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战席的广播室里,五条悟单手扶著话筒,语气轻快得像是在主持什么校园祭活动。
    “团体赛——还有一分钟开赛。”
    他故意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那么,先请歌姬老师鼓励大家两句吧。”
    站在一旁的庵歌姬明显愣住了。
    “啊?”
    她皱著眉看了五条一眼,像是完全没料到这人会在这种时候把话筒塞给自己。可广播已经开著,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她还是有些彆扭地清了清嗓子。
    “嗯……这个……
    首先,多少会受点伤……
    也是……是在所难免的……”
    她说到这里,自己似乎都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目光略微飘了一下。
    “有时候……嗯,也需要互相帮助……”
    五条悟低头看了眼时间,像是终於等够了一样,立刻把话筒拿了回来。
    “好,到时间啦!”
    歌姬先是一愣,紧接著顿时火了。
    “喂!五条你这傢伙!”
    可惜她的声音根本没来得及完整传出去,便已经被五条悟那带著笑意的广播声盖了过去。
    “那么——
    友谊校交流会,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场上的空气便一下子躁动了起来。
    东京校和京都校的学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脚步踩过林间地面,惊起一阵细碎的泥土和草屑。
    这次团体赛的规则並不复杂。
    场地里提前安置了不同等级的咒灵,对应不同积分,等级越高,分值越多。除此之外,还有一只作为“boss”的高分咒灵,最终哪边拿到的积分更多,哪边获胜。
    咒灵的分布相对比较隨机,所以很大程度上,这次比赛的运气也很重要。
    东京校这边很快便率先发现了一只三级咒灵。
    只是还没等禪院真希动手,伏黑惠的神色就先一步变了。
    “前辈!停下!”
    他开口的同时,一股压迫感极强的咒力已经从上方猛然坠了下来。
    轰的一声,地面被砸得一震。
    一个赤裸著上身、体型夸张得几乎不像正常人类的男人,已经稳稳站在了眾人面前。
    他脸上的神情兴奋得近乎夸张。
    “好啊,都在嘛!
    那就给我——
    一起上啊!”
    东京校眾人的神经几乎是在一瞬间绷了起来。
    “东堂葵……”
    虎杖看著眼前这堵像山一样压过来的身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出了这个名字。
    真希前辈说过——
    东堂是怪物。
    最坏的情况,就是大家一起围上去,然后被他一个人狠狠干翻。
    所以原本的计划,是留下熊猫或者伏黑来牵制他。
    只是现在,真希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自己。
    而玄一在那之前也理所当然一样地对他说过:
    “虎杖同学什么都不用管,团体赛开始后,就和东堂尽情互殴吧。”
    想到这里,虎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玄一那傢伙,应该根本没见过东堂本人吧……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
    那就上吧!
    下一秒,虎杖已经先一步飞身而去,伴隨著震彻林间的声响,一记膝撞就这么狠狠地朝著东堂的鼻樑撞了过去……
    “散开!”
    真希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响起。
    东京校其余人立刻按照原本的计划向不同方向散开,没有任何迟疑。
    而也就是在这场混战真正铺开的时候,玄一却隱约察觉到了一点与之前有些出入的地方。
    在原本的剧情里,乐岩寺嘉伸会收到咒术上层的暗示,准备让京都校的人借这场团体赛下手。可现在,这条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声地抹掉了一样。
    京都校那边,没有像原本剧情那样把矛头对准虎杖。
    没有围杀。
    也没有借著团队赛的名义顺势处刑宿儺容器。
    是五条悟老师和那个老头子达成了某种共识吧。
    玄一默默想著。
    这也好。
    至少说明五条悟老师是真正相信了他,並且已经开始按他之前说的方向去推进了。
    这么想著,玄一也和其余东京校区的队友一样,朝著各自的方向飞奔而去。
    和虎杖一样,他在这次交流会里也属於东京校的额外战力。
    只不过和宿儺容器不同,他並不会天然成为眾矢之的。
    所以赛前大家商量后的安排很简单——由他趁著前线打起来的时候,优先去清理分散在场地里的咒灵。
    只是他才刚脱离正面战场没多久,头顶便传来了一阵轻快的风声。
    玄一抬起头。
    骑著扫帚在空中盘旋的西宫桃,正低头看著他。
    被盯上了。
    玄一暗暗嘆了口气。
    说实话,如果只是近身搏斗的话,他对现在的自己多少还是有点信心的。可眼前这个女孩和他一样,同样是使用付丧操术的术师,而且真要论起来,对方完全算得上自己的前辈。
    比术式熟练度的话,自己估计差得远。
    更棘手的是,她现在还飞在天上。
    虽然理论上付丧操术可以做到让旧物带著自己飞起来,可玄一实在很难想像,要怎么操控一把武器在空中自由飞行的同时,还能兼顾灵活移动和战斗。
    至少他现在做不到。
    不过,总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吧。
    想到这里,他抬手摘下了西宫宗介给他的吊坠。
    下一秒,黑色的咒力在掌心翻涌,一把漆黑的镰刀迅速成形。
    空中的西宫桃明显愣了一下。
    “付丧操术?你怎么会我们西宫家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玄一已经先一步动了。
    ““镰异断”!”
