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凌承一行人道別时,日头已经西斜,天边染开一片昏黄的霞光,將人影拉得悠长。
    “卢阳兄弟,苏仙子,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凌承將长剑隨意往背上一搭,抬手抱拳道,“我们往北走,再绕到东边去,这一路估摸著得走个把月。你们当真不与我们同行?”
    王晓摇了摇头,语气篤定:“不了,我们还有事要办。”
    “那成。”凌承也不多做劝说,咧嘴露出一抹爽朗的笑,“等到了东部,咱们再聚。”
    三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踏入暮色之中,背影挺拔洒脱,丝毫没有奔赴未知旅途的沉重,反倒像是赴一场老友閒聚,自在又快意。
    王晓望著他们远去的方向,忍不住轻声感嘆:“这几位,当真是妙人。”
    苏沁荷轻轻頷首,眉眼间带著几分敬佩:“青城剑山的弟子,向来都是这般风骨。当年道门大举东迁,他们偏偏不肯离开故土,寧愿守著那片青山绿水清贫度日,不趋炎附势,不贪生怕死,这份气节,实在令人钦佩。”
    “走吧。”王晓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感慨,“我们也该赶路了。”
    两人当即调转方向,一路往西而行。
    王晓的目的地,是自己入岛后临时搭建的那间竹屋。
    “林月瑶一定会在那里等我。”他的语气篤定,没有半分犹疑。
    苏沁荷默默跟在他身后,听他讲述与林月瑶相识的经过。
    那个从南疆边陲而来的姑娘,为了守护部落族人,孤身一人闯入凶险万分的魔岛,只为寻找一株玄霜青莲。
    “她的手艺是真的好。”说到这里,王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吃过无数烤肉,唯独她烤的,最是香嫩入味。”
    苏沁荷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传送阵被毁的那一刻,我就在想,她一定没能离开。”王晓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著一丝担忧,“天易教的计划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修士,待她赶到时,南部的传送阵只怕早已毁了。以她的性子,断不会去找霓裳仙宫的人求助——”
    苏沁荷轻声接口道:“所以,她只能来找你。”
    “对。因为我们是朋友!”王晓点头,眼中闪著微光,“发生这等变故,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寻我。她知道我的竹屋在何处,更何况她精通追踪之术,只是……”
    顿了顿,王晓眉头微蹙道:“魔岛经歷过大雨冲刷,又遭遇了巨变,我留下的痕跡,肯定被洗刷得一乾二净。她寻不到我的踪跡,能做的选择,就只有一个——守在竹屋,等我回去。”
    苏沁荷看著身旁的王晓,忽然明白了他身上那份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从何而来。
    不是修为高深,不是气势逼人。
    而是他骨子里的坦诚,心底里的善良与表里如一的真心。
    为了朋友,他能做到他的极致。
    在眾人都爭先恐后逃往安全地带时,他偏偏逆著人流,孤身闯过危机四伏的魔岛西部,只为寻找他的朋友。
    “其实萧贺他们说的没错,一起赶往东部传送阵,才是最安全、最稳妥的选择。”王晓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毕竟人多势眾,遇事也能互相照应。”
    “但你最终还是选择了折返。”苏沁荷望著他,轻声说道。
    “嗯。”王晓笑了笑,笑容乾净又坦荡,“因为这里有我的朋友。”
    苏沁荷沉默了片刻,心底泛起一丝触动,轻声问道:“你就不怕……白跑一趟,她根本不在这里吗?”
    王晓的声音很轻,却带著磐石般的坚定:“她在的,她一定在。”
    苏沁荷没有再追问。
    他相信她在,苏沁荷也相信她在,林月瑶也一定在。
    这就是王晓。
    这也是友谊。
    此刻她忽然觉得,凶险万分的魔岛,也没那么可怕。
    甚至,就算天真的塌下来,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王晓就像一束光,光生来就能驱散黑暗,带来希望。
    “我也想见见这位林姑娘。”苏沁荷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期待。
    王晓转头看向她。
    苏沁荷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她是你的朋友,我也是你的朋友,那我们自然也是朋友。”
    王晓愣了一下,隨即爽朗笑道:“对,我们都是朋友。”
    “而且。”苏沁荷难得露出几分少女的娇憨与期待,“我也想尝尝她的手艺,若是可以,还想跟著她学一学……”
    两人说说笑笑,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翌日。
    王晓和苏沁荷穿过一片密林,正打算寻一处阴凉地歇脚,前方浓密的树荫下,忽然闪出一道婀娜多姿的身影。
    “王公子,你可让妾身好等啊。”
    声音柔媚入骨,带著几分慵懒的埋怨,又甜又软,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暖风,轻轻一吹,便盪开层层涟漪,勾得人心尖发痒。
    炎梓溪斜倚在一棵苍劲古木旁,一袭緋色纱裙隨风轻扬,薄如蝉翼的裙摆衬得她身姿曼妙,玲瓏曲线尽显,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美得张扬又勾人。
    她长发隨意披散肩头,几缕青丝垂在胸前,隨风轻拂,那张绝美的容顏在树荫下愈发嫵媚动人。
    她抬眼望向王晓,桃花眼里含著两汪春水,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眼波流转间,已是人间绝色。
    “魔岛如今乱象丛生,处处都是危险,妾身思来想去,目前最安全的地方,莫过於在王公子身边了。”她缓缓挪开目光,看向一旁的苏沁荷,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语气带著几分打趣,“不然,沁荷妹妹也不会这般形影不离,对吧?”
