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苏铭递过来的平板,平板上已经调到了苏铭说的那个短篇小说。
    “孔乙己?”余清雪轻轻念出声来,有些奇怪的名字。
    起初她的神態还算轻鬆,逐渐细金框眼镜后的眼神沉了下去,眉头微蹙。
    周遭星巴克的嘈杂仿佛与她隔绝,她沉浸式地跟著文字走进了那个飘著酒香的咸亨酒店。
    她看著孔乙己穿著破旧的长衫,在眾人的鬨笑中强装体面,看著他偷书被打、断了腿仍不肯放下所谓的尊严。
    十几分钟过去,余清雪终於滑到了文末,视线在最后一句“大约孔乙己的確死了”上停顿了许久。
    缓缓抬起头,眼底还带著未散的悵然,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沉默了几秒,才看向苏铭,语气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这是你写的吗。”余清雪的声音都大了三分。
    苏铭点了点头,不知道系统奖励的是哪来的,反正这个世界没有,他早就做好调研了。
    “真的吗?”余清雪又问道。
    “我没有质疑你原创性的意思,只是这是我近几年看到过的最好的短篇。”
    “这篇写得太戳人了,孔乙己这个人物,看著可笑,越想越让人难受,他被困在自己的执念里,守著所谓的体面,却连温饱都顾不上,到最后,连存在都成了旁人的笑料。”余清雪说了一大串,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苏铭轻声应道:“我写的时候,只是想著刻画一种困境”
    余清雪却像是找到了共鸣,打开了话匣子:“放到现在,確实有很多现代孔乙己,你看,有人死守著体面工作的標籤,哪怕薪资微薄、身心俱疲,也不肯换工作,怕被人笑话。”
    “有人为了维持表面的光鲜,透支消费、硬撑场面,背地里却过得一地鸡毛。”
    “如果这是你的第一份作品,那么你简直是个文学天才。”她面色微微有些红润。
    “是吗?谢谢夸奖。”苏铭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主要是这不是他写的,他偷的。
    不对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窃来的。
    她看向苏铭,眼睛里是满满的欣赏:“你太会观察人心了,能把这种细腻的人性和普遍的困境,写得这么克制又有力量,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每一句都戳中要害。”
    余清雪又低头上滑到开头,“我要再看一遍。”
    “太厉害了!”余清雪又是禁不住的讚嘆著。
    “对了,你要投稿吗,我闺蜜是人民文学杂誌的编辑,要不给我闺蜜冲冲业绩?”
    “咱们相亲算成功还是失败了。”苏铭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如此问道。
    苏铭亲眼看著余清雪白皙的脸染上了红晕。
    “没失败”她喝了一口咖啡含糊地说道。
    “那就投稿吧。”苏铭说道,既然相亲没失败,那自己的任务就失败了。
    不过他已经刷了98份奖励了,也可以了。
    每天都相亲的日子他也过够了,系统的奖励手稿有一本畅销作品应该就够他吃后半生了。
    “走吗?”苏铭起身问道。
    “去哪?”余清雪有些疑惑。
    “看电影,或者吃饭?或者是回家?”苏铭的语气带著询问。
    “等会。”余清雪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怎么了。”
    “我还有些问题没问呢。”
    “你问吧。”苏铭又坐了下来。
    “你是独生子女吗,你有存款吗,你有房有车吗,你工作稳定吗,你父母什么工作有退休金吗?”余清雪连续的发问后,脸上带著笑盈盈的表情。
    苏铭先是心臟骤停,接著看到余清雪有些揶揄的笑容就知道在跟自己开著玩笑。
    但是他还是老实回答了,这就是系统的力量。
    “我还有个妹妹”
    “存款还剩800”
    “没房没车”
    “工作不稳定”
    “父母都没有正式工作,没有退休金”
    看到他这么正经的回答,弄得余清雪的笑容凝固住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开了个不太好笑的玩笑。
    “对不起,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不过我也知道你为什么相亲这么多次都没成功了。”余清雪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相亲了很多次?”苏铭有些惊讶,也有些尷尬,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晴姐告诉我,她认识一个特別有才华的学弟,考上公务员被人举报了,现在在当作家,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疯狂相亲中。”
    “所以我就对你很好奇,不过没想到你是个这么有才华的人。”余清雪明亮的眼睛盯著苏铭。
    苏铭有些不敢与其对视,眼前这个女孩太美好,美好到不真实,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生怕被她玩弄,操纵情绪。
    “过誉了,我也只是个小镇做题家罢了。”苏铭说道。
    “小镇做题家?小镇做题家?”余清雪默念了两句。
    “你这是开口就有金句啊。”余清雪佩服地说道。
    “正好,我也有些饿了,找个地方边吃边聊吧。”余清雪说道。
    苏铭找了家快餐店,点了两个菜,没办法他是真的穷。
    但是饭桌上的气氛还是不错的,两人倒也没冷场。
    散开后两人就各回各家了。
    回到家中,苏铭心中默念系统。
    果然看著当前的提示为,相亲进行中...
    除非余清雪现在把他拉黑,这样的话应该还是算失败的。
    可是余清雪那张明媚的脸庞闯进心中,苏铭摇了摇头。
    苏铭知道余清雪很欣赏他的文学才华,但是可能是小时候的自卑加上恋爱经歷的缺乏导致的。
    他总是觉得自己会被余清雪玩弄於手掌之间。
    余清雪本来打算回家,不过最后还是来到了闺蜜温溪的家中。
    温溪一脸疲倦,头也没洗穿著睡衣给余清雪开了门。
    余清雪熟练地换著鞋子。
    “你怎么了。”看见憔悴的闺蜜问道。
    “別提了,上面牵头搞了一个短篇小说大赛,每个杂誌社要出两个短篇,有一篇短篇还可以,剩下的质量都太差了。”温溪揪了一把头髮抱怨著。
    “没约稿吗?”余清雪跟著闺蜜进了房间。
    “约了,要么封笔了,要么就接受其他杂誌社的邀请了,也別说一个没有,王立给写了一个,但我觉得吧...你自己看吧。”
    余清雪知道王立,算是个实力作家,早年间写的短篇颇具讽刺气息。
    王立的短篇讲述了建材公司的创新大赛中,车间员工孙杰的实用流水线改造方案遭忽视,文员张薇的形式主义文件分类 ppt却获一等奖並助其提拔。
    张薇方案推行后增加工作量,孙杰的省钱方案被搁置的故事。
    余清雪看过后,觉得文笔还是相当扎实的,也讽刺了职场形式主义盛行的现实。
    但看过之后总感觉差了些什么,总体来说六十分作品吧。
    其实余清雪还是能理解的,毕竟文学创作是相当依赖灵感和激情的,再加上可能是约稿时间比较短导致的。
    “確实是...那你现在干什么呢。”余清雪看著周末还在审稿的闺蜜。
    “屎里淘金唄,现在我们编辑部的都在干这活呢。”温溪翻了翻白眼。
    某种意义上来说作家可能是门槛最低的职业,只要认字有手就行。
    这也导致了编辑要看太多低质量的稿件了。
    “別掏了,你看看我这个。”余清雪发给了温溪电子版。
    “对了,你不是去相亲了吗,咋样啊,我都忘了。”一说起八卦,温溪又变得眉飞色舞地起来。
    “別问了,干正事吧,你看完我告诉你。”
    “好吧好吧,孔乙己?这名字够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