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三人终於抵达了临时驻地。
    远远望去,青筠竹谷被茂密的竹林层层遮掩,翠竹成荫,幽静深邃,若是不知晓具体方位,根本发现不了这片深藏的世外桃源。
    王晓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掌心微微冒汗。
    她在吗?
    他怀著忐忑的心情,拨开最后一丛浓密的竹枝,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
    竹屋还在,甚至比从前更规整。
    原本孤零零的简陋竹屋旁,又多了一座新竹屋。
    两座竹屋並排而立,一大一小,搭建得精巧结实,远比王晓当初隨手搭的木屋精致百倍。
    屋前还围起了一方小巧的院落,竹篱笆整齐雅致,院里开垦了一小块菜地,嫩绿的菜苗破土而出,在阳光下舒展枝叶,生机勃勃。
    旁边还有一间简易鸡舍,几只野鸡野鸭在舍內悠閒踱步,时不时发出咯咯咕咕的叫声,烟火气十足。
    王晓站在原地,望著眼前的景象,心头百感交集。
    “卢阳大哥!”
    一道清脆又熟悉的声音,从竹屋方向传来。
    王晓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飞快地从竹屋里冲了出来。
    林月瑶依旧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腰间繫著旧布囊,黑髮简单束在脑后,乾净质朴。
    她脸上沾著些许泥土,手里握著一把小锄头。
    看清王晓的那一刻,她手里的锄头瞬间掉落在地,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眶瞬间泛红。
    下一秒,泪水夺眶而出。
    “卢阳大哥!”
    她飞奔上前,不顾一切地一头扎进王晓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死死不肯鬆手。
    这半个多月的担忧、恐惧、委屈、孤单,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化作止不住的泪水,打湿了王晓的衣襟。
    她哭得浑身发抖,却抱得愈发用力,仿佛一鬆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你终於回来了……你终於回来了……”她反覆呢喃著这句话,声音沙哑哽咽。
    王晓怔了一瞬,隨即轻轻拍著她的后背,语气温和又轻柔:“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月瑶姑娘。”
    苏沁荷站在一旁,静静看著这暖心的一幕,眼眶微微发酸,嘴角却扬起一抹欣慰的笑。
    炎梓溪则抱著双臂,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林月瑶,眼底满是好奇。
    她凑到苏沁荷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著几分打趣:“沁荷妹妹,你要是再不主动些,你的如意小郎君可就要被人抢走咯。”
    苏沁荷脸颊瞬间通红,清冷的面容染上一层薄晕,轻声嗔怪:“炎姐姐,休要胡说。”
    “怎么,妹妹不稀罕?”炎梓溪眨了眨桃花眼,笑意狡黠,“若是妹妹不要,那姐姐可要爭上一爭。”
    她看向相拥的两人,笑得意味深长:“看来我说得没错,这小子还真不老实,嘴上说不要佳丽联盟,心里怕是早就盘算好了。”
    苏沁荷被她逗得又羞又恼,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只好別过脸去,不再理会她的打趣,可心跳却悄悄加快了几分。
    过了许久,林月瑶的哭声渐渐止住,情绪慢慢平復下来。
    她鬆开王晓,不好意思地擦去脸上的泪痕,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苏沁荷与炎梓溪。
    “这两位是……”她眨著通红的眼眶,挨个打量两人,语气怯生生的。
    王晓连忙开口介绍,语气温和:“这位是风雨轩的苏沁荷姑娘,这位是炎梓溪姑娘,都是路上结识的挚友。”
    林月瑶愣了愣,隨即收敛神色,语气诚恳:“原来是苏仙子、炎姑娘,久仰二位大名,方才是我失礼了,还望莫怪。”
    她性子质朴单纯,方才情绪失控,此刻满是歉意。
    苏沁荷走上前,主动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友善:“林姑娘不必多礼,卢阳一路上时常提起你,说你烤的肉,是天下第一美味。”
    林月瑶转头看向王晓,脸颊微微泛红,靦腆一笑:“哪有那么好,只是隨手做的粗茶淡饭罢了。”
    炎梓溪也凑上前来,上下打量著林月瑶,眼里满是欣赏与好奇,笑著说道:“早就听闻林姑娘手艺绝佳,今日有幸登门,不知能不能饱饱口福?”
