么小钱。”
    见步渠犹豫,王二郎又道:“你要是担心回去后被你义父收没,乾脆就把它吃了吧。吃下这条水纹鱼,想来你身上的伤病也会很快痊癒。”
    “吃,在这?”步渠愣了愣,“王叔,你的意思是,让我直接生吃吗?”
    王二郎点头:“宝鱼都是生吃的。城里的老爷们都这么吃。据说城里的大夫也做过测试,生吃的效果远比煮熟的强。”
    步渠扭头看向网中的水纹鱼。
    它在网中躥了许久,此刻已经死心。嘴巴在水中一张一合,像是在喘气。
    『上辈子倒是也有生鱼片之类的东西。可是鱼、肉相关的东西,我只吃熟的。哪怕是牛排,也得十分熟。吃生的总感觉不太放心......』
    步渠怔怔地望著水纹鱼,心里满是牴触。
    王二郎笑呵呵地说道:“你这孩子,一头扎进水里都不带犹豫片刻。吃条宝鱼反而踌躇不决。宝鱼不比寻常鱼,美味的很。若不是数量稀少,那些老爷们巴不得顿顿宝鱼呢!”
    『美味的很,我怎么看不出来?』
    步渠嘴角抽了抽,反问:“王叔,你吃过?”
    王二郎摇头:“这么贵的鱼,我怎么捨得吃?”
    “那你先尝尝?”
    “我又没病,就为了口腹之慾把它吃了,跟暴殄天物有什么区別?”
    王二郎的话说著也没什么毛病,听著就很古怪。
    步渠嘴角又是一抽,心中腹誹:『意思就是我有病咯......还真是!刚刚下了一趟水,感觉头有点晕乎乎的,风寒似乎有加重的趋势。』
    他爬上舢船,將渔网拖了上来。
    水纹鱼在舢板上跳了两下便再无动静。真如王二郎所说,离水便死。
    步渠將水纹鱼从渔网中取了出来,捧在手中,左右打量:『这玩意真能生吃?』
    王二郎笑著催促:“趁著新鲜赶紧吃吧。放久了,效果会变差。”
    步渠抬起手,將水纹鱼放到嘴边舔了舔,还真没什么腥味,確实与寻常的鱼不太一样。
    除了味觉不同,手感也是非常棒。鱼鳞十分光滑,捏起来q弹q弹的。
    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颇具劲道的鱼皮裂开,鱼肉如布丁一般,清凉软糯,有种淡淡的甜味。
    最神奇的是,它没有鱼刺!
    『如果是这种口感的话,生吃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步渠一口口將水纹鱼吃干抹净。
    不多时,一股暖流自腹中涌现,遍及全身。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发现热度已经退去。低头检视身体,瘀伤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不过盏茶功夫,身体已恢復健康,皮肤细腻有光泽,完全看不出前几日刚刚被人打过一顿的痕跡。
    步渠暗暗咋舌:『怪不得这水纹鱼能卖一两银子。就这疗效,便是卖个三五两,也不算贵。想来市价只有一两,肯定是被无良鱼栏压价了。』
    鱼栏就是鱼市上的牙行,又称中间商。
    他们从渔民手中收购的鱼,一转手便能通过大户、酒楼、勾栏等渠道卖出。
    渔民越勤快,鱼栏赚得就越多!
    也不是没有渔民想过绕过鱼栏,直接找酒楼之类的渠道进行对接。
    这种时候,鱼栏养的渔霸就能派上用场。
    渔民敢私自卖一回,渔霸们以后就盯著你抢。
    要不了多久,日子就没法混了。
    步渠的义父李贤,乾的就是渔霸的勾当。
    王二郎看到步渠身上的变化,不由嘖嘖称奇:“我以前只是听说过水纹鱼的神异。今日一见,相比传闻有过之无不及。宝鱼就是宝鱼,贵有贵的道理。”
    步渠亦是点了点头,开口附和:“不仅如此,还十分美味。若是有机会能再抓一条,定让王叔尝尝鲜!”
    王二郎闻言笑骂:“你当水纹鱼是烂水沟的小鱼虾呢,想抓就能抓到?”
    步渠不语,目光瞥向湖面。
    王二郎见状有些心虚:『不会又让他逮到一条水纹鱼吧?』
    望向湖面,只见水波粼粼,哪有什么鱼?
    “阿渠,你在看什么?”
    “我刚刚潜入湖底,水草附近有不少鱼。”
    “都是水纹鱼?”
    “那倒没有,只是些寻常的鯽鱼、罗非罢了。”
    王二郎脸皮抽了抽。假如水底都是水纹鱼,岂不是要发大財?
    既然身体已经痊癒,步渠也没理由閒著。
    “王叔,你在船上等著,我下水捞一网上来。”
    “歇一会吧。”
    王二郎伸手想要阻拦,步渠已经抓起渔网跳入黑水湖。
    “我多心了,阿渠已经长大了,有分寸。”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原本的计划是来湖中捞宝鱼的。如今宝鱼已经被步渠吃了,渔网也被他拿去湖底。
    王二郎只得躺在舢板上晒太阳。
    他眯了眯眼,心中有些困惑:小日子怎么就忽地悠閒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