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別前夕,王晓专门找到了萧贺、圆空与凌承三人。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议他们不要逞强。
    一有不对,可直接发出求救信號。
    他们这一组虽有四位龙门神境修士,却也有五位鱼跃境修士。
    已经牺牲太多人了,谁都不想再有牺牲,剩下的人最好都能平安回到九州。
    他们现在更强,就有义务把大家安稳带回。
    如今的分组,確实没有任何不妥。
    除却王晓与圆空外,其余人都有同门相伴。
    同门肯定要在一起,这份心安与熟悉,是其他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当初,凌承破境而出时,李鱼和张鰱二人比谁都激动;赵书衡也是第一个发现萧贺破境异常的。
    王晓这组三人,皆是龙门神境,不仅能充当先锋之职,更具备超高机动性,可隨时支援。
    “就送到这里吧。”王晓停下脚步,目光一一扫过萧贺、圆空和凌承三人的脸庞。
    萧贺点了点头,未发一言。
    圆空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號:“阿弥陀佛,卢施主放心,和尚关键时刻绝对靠得住。”
    “卢阳老弟,不相信他们,你还不信你大哥我吗?放心,我绝对护好你的妞!”凌承凑到王晓耳旁轻声说道,下一刻他就被王晓一拳轰飞了出去,嘴里还嚷嚷著——不过得加钱!
    “再会。”
    一行人互道珍重,便各自踏上了征程。
    王晓三人一路向东,朝著瘴气墙的方向疾驰而去。
    魔岛外域与中域之间,横亘著一道致命屏障——瘴气墙。
    时隔多日,再次站在它面前,王晓依旧觉得呼吸发紧。
    灰黑色的雾气自地面汩汩升腾,翻滚涌动,最终匯聚成一道百丈高的雾墙,將天地间的一切色彩尽数吞噬。
    雾墙表面並非静止,而是时时变幻——时而如沸腾的岩浆,冒著巨大的气泡;时而如海啸前的海面,无声地隆起又塌陷;时而又似千万条毒蛇缠绕纠缠,彼此撕咬绞杀,发出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依旧存在,但与从前已然不同。
    从前他们只能仰望、只能恐惧、只能绕道而行。
    而现在,他们已是龙门神境。
    这道瘴气墙,於他们而言,不再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走。”王晓低喝一声,三人同时拔地而起,脚踏虚空,直衝云霄。
    飞跃至瘴气墙上方,脚下是翻涌的灰黑色雾海,头顶是灰濛濛的天穹。
    俗话说,站得高看得远。
    站在瘴气墙上空,王晓本以为能一览魔岛中域的全貌,可放眼望去,唯有一片迷茫,什么也看不真切。
    那迷茫並非雾气,亦非烟尘,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仿佛有什么存在將中域牢牢笼罩,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王晓几人並没有任何担忧,因为有人已先他们一步进入了中域。
    “对於我们修士来说,只要修为提升,很多难题便不再是难题。”王晓望著脚下的瘴气墙,感慨道,“所以说,提升修为可解百忧。”
    先前穷尽手段都无法破解的困局,如今隨手可破,难免让人生出几分感慨。
    炎梓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慵懒:“就是不知道修为提升,能不能解决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这个问题爭论了上千年,始终没有定论。沁荷妹妹,你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啊?”炎梓溪突然问及此事,苏沁荷一时有些猝不及防,沉吟片刻,才轻声答道,“炎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这……我也说不清楚。”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罢了。”炎梓溪笑盈盈地说道,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前方的王晓。
    王晓在空中一个趔趄,险些掉下去。
    他稳住身形,恰好对上炎梓溪那副邪魅的笑容。
    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王晓心中暗嘆。
    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不应该啊,当时他明明確认过周边没人。
    难道她有顺风耳的神通?
    可那时她还未破境啊!鱼跃修士哪来的神通?