    林月瑶连忙点头,语气热情又真诚:“当然可以!你们一路奔波,定然累坏了,你们先好好歇歇,我这就去准备。”
    “我来帮你打下手。”苏沁荷主动开口,语气真诚。
    林月瑶有些意外,看著苏沁荷温和的眼神,当即笑著点头:“好,那就麻烦苏仙子了。”
    两人相视一笑,眉眼间满是友善,转身一同走进竹屋。
    炎梓溪看著两人的背影,伸了个懒腰,语气慵懒又愜意:“我就不掺和了,一路风尘僕僕,浑身酸痛,可要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
    她走到王晓身边,忽然停下脚步,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卢公子,可別动偷看的歪心思!不然,有人饶不了你。”
    说完,她扭著纤细的腰肢,缓步走进竹屋。
    緋色纱裙隨风轻摆,勾勒出曼妙动人的身姿,小蛮腰盈盈一握,柔软纤细,步履间风姿绰约,修长玉腿在裙摆下若隱若现,惹人无端遐思。
    王晓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女人……
    当真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著勾人的魅力。
    他转身,慢悠悠地在小院里踱步。
    院里的菜地虽小,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菜苗排列整齐;鸡舍里的家禽温顺不怕人,见到他只是歪头打量,隨后又低头啄食,满是烟火暖意。
    王晓走到竹屋后方,想看看还有什么变化,脚步忽然一顿。
    一道绿色的身影,静静立在竹林边缘,仙气飘飘。
    是鹿蜀。
    它依旧神异非凡,周身的木纹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绿光,温润通透,头顶的鹿角缠绕著翠绿枝叶,灵气逼人。
    它看向王晓的眼神,依旧清澈透亮,带著几分审视,又藏著几分“怎么又是你”的诧异。
    王晓大喜过望,连忙从怀里掏出路上精心採摘的灵草,满脸殷勤地递上前:“你在这里啊!快尝尝这灵草,味道清甜得很。”
    鹿蜀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灵草,又淡淡看了看王晓,隨后毫不犹豫地转身,闪身进入竹林深处,消失不见。
    王晓举著灵草,僵在原地,满心无奈:“又走了……”
    他嘆了口气,收好灵草,转身返回小院。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
    四人围坐在篝火旁,面前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餚,烤野鸡外皮金黄酥脆,油脂欲滴,野菜汤清香扑鼻,还有几样爽口小菜,色香味俱全,引得人食慾大开。
    炎梓溪夹了一块烤肉放入口中,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连声夸讚:“太好吃了!林姑娘,你这手艺堪称一绝,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烤肉!”
    苏沁荷也细细品尝,缓缓点头,语气真诚:“確实美味!林姑娘,你的手艺怎么这么好!”
    林月瑶被两人夸得满脸通红,连忙拿起筷子,给两人夹菜:“二位姑娘喜欢就多吃点,別客气。”
    王晓埋头大吃,连吃了好几碗饭,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满脸愜意。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事,看向林月瑶,开口问道,“鹿蜀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林月瑶回想了一下,缓缓说道:“大概十几天前吧。它每天都会来,在院里的菜地旁闻一闻,也不吃,待上一会儿就自行离开了。”
    “菜地?”王晓眉头微蹙,满心疑惑,“菜地种了什么特別的东西吗?它怎么会对菜地感兴趣?”
    林月瑶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別的,都是九州常见的一些农作物。我身上恰好有种子,就隨手种了些。”
    王晓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鹿蜀对灵草灵果不屑一顾,反倒对普通农作物上心,难不成它和九州大地,还有什么渊源?”
    苏沁荷若有所思道:“瑞兽天生通灵,能感知常人不能察觉的情愫,或许它真在怀念故土。”
    炎梓溪收起慵懒的神態,难得正经起来,说道:“古籍中有记载,鹿蜀本是与九州共生的瑞兽,守护九州生灵。后来天地异变,九州割裂,鹿蜀一族才渐渐绝跡。或许它看到那些幼苗,想起了故乡的模样。”
    王晓沉默下来。
    魔岛这片凶险之地,到底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难道它曾经真是九州的一部分?
    “不想这些了。”他摇了摇头,收回思绪,“咱们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眾人纷纷放下碗筷,凝神看向他。
    “我们必须儘快赶往东部传送阵区域,与大家匯合。”王晓沉声开口,语气坚定,“天易教诡计多端,定然还有后手埋伏,我们只有联合所有力量,才能有一线生机。”
    “我们先南下,再从南侧绕道前往东部。这条路路程稍远,却能避开北原联盟的势力范围,省去不少麻烦。”
    王晓没有明说,但苏沁荷心里清楚,这是为了避开林十三,免得再生事端。
    几人仔细商议,权衡利弊,最终定下了行进路线。
    “那就这么定了。”王晓站起身,望向漆黑的夜色,目光坚定,“明日一早,准时出发。”
    望著远方的黑暗,王晓心中却异常平静。
    不管天易教有什么后手,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
    他都会一路走下去,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