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名字后,诸葛衍的眼神瞬间变了。
    三一门,逆生三重,左若童。
    这些名字在异人界的分量,不需要任何修饰。
    人之降生,先天一炁具化为四肢百骸,此为顺。
    顺乃应天理,却难逃一死,故需要將自身逆炼回先天一炁的状態,此为逆!
    顺势堪避纪算祸,逆行方得会元功,这便是三一门的理念!
    “左门长来咱们武侯派做什么?”
    诸葛段沉默了一瞬。
    “收徒。”
    诸葛衍愣了一下。
    “收徒?收谁?”
    “诸葛云。”
    诸葛云是诸葛段弟弟的儿子,比诸葛衍小两岁,今年九岁。
    在武侯派年轻一辈中,诸葛云的资质不算最顶尖,但他有一种特质是其他人没有的。
    他的心性极其纯净。
    武侯派修炼数术,心性越杂的人,越容易被数术本身困住。
    诸葛云则恰好相反,他学东西不快,但一旦学会,就极其稳固。
    他不爭不抢,不嫉不妒,在年轻一辈弟子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每次旬考的成绩却都在稳步上升。
    “为什么是诸葛云?”诸葛衍问道。
    “前段时间你三叔曾带小云外出过一趟,也许便是那时候,小云碰巧被左门长所看中了吧?”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窗外已经暗下来的竹林。
    “三一门收徒向来极为谨慎,左门长亲自出面收徒的情况更是少之又少。”
    诸葛段的声音沉下去。
    “左若童收徒十分谨慎,下院的试炼是为了判断这些人能不能练逆生三重。
    即使是出身名门陆家的陆瑾这样的好苗子,左若童也会让对方父母在场,將风险全部如实相告,让陆瑾自己选择是否拜入三一门。
    他此番亲自来武侯派,必然是对云儿做了充分的了解。”
    诸葛衍沉默著。
    他想起原著中的剧情,左若童收徒极为谨慎,对未入门的好苗子都尽心安排,不適合的儘早劝退,免得害人一生。
    能拜这样的人作为师父,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诸葛段转过身,看著诸葛衍。
    “明天左门长到的时候,你也来。”
    诸葛衍抬起头。
    “你是武侯派年轻一辈中修为最高的,云儿是你的堂弟。”
    诸葛段的声音平稳。
    “不管左门长为什么选中云儿,武侯派都要以礼相待。你在场,既是礼数,也是態度。”
    诸葛衍站起来,微微躬身。
    “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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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辰时刚过,武侯派的山门外就站满了人。
    诸葛段亲自带队,诸葛仲和诸葛季分列左右。
    三位族老之后,是武侯派年轻一辈的弟子们。
    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著同一个名字——左若童。
    原因无他,左若童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出圈”了。
    即便是像诸葛衍这般从小到大从来没离开过武侯派的“宅男”,也能不时从族中其他人口中听到左若童的大名。
    诸葛衍站在年轻一辈弟子的最前面。
    他的位置是诸葛段亲自指定的,武侯派年轻一辈修为最高者,站在最前是对客人的尊重。
    诸葛昭站在诸葛衍的另一侧,表情绷得很紧。
    诸葛明站在后面一排,踮著脚往山门外的方向张望。
    诸葛云站在第一排的最右边,几乎贴著山门的石柱。
    九岁的小孩身形单薄,比同龄人矮了小半个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的长相和诸葛衍有三分相似,眉骨和下頜的线条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眼睛比诸葛段更大,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和茫然。
    他显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叫来站在这里。
    今天早上他才被告知,三一门的门长,那位大盈仙人要见他!
    诸葛衍瞥了诸葛云一眼。
    少年的手指在袖子里绞著,嘴唇微微发乾,但站得很直。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疾驰,是不紧不慢的节奏,马蹄踏在山道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声响。
    马车的轮声隨后传来,木轮碾过碎石,带著一种沉稳的嘎吱声。
    山门外的竹林小径上,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很普通,没有任何门派的標记,车厢是深色的木头,窗帘半掩著。
    赶车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道人,面容清瘦,穿一身灰色道袍,腰间掛著一柄长剑。
    马车停在山门外。
    赶车的道人跳下来,走到车厢旁,低声道:“门长,到了。”
    车厢的帘子被一只手指撩开。
    那只手很白,指节分明,皮肤下隱隱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不是老人的手,但也不是年轻人的手,是一种让人无法判断年龄的手。
    然后,左若童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在其身后,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紧隨其后。
    所有人都安静了。
    左若童的身量不高,甚至可以说偏瘦削。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袖口宽大,领口交叠,腰间系一根深蓝色的丝絛。
    料子不算华贵,但极其乾净,乾净到让人觉得这件袍子穿在他身上,就是它该有的样子。
    那是一张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脸。
    皮肤光洁,眉骨清朗,下頜线条柔和但不失稜角。
    嘴唇很薄,微微抿著,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是笑,是一种超然於世的从容。
    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个站在山巔看了几十年云海的人,你很难让他对一片云的形状大惊小怪。
    左若童站在马车旁,目光扫过山门外列队迎接的武侯派眾人。
    他的目光在诸葛段身上停了片刻,微微頷首。
    然后他的目光继续移动,扫过三位族老,扫过武侯派的弟子们。
    左若童的目光最终停在了诸葛云身上。
    他看著那个站在第一排最右边,穿著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手指在袖子里绞著的九岁少年,看了很久。
    诸葛云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发慌,但他没有低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左若童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的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笑意。
    很淡,但真实。
    诸葛段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武侯派,恭迎左门长。”
    左若童回礼。
    “诸葛族长客气了,左某冒昧到访,叨扰贵派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左门长远道而来,请入內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