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字,凝兵。
    以炁化金,在手中凝聚出一柄金色短刃。
    刃的形態可由施术者自由塑造,匕首、短剑、飞刀皆可。
    金属性炁凝聚的兵刃比普通金铁更加锋锐,且能隨施术者的意念消散和重组。
    缺点是维持凝兵状態需要持续消耗真炁。
    这是乾字法最基础的入门术,除此之外,乾字法也有类似百花繚乱这种的障眼法。
    片刻后,诸葛衍缓缓合上手册,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
    终於,从静功开始,再到布局,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自己终於可以正式开始修习真正的法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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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2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早。
    后山的桃花二月就开了,粉压压的一片,从竹林边缘一直漫到山溪边上。
    诸葛衍站在桃林中央的空地上,赤著上身。
    三年的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
    八岁时单薄的少年身形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精瘦但线条分明的躯体。
    肩宽了,背厚了,腰腹间的肌肉像被刀削过一样,一块一块地排列著,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三年油锤灌顶的修行,把他的筋骨反覆锤炼,像锻铁一样,把杂质一点一点地挤出去,留下最致密的部分。
    他的肤色比三年前深了些,是一种常年被晨光和汗水浸透的麦色。
    头髮用一根麻绳隨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
    眉骨的线条比孩童时更硬朗了,下頜的轮廓也收得更紧,只有那双眼睛还保持著八岁时的清亮,但也多了些別的东西。
    他面前的地上,插著九柄金剑。
    九柄剑呈九宫方位排布,剑身斜插入土,只露出半截。
    每一柄剑的形態都不完全相同,有的宽刃厚重,有的窄长锋锐,有的剑格上带著倒刺般的纹路。
    这是诸葛衍的日常外功修炼方式。
    將九柄光剑凝聚成形之后,不催动它们攻击,而是让它们维持在“存在”的状態,然后……
    用肉身去扛!
    诸葛衍深吸一口气,走到第一柄剑正前方。
    他右脚踏前半步,沉腰,肩背的肌肉群在一瞬间绷紧。
    然后他用自己的右肩,正面撞上了那柄剑的剑脊。
    金铁交击的闷响在桃林里炸开,不是剑砍肉的声音,是肉撞剑的声音。
    那柄足以斩断铁甲的金剑,被他一肩撞得剧烈震颤,剑身发出嗡嗡的蜂鸣声,斜插入土的部分向外滑了两寸。
    诸葛衍的右肩上多了一道淡红色的印子,像被烧红的铁棍烫了一下。
    皮没破。
    他看了一眼那道红印,转身走向第二柄剑。
    他深吸一口气,这一次用的是左肩。
    砰!
    闷响再次炸开。
    桃林里的鸟被惊起一群,扑稜稜地飞过山溪那边去了。
    第三柄,第四柄,第五柄……
    他依次撞过去。
    九柄剑全部撞完一轮,他的双肩和前胸已经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印,有些地方开始泛青,但没有一处破皮流血。
    三年前,他第一次凝聚出光剑,试图用肉身去扛的时候,第一剑就在肩膀上豁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那天他是捂著伤口走回西厢的,血从指缝里渗了一路。
    但那已然是三年前。
    诸葛衍稍微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细微的嘎嘎声。
    九柄剑上的金光比刚才暗淡了一些,乾字法凝聚的光剑,被他用肉身撞击之后,剑身內的真炁结构会受到扰动,金光变暗是正常的。
    他需要做的是在剑身完全消散之前,把它们重新“餵”回去。
    他走到九宫中央,盘膝坐下。
    九柄剑围绕著他,剑身上的金光像九盏烛火,在晨雾中微微摇曳。
    诸葛衍闭上眼睛,体內的真炁从丹田涌出,分成九股,沿著地面无声地流向九柄剑。
    他释放出的真炁和剑身內残留的真炁属於同一源头,两者相遇的瞬间,剑身上的金光就开始重新变亮,像乾涸的河道重新注入了水。
    这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修炼方法。
    乾字法对肉身强度的要求极高,而他的“木桶”里,肉身这块板始终是最短的之一。
    炁量可以通过日积月累的真炁修炼慢慢增长,但筋骨的密度、肌肉的耐受度、內臟的抗衝击能力。
    这些东西,只能在一次次的反震中,一点一点地“撞”出来。
    金属性的真諦不是锋利,是承受。
    金能克木,不是因为金比木硬,是因为金能承受比木大得多的衝击而不变形。
    刀砍在木头上,木头裂了,刀还在,这才是金的本质!
    很快,九柄剑上的金光便恢復如初。
    等到诸葛衍从桃林走回祖宅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先去灶房吃了午饭,十五碗,掌勺师傅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把菜盆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完出来,在迴廊上遇见了几个旁支的年轻弟子。
    他们看见他,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三年前他们还会当面笑他,可现在却不会了。
    不是因为他变强了,是因为差距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嫉妒会变成別的东西。
    不是尊重,是距离感。
    一个两年入不了门的人突然成了天才,这件事本身就让人不安。
    如果他是靠某种可见的努力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大家或许还能接受。
    但诸葛衍的进步方式,在旁人眼里是不可见的。
    昨天还和你差不多的人,今天就远远把你甩在身后,而你甚至看不清楚他是在哪个瞬间超过你的。
    这才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
    诸葛衍穿过迴廊,回到西厢。
    按照惯例,回房后第一件事先进行总结。
    第五轮右肩破损,真炁密度约百分之七十三,恢復时间预估六个时辰。
    笔刚搁下,敲门声响了。
    “进来。”
    门推开,诸葛段站在门口。
    诸葛衍见状也是连忙站了起来。
    “父亲。”
    诸葛段点了点头,缓缓迈步走进。
    他是武侯派的族长,四十五岁,身材中等,面容清瘦,鬢角已经有了些白髮。
    他的话不多,在族里也不常亲自出面,日常事务大多交给诸葛仲和诸葛季打理。
    但所有人都知道,武侯派真正的大事,最后都要过他这一关。
    诸葛段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墙角堆成小山的典籍、桌上摊开的推演图、墙上那幅“木桶”,最后才落在儿子身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单独来找诸葛衍了。
    三年前诸葛衍从废材变成天才,整个家族都在议论,他这个做父亲的却几乎没有当面评价过。
    不是不在意,是不知道该怎么问。
    儿子身上发生的变化,他看在眼里。
    那种变化太剧烈,剧烈到不像正常修炼能达到的速度。
    作为武侯派的族长,他见过天才,也见过走捷径的人。
    天才的进步是有跡可循的,走捷径的人,往往会在某个节点突然卡住,再也上不去。
    但诸葛衍既不像前者,也不像后者。
    他的进步速度不像天才,却比天才还快。
    並且他没有卡住,三年了,不但没卡住,反而越来越快。
    诸葛段的目光在墙上那幅“木桶”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坐。”
    诸葛衍坐下。
    诸葛段也在桌边坐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这三年的进境,族里和我都看在眼里。”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
    “天地人神四盘法术,族中其他弟子三年能全然掌握两盘就已经算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了,而你,却已然全部掌握了。”
    诸葛衍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父亲后面肯定还有话。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不问。”
    诸葛段看著他。
    “每一个术士都有自己的路,但我知道一件事,路是你自己选的,代价也是你自己扛。
    扛得住,就是你的本事。扛不住,那也是你的命。”
    诸葛衍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今晚来,不是为了说这个。”
    诸葛段的语气忽然变了,从沉思变成了交代。
    “明天,有一位贵客要来武侯派。”
    “贵客?”
    “三一门门长,大盈仙人,左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