    苏沁荷面色平静如水,一身素衣衬得她清冷脱俗,宛如雪中寒梅,与炎梓溪的热烈嫵媚形成极致反差。
    她淡淡抬眼,语气平和无波:“炎姐姐说笑了,若是姐姐愿意加入我们,我自然欢迎。”
    听闻了林十三的背叛,又目睹了魔岛的惊天变故,苏沁荷的心性已慢慢蜕变。
    从前耿耿於怀的风雨轩掌权之爭,在生死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人生本该自在洒脱,何必困於方寸恩怨,自我拘泥。
    眼下活下去,平安离开魔岛,才是头等大事。
    她也清楚,此刻跟隨王晓,对自己、对炎梓溪而言,都是最好的选择。
    她是真心欢迎炎梓溪加入,也不想她出现任何意外。
    大家一起,总是好的。
    炎梓溪莲步轻移,裙摆轻晃,一步步走到苏沁荷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动作亲昵又自然,丝毫不见往日的针锋相对。
    王晓看著眼前这一幕,满眼疑惑,心里暗自嘀咕:这两人往日不是死对头吗?还立下赌约一决高下,怎么如今见面,反倒像久別重逢的至亲姐妹?
    “喂喂,你们两个之前不是还势不两立吗?怎么这会儿变得这么亲密了?”
    炎梓溪回头看向他,笑得花枝乱颤,媚態横生:“王公子真是不解风情。如今这局面,爭那些虚名还有什么意义?风雨轩偌大的基业,有两位当家人也未尝不可!”
    她一边说著,挽著苏沁荷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一红一白,一媚一冷,两张绝色容顏挨在一起,风格迥异,却莫名和谐,美得各有千秋,相得益彰。
    “我还听说,王公子打算自己组建一支联盟,不依附旁人?”炎梓溪歪著头,语气娇俏又打趣,“要不这联盟就叫佳丽联盟,如何?”
    王晓嘴角猛地一抽:“什么?”
    “佳丽联盟多好听啊。”炎梓溪鬆开苏沁荷,莲步轻摇,缓缓绕到王晓身前,一股清雅又勾人的幽香扑面而来,缠缠绕绕,沁入心脾。
    她抬眼望著王晓,语气娇滴滴的,满是挑逗:“妾身来给你当军师,不说后宫佳丽三千,保证帮你聚拢各路佳人,美艷的、娇柔的、泼辣的、温婉的……应有尽有,让王公子早日享尽齐人之福!”
    炎梓溪说著,还故意凑近几步,几乎要贴到王晓身前,一双桃花眼直直望著他,眸光流转,媚意天成。
    “怪不得王公子不肯加入东滨联盟,原来是藏著这样的小心思。”她抬起纤纤玉手,葱白的指尖轻轻点在王晓胸口,语气又软又糯,“那妾身这般算不算羊入虎口,自投罗网呀?”
    王晓被她这一番撩拨,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这女人当真是个魔女,一顰一笑、一言一行,都带著勾人心魄的魔力,让人难以招架。
    更让他心惊的是,她的手段著实不简单。
    自己打算筹建联盟的事,竟被她摸得一清二楚,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圆空那大嘴巴和尚泄露了消息。
    王晓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后退半步,抬手抱拳,神色正色:“炎姑娘说笑了。在下只是想为对抗天易教,尽一份绵薄之力。至於佳丽联盟这类玩笑话,还请姑娘莫要再提。”
    炎梓溪眨了眨水汪汪的桃花眼,笑意更浓,故作委屈地嘟起嘴:“王公子当真无趣得很。人家一片好心,想帮你分忧,你却这般拒人於千里之外,真是伤透了妾身的心。”
    她说著,转身又挽住苏沁荷的手臂,娇声撒娇:“妹妹,你也不帮我说句话。你看看你家王公子,把我当成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苏沁荷被她一句“你家王公子”闹得脸颊微红,清冷的面容染上一抹淡粉,却依旧强装镇定,沉声说道:“炎姐姐若是想一路同行,我们自然欢迎。只是还请姐姐,莫要再说这些不著边际的玩笑话。”
    “好好好,不说了,听妹妹的。”炎梓溪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还不忘瞥王晓一眼,眼底满是戏謔。
    她隨即收了玩笑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王公子放心,妾身只是想寻一处安稳的落脚地。须弥宗虽说安稳,可身边围著一群出家人,处处拘束,实在不自在。跟著你们,自由些,不用勾心斗角,不用处处算计。而且——”
    她目光在王晓和苏沁荷身上扫过,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有沁荷妹妹在身边,王公子总不会欺负妾身一个弱女子吧?”
    王晓无奈苦笑。这女人明明是自己执意要跟著,反倒说得像是他苦苦挽留一般。
    “炎姑娘愿意同行,在下自然欢迎。”他语气平和,沉声叮嘱,“只是此行前路凶险,危机四伏,还望姑娘一路多加小心。”
    炎梓溪眼波流转,唇角噙著一抹媚笑,语气自信:“王公子儘管放心,妾身虽说修为不算顶尖,但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更何况——”
    她转头看向苏沁荷,语气柔和了几分,带著一丝亲近:“连沁荷妹妹都不怕,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苏沁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算是回应。
    王晓看著这和睦的一幕,心底也泛起一丝感慨。
    或许真如炎梓溪所说,在生死存亡面前,所有的恩怨爭斗、权势名利,都不值一提。
    活著,才是最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