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渠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高悬,才过晌午。
    此时回家,为时尚早。
    若是原主敢在这个时间点回家,少不了被李贤一顿拳脚打骂。
    步渠倒是不担心这事。
    李贤这种烂人,见钱眼开。
    若是看到自己满载而归,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还有空收拾自己?
    再者,这小舢船只能装这么多鱼。
    只是泡在水里肝进度,岸边也可以,没必要非在浅水区晃荡。
    万一哪只迷路的水猴子路过,岂不是倒了大霉?
    步渠盪起双桨,小舢船慢慢游回湖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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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著老远,他便看到李贤带了个人回来。看著模样,与自己差不多。
    步渠脸色一沉。如果可以,他是想把这船鱼留给王二郎的。
    『罢,先把这烂人餵饱算了。这么大一船鱼,瞒不了人。若是事后让他听到风声,我又要倒血霉。』
    一桶鱼好藏,一船鱼根本藏不了。
    他也没有调转船头的想法。
    李贤平日里性子不好,偏偏这种时候最有耐心。
    船,总得靠岸。
    思忖间,李贤也注意到了自己,便带著人站在岸边等。
    不多时,小舢船距离湖畔不过一丈之地。
    李贤的脸色很不好。
    看到打工人提前打卡下班,正准备狠狠教训一顿。
    然后让新来的牛马接班。
    可见到渔船上满满一船鱼时,李贤脸色陡然好转,面上刀疤笑得一颤一颤,看著令人犯呕。
    等不及舢船靠岸,他便踏著水赶来,猛地一跳,跃上舢船。
    “小崽子,今日运气怎这么好?”
    步渠一边划著名桨,一边淡淡回道:“龙王爷赏饭。”
    原主三天两头挨李贤的打骂,对他的態度自然好不到哪去。
    李贤也不在乎,看著满船的鱼大笑:“哈哈哈,原来龙王爷也有开眼的时候。”
    他两只手陷进鱼堆里,一手拎起一条大鯽鱼,一手拎起一条大罗非。
    在他眼里,鱼不是鱼,全是酒钱和赌资。
    舢船靠岸,李贤瞥见自己带来的那个少年,左看右看,越看越不顺眼。
    他忽地跳下船,將那少年拎到舢船边上,当著步渠的面,猛地一脚將他踹进湖中。
    “早知道你那么能干,我还找什么义子?有你一个足够!”
    步渠不语,心中驀地一冷:『若不是今日满载而归,现在被踹进湖中的人,就该是我了。哼,待我控水能力再提一提,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李贤夸讚一句后,言语间开始变得不耐烦。
    他让步渠赶紧下船,打算自己划船前往鱼市,將这一船鱼变卖。
    步渠眉头一皱:“你把船划走,我吃什么?”
    李贤脾气有些暴躁:“嘿,小崽子,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顶嘴了?”
    步渠见他作势要打,猛地起身,横眉一竖:“对,打我,接著打我!有本事就打死我!我看以后谁还能给你捕回来这么多鱼!”
    他也不怕李贤真动手,大不了往水里一倒。
    在岸上斗不过李贤,在水中还能怕他不成?
    有本事就在水下跟我大战三百息,看看谁先憋死!
    听到这话,李贤举起的拳在空中停留半晌,最后缓缓放下。
    这一船鱼值几百文钱呢,能顶步渠平日里半个月的渔获。
    难得开张一次,他还真有些捨不得这个义子。
    李贤脸上刀疤抽了抽,露出一个骇人的笑:“行啊,这个样子才像是我李贤的儿子。”
    他从裤兜中取出两枚铜钱丟了过来:“去买点吃的吧。”
    步渠伸手接住两枚铜钱,默默看著李贤划船离去的身影。
    这两枚铜钱,已经是他能从李贤手中爭取来的最大利益。
    若是自己不爭取,连这两枚铜钱都不会有。
    『两枚铜钱.....我这一船鱼,能卖五百文呢!黑帮都没这么黑。』
    他名义上是义子,实际上跟黑奴没什么区別。
    李贤一日不死,他永无出头之日。
    被踹进湖中的少年挣扎著游回岸上,呕出几口水,两眼死死盯著步渠,一双眼神幽幽,像是在看什么杀父仇人。
    步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看我作甚?我跟你一样。”
    少年闻言愣了愣。
    “你是老八,我是老七,排前头的六兄弟都死了。”
    少年又是一愣。
    良久,他瘫坐在浅水滩上,开始自言自语:“昨晚,那混帐趁夜摸到我家宅院。当面辱没了我娘亲,还指著我的鼻子威胁,『若是不想我娘死,就乖乖给他义子。』天明刚走,晌午又来......”
    说话间,少年紧握双拳,泪如雨下。
    步渠听闻后,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
    半年前,李贤將原主他爹骗去黑水湖,说是要一起捞个大渔获。
    是夜,就传来原主他爹被水猴子拖走的噩耗。
    原主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当了李贤义子。
    待到反应过来,已经抽不开身。
    步渠嘆了口气,蹲到少年身旁劝道:“趁他还没回来,赶紧回家吧。”
    少年摇头,语气发狠:“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
    “你不是他对手,別白白送命了。”
    听到步渠说的话,少年的头一点点埋了下去,明明头髮不长,却把双眼遮得一乾二净。
    “那你呢,你不恨他吗?你不想杀他吗?”
    “想有什么用?我又斗不过他。”步渠一声冷笑,“常言道,恶人自有天收。他这个人嗜酒好赌,指不定哪天就死於酒精中毒;又或是哪天赌输了,被赌庄的人打断了腿;又或者哪天走水路被水猴子拖走了......”
    步渠拍了拍少年的背,宽慰道:“未必要我们动手啊。”
    少年抬头看著步渠,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回家吧,你娘不是还等著你照顾吗?”
    少年勉强支起身子,失魂落魄地离开。
    『再忍忍,再等等。待到我的控水能力再强上一些,我就有能力对付他了。』
    步渠心中没有报官的想法,和那个少年一样。
    虽说都是黑水县的百姓,地位却是迥然不同。
    高贵的內城富户,平庸的外城百姓,以及城外的贱户渔民。
    遇到事,府衙先看身份、地位,再看人脉、钱財。
    至於事情对错,是他们最后才考虑的东西。
    像步渠这样的贱户,衙役们是不可能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的。
    他们就像是湖底的小鱼,即使被大鱼吃了也是悄无声息,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