    “卢阳,你怎么了?”苏沁荷关切地问道。
    “没事。”王晓面不改色,“方才想问题想得太投入,一时没留神。”
    “就是不知道,是真的在想问题,还是在想人?”炎梓溪在一旁悠悠补了一句。
    王晓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炎梓溪,嘴角微微上扬:“炎姑娘猜得真准。我的確在想人,想得不是別人,恰好就是炎姑娘你。听闻炎姑娘习得雷法神通,雷法可驱诸邪,我正琢磨著,若把炎姑娘丟下去,不知能不能驱散下面这些鬼雾。”
    “你——”炎梓溪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沁荷在一旁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心!”
    王晓的脸色骤然一变,厉声喝道。
    瘴气墙,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翻涌的灰黑色雾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骤然剧烈翻腾起来。
    一道道粗壮的黑烟从雾海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扭曲、变形、凝聚,化作各种狰狞形態——有张牙舞爪的黑龙,有吐著信子的巨蟒,有锋锐无匹的长枪,有能斩断一切的巨剑,有寒光凛凛的长刀……
    无数由瘴气凝聚而成的武器与凶兽,如潮水般朝著三人扑来!
    三人反应极快,瞬间各自施展神通,迎了上去。
    炎梓溪最先出手。
    她的周身骤然浮现出四朵形態各异的灵花,围绕著她的身形缓缓旋转。
    每一朵花都散发著截然不同的灵光与气息——一朵赤红如火,炽烈灼热;一朵湛蓝如水,柔波荡漾;一朵土黄如石,厚重沉稳;一朵紫电如雷,噼啪作响。
    火、水、土、雷——四种元素、四种神通,被她融合於四朵灵花之中,美轮美奐,却又暗藏杀机。
    炎梓溪的功法,名唤四象花灵,她將四系神通完美融合,攻防一体,变化无穷。
    她抬手一挥,那朵紫色的雷花骤然绽放,一道粗壮的雷电从花蕊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条雷龙,朝著扑来的瘴气黑龙轰然撞去!
    “轰——!”
    雷光炸裂,紫色的电弧四散飞溅,那条瘴气黑龙被雷龙正面击中,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黑烟四散,竟被一击轰碎!
    雷系神通,素来有“攻击之王”的称號。
    其爆发力之强、破坏力之大,在天地八素中首屈一指。
    炎梓溪的雷法更是凌厉霸道,每一道雷电都带著摧枯拉朽的力量,瘴气凝成的怪物触之即溃,根本难以近身。
    苏沁荷也不甘示弱。
    她取出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笛,横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笛声悠扬,如清泉流淌,如山风拂过松林,清脆悦耳,却又暗藏杀机。
    每一个音符从笛孔中飘出,都化作一道凌厉的攻击——有的音符化作一柄光剑,斩向扑来的瘴气巨蟒;有的音符化作一根木刺,穿透瘴气凝聚的长枪;有的音符化作一道水波,將袭来的瘴气刀刃尽数震碎。
    她修得光、木、水三种神通,以笛音为媒,化无形为有形,神通在笛声中绽放。
    每次攻击变换,她唇下玉笛的顏色也会隨之变幻——木的青翠、水的蓝靛、光的斑斕……
    音符与音符之间相互呼应、彼此配合,竟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攻击网。
    而当有瘴气怪物突破音网、近身袭来时,苏沁荷的身法便展现出了惊人的灵动。
    她的身影在虚空中闪烁、飘移、旋转,时而清晰,时而虚无,宛如水中倒影、镜中花月。
    那些瘴气怪物的攻击,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明明已经碰到了她的衣角,却像穿过空气一般,落了空。
    这是光系神通带来的身法加成,名唤流光幻影。
    天地八素中,光系往往代表著身法之最、速度之极。
    她的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不浪费一丝力气,不多挪一寸距离。
    这等身法,与王晓的七星雨步不相上下。
    笛声悠扬,身姿曼妙。
    苏沁荷的打斗,宛如一场视觉与听觉的双重盛宴,让人几乎忘却了这是生死搏杀的战场。
    王晓没有她们那么多花哨的手段。
    他唯有一双拳头。
    可这双拳头,却比任何神通都更直接、更霸道。
    他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將一条扑来的瘴气巨蟒轰得粉碎;又一拳横扫,將数柄瘴气凝聚的长刀震成黑烟。
    他的拳头所过之处,瘴气怪物无不溃散,根本挡不住他一拳之威。
