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惊霜转身就往外迈步:
    “我带你去各军驻地逛逛,先和將士们混个脸熟。”
    “不急。”
    柳惊霜停住脚。
    卫昭靠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他在想事情,脑子转得很快。
    “母亲说得对,我確实应该儘快让將士们认识我,振奋军心。”
    他看著柳惊霜,语气很平。
    “但上一战葫芦谷大败,九位兄长全部战死。”
    “这个打击有多大,不用我说你比我清楚。”
    柳惊霜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接话。
    “你之前带三万骑兵守雁门关,打到最后只剩几百人。”
    “守是守住了,可军心呢?”
    卫昭站直身子,目光很认真。
    “惊霜,我去军营转一圈,说几句漂亮话,管用吗?”
    柳惊霜沉默了两秒。
    “不管用。”
    她说的是实话。卫家军认的是卫字旗和战功,不是嘴皮子。
    一个从没打过仗的新主帅跑去军营里慷慨陈词,老兵们表面上会行礼,心里只会觉得是个花架子。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让人认识我。”
    卫昭的手指停了,语气沉了下来:
    “是找机会打一仗。打贏。”
    他看著柳惊霜的眼睛。
    “一场胜仗,比我说一万句话都管用。”
    柳惊霜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这个道理她当然明白。
    她在军中十年,见过多少新將领上任时的意气风发,也见过多少人在第一仗打完后原形毕露。
    真正能服眾的从来不是身份和血统,是战绩。
    但这话从一个二十岁、半个月前还躺在灵堂木板上的病秧子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他没有急著去刷存在感,没有急著去收买人心。
    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
    “不过在那之前——”
    卫昭话锋一转:“我需要你先帮我补课。”
    “补什么?”
    “卫家军的家底。”
    卫昭摊了摊手,坦诚得有点不像个主帅:
    “兵种、编制、各部战力、谁带哪支队伍,我现在两眼一抹黑。”
    “知己知彼的道理不用我多说,起码让我先把知己这一关过了。”
    柳惊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卫昭觉得那像是一个被压住的笑。
    “回来坐。”
    她转身走回议事厅,把门带上,径直走到墙上那幅地形图前。
    卫昭跟上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柳惊霜伸手在地图上一划,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像换了一个人。
    “卫家军满编三十万。骑兵五万,步兵二十五万。”
    “其中三万骑兵已经在雁门关守城之战折损。”
    她的手指点在雁门关的位置上。
    “剩余两万骑兵分两部。”
    “一万是母亲的中军直属,隨时机动支援各方战场。”
    “另一万就是你的亲卫——进关那天跟著你衝进来的那批人。”
    卫昭点头。
    亲卫军他已经熟了。
    十几天的行军,加上冲关那一仗,好歹混了个脸熟。
    “关內二十五万步兵。”
    柳惊霜继续说,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其中五万弓弩手,是守城的命根子,暂归我统领。”
    “城头上那些箭塔、床弩,全靠这五万人操持。”
    “剩下二十万步卒,由十五名校尉分领。”
    “每人统领万余,可以隨时拆分重组,各自为战。”
    “攻城也好,野战也罢,都是以万人阵为基本单位。”
    卫昭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两万骑兵,五万弓弩手,十五万步卒。
    加起来二十二万。
    “还有五万人呢?”
    柳惊霜看了他一眼。
    “还有五万人。”
    柳惊霜的语气变了,压低了声音:
    “重甲军。”
    她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不太藏得住的骄傲。
    “他们归你三嫂……应该说是青鸞统领。”
    “目前在关外秘密驻扎。”
    卫昭微微坐直了。
    “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
    柳惊霜摇头:“这支军队是卫家军的王牌!”
    五万重甲军。
    卫昭想起兵书里对重甲步兵的描述——全身覆甲,刀枪难入,列阵推进时就是一堵移动的铁墙。
    这种兵种造价极高,光甲冑就是天价,更別提训练和维护的成本。
    至於三嫂霍青鸞。
    卫昭记得,她是將门霍家的女儿,嫁的是三哥卫军。
    乃是阵法大家。
    能被老太君委以五万重甲军的统帅权,还藏在关外当暗棋,这位三嫂的本事绝对可以信任!
    五万全身覆甲的铁罐头,在她手里摆成大阵,那战斗力怕是骑兵撞上去都得崩牙。
    卫昭微微点头。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地图上,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
    柳惊霜站在一旁,没有催他。
    她靠著墙,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卫昭侧脸上,等著他开口。
    卫昭在想什么?
    他在想杀神值。
    面板上那个“50/100”的进度条悬在眼前,像根鱼刺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
    再攒五十点就能升到二级,解锁技能——那才是他真正翻盘的起点。
    但怎么攒?
    搞一场大决战?
    想都別想。
    北戎五十万大军虎视眈眈,犬牙茂那条疯狗巴不得他衝出去送菜。
    三十万对五十万的正面会战,就算卫家军再猛,那也是拿命去填的买卖。
    他现在连排兵布阵都还在学,指挥几十万人的大战——开什么玩笑,那不叫打仗,那叫自杀。
    所以路子只有一条。
    小打。
    打贏。
    稳稳地贏。
    杀他个几百上千人,杀神值就能凑够。
    顺便拿一场胜仗回来,比他在军营里说一百场慷慨激昂的废话都管用。
    “惊霜。”
    柳惊霜抬眼。
    “我想打一仗。”
    卫昭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不用大的,小规模就行。”
    “你觉得哪里合適?”
    柳惊霜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著卫昭看了两秒。
    那双凤眼里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打量。
    她在琢磨他的意图。
    卫昭刚才说过——一场胜仗比一万句话管用。
    现在又问哪里可以打一场小仗。
    前后一串,意思就很清楚了。
    不急著啃硬骨头。
    先挑个软柿子捏,拿一场实打实的胜利回来立威。
    柳惊霜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了地图上。
    手指往西北方向一划,停在一个標註了等高线的狭窄位置上。
    “这里——落鹰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