    数道黑色斩击顺著玄一挥舞的方向朝著西宫桃斩去。
    西宫桃的神情立刻变了,骑著扫帚迅速躲避,动作乾净利落,转眼便把那几发斩击全部躲开。
    隨即,她在空中重新稳住身形,脚下的扫帚猛然一甩,一阵强风顿时朝著玄一的方向席捲而去。
    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混著咒力、细沙和枯叶一同压下来的衝击。
    玄一下意识抬起手挡在面前。
    风中裹著细碎的沙砾,拍打在皮肤上几乎像刀片一样。若不是体表本能地浮起了一层咒力,恐怕现在已经遍体鳞伤了。
    看著眼前的少女以一种极为轻鬆的姿態稳稳站在扫帚上,玄一的神情也渐渐认真了起来。
    果然,不能因为对方看起来娇小,就真的把她当成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西宫桃毕竟是西宫家这一代里少数真正被视作天才的术师。
    就算在原作里,她总给人一种偏后勤和支援的印象,可对於现在的自己来说,那种机动与压制力还是显得格外难缠。
    不过,玄一也看出了另一件事。
    西宫桃也在刻意保留一部分咒力。
    他很快就明白了,那不是为了防自己。
    而是为了防狗卷棘。
    狗卷家的咒言术,是將咒力直接附著到声音上的特殊术式。面对这种术式,只要稍有大意,就有可能在战斗中被咒言干扰。
    所以在战术商討阶段,加茂宪纪就提出过,必须提前留出一部分咒力用来保护耳朵。
    也就是说,现在的西宫桃,其实並不敢用尽全力和自己战斗。
    想到这里,玄一只觉得有些憋屈。
    真打下去,未必不能贏。
    可问题是,太浪费时间了。
    她始终保持著那种高度和速度,想靠普通方式把她打下来,难度並不小。
    要是自己手里有西宫宗介那种像“锈骨围篱”一样的广域封锁术式,现在倒会轻鬆很多。
    然而那一招他並不会用,那似乎需要蕴养更多的旧物才行……
    而现在,比起在这里和西宫桃周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做。
    於是,玄一抬起头,衝著空中的西宫桃露出了一个儘量显得友善的笑。
    “西宫同学,这一次能不能当作没看见我呢?”
    西宫桃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皱起眉。
    “啊?你是笨蛋吗?这可是团体赛啊!”
    玄一嘆了口气。
    “说的也是呢。”
    那就只能试试这招了。
    说话的同时,他收起了付丧操术上的咒力,黑色的镰刀迅速散去,重新化作吊坠落回掌心。
    只是下一秒,一股完全不同於付丧操术的奇异咒力波动,在他身前悄然浮现。
    湛蓝色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光並不刺眼,反而有种近乎安静的危险感。可正是这份安静,反而让西宫桃的心头本能地一跳。
    “好奇怪的咒力……这不是付丧操术,这到底是什么?”
    可她很快还是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不管那是什么,只要打不中,就没有意义。
    然而下一秒,她却呆住了。
    因为玄一併没有把那道即將完成的术式对准自己。
    而是对准了身体另一侧的空地。
    术式发动的瞬间,原本还在眼前的那个少年竟是直接从原地消失了!
    西宫桃一脸茫然。
    “誒?刚刚……发生了什么?瞬间移动?”
    而就在她愣神的这一剎那,一道雷电已经自上空猛然劈下!
    轰——!
    “糟糕!是伏黑惠的式神——『鵺』!”
    根本来不及躲闪,下一秒,西宫桃便连人带扫帚一起从半空中坠落下去……
    而另一边。
    第一次尝试利用“苍”的空间压缩性质进行位移的玄一,显然远远高估了自己对这招的控制能力。
    没有六眼,就算能发动术式,可他根本看不清眼前景象的变化,身体猛地衝进了另一片树林,在泥地上不知道滚了好几圈后,才终於狼狈地停了下来。
    “咳……”
    玄一撑著地,迅速从地上爬起身来,先左右张望了一圈。
    確认四周暂时没有人之后,他才重重鬆了口气。
    “很好,没有人发现!”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隨后按照之前的计划,將一枚无线通讯器塞入了耳中。
    “是我,西尾玄一……
    冥冥小姐,我现在可以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