    但麻烦的是,除了这些瘴气凝成的武器和凶兽之外,瘴气墙中还升腾起了三团巨大的黑影。
    那三团黑影比先前的怪物更为凝实、更为庞大,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们从瘴气中缓缓升起,周身笼罩著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看不清真容,只能隱约看到其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扭曲。
    三团黑影分別朝著三人扑来,与王晓、苏沁荷、炎梓溪缠斗在一起。
    王晓面对的那团黑影最为庞大。
    它形似巨人,身高数丈,周身黑雾翻涌,每一次挥臂都裹挟著浓郁的瘴气,腐蚀性极强。
    王晓一拳轰在它的胸口,拳劲將黑雾震散了一大片,露出了黑雾之下的真容——
    骨架。
    一副洁白如玉的骨架。
    那骨架通体莹白,宛如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在灰黑色的瘴气中格外刺目。
    它身上套著一套斑驳的盔甲,盔甲早已锈蚀、残缺不全,却依稀能窥见当年的威武雄姿。
    王晓心中猛地一沉。
    他记得,自己曾在瘴气墙外用石头做过实验——坚硬的石块投入瘴气中,不过几个呼吸便被腐蚀成黑灰色的粉末。
    可这副骨架,不知在瘴气中浸泡了多少年,竟依旧洁白如雪、纤尘不染。
    本应发生的事,却並未发生,这才是最可怕的。
    这怎么可能?
    这骨架生前,究竟是何种修为?
    既然修为如此逆天,又为何会沦为这瘴气的傀儡?
    这瘴气之中,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亦或是说,有什么存在在暗中操控著这一切?
    王晓来不及多想,那骨架巨人已然再次扑了上来。
    它的动作虽显迟缓,每一击却都带著千钧之力,盔甲下的骨架在运动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隨时会散架,却又坚硬得惊人。
    王晓深吸一口气,不再留手。
    他將肉身之力催动到极致,一拳轰在骨架巨人的胸口,拳劲如火山喷发,將那副骨架连同盔甲一同轰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向下方的瘴气墙!
    “轰——!”
    骨架巨人坠入雾海,溅起大片黑烟。
    就在它坠落的那一瞬间,王晓恍惚间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藏在那副骨架空洞的眼眶深处,漆黑如墨,深邃如渊,正死死地盯著他。
    那目光冰冷、诡异,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凝视,让人脊背发寒。
    王晓下意识地想要看清,可那双眼睛却在一瞬间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分裂了。
    无数双同样的眼睛,从那副坠落的骨架中迸射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宛如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可那光芒並非温暖的亮色,而是冰冷的、带著死亡气息的墨色。
    王晓的汗毛瞬间倒竖。
    “走!”他厉声喝道。
    苏沁荷和炎梓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同时逼退各自面前的瘴气怪物,身形一闪,朝王晓靠拢。
    三人並肩而立,全力催动元气,化作三道流光,朝著瘴气墙的另一端疾冲而去!
    瘴气怪物在身后疯狂追击,无数由瘴气凝成的武器、凶兽、骨架,如潮水般涌来。
    可它们终究慢了一步。
    三人衝出了瘴气墙。
    身后,翻涌的瘴气骤然安静下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那些追击的怪物、那些诡异的眼睛、那些铺天盖地的黑烟,在一瞬间全部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瘴气墙依旧横亘在那里,翻涌著,吞吐著。
    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瘴气墙,远比他们想像的要诡异得多。
    那些骨架,那些眼睛,那无数双冰冷的凝视——那绝对不是天然形成的瘴气,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著一切。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魔岛中域,终於在他们面前,露出了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