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牛犇与王晓分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英招的追捕下逃脱。
    “也不知义父那边怎么样了。”
    牛犇心中始终惦记著王晓,不知他是否已顺利取走仙曇花,正欲折返山谷寻人,脚步却骤然一顿。
    前方三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为首之人身著玄黑劲装,面容俊美无儔,周身却覆著一层化不开的凛冽邪气,手中漆黑大刀隨意垂落身侧,刀身縈绕著淡淡黑雾,煞气隱现,正是天易教少主秦无铭。
    秦无铭身侧,立著一名青袍男子,面容阴柔,眉眼细长,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气息阴冷诡异,令人心生不適,此人正是天易教青龙护法杨翼之子——杨玄。
    而最让牛犇心头一紧的,当属两人身后那道静立不动的身影。
    那人一袭墨色长袍,身形修长挺拔,脸上覆著一张狰狞鬼面,面具之下,仅露出一双幽深冷寂的眼眸。
    那双眸子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宛若深不见底的古井,又似死神俯瞰人间,只一眼便让人脊背发寒,不寒而慄。
    他周身气息內敛至极,无半分外泄,可仅仅是静立原地,便让牛犇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本能的危机感瞬间席捲全身。
    魘!
    天易教外门弟子歷经重重死关、踏著无数尸骨攀爬而上的最强者,自此拋却姓名,只以“魘”为號。
    天易教分內外两门,內门由教中眾人的亲属子弟构成,皆是嫡繫心腹;外门则是此前与天易教毫无瓜葛,因各类缘由入教的其余子弟。
    外门子弟向来从最底层做起,歷经千难万险、九死一生,方能博得一丝认可。
    而魘,正是天易教外门每十年最惊才绝艷之人,不仅战力冠绝同辈,更是教中最会杀人的人。
    三人呈三角之势站定,目光齐齐锁在牛犇身上,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
    牛犇见状,眼中闪过几分不耐,他与这三人有过一面之缘,却不怎么对付,尤其是秦无铭——那自命不凡、目空一切的做派,让他打心底里厌烦。
    此刻无故被拦,心头火气瞬间涌上,当即粗声喝道:“秦无铭,你们天易教的人是閒得发慌?竟敢拦老子的路!”
    秦无铭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听著温和,却透著居高临下:“看样子,牛兄对我们不太欢迎?怎么说我们天易教与妖族也是盟友,这般態度,未免伤了和气。”
    “盟友?”牛犇嗤笑一声,晃了晃硕大的牛头,满脸不屑,“本牛就是单纯看你不顺眼,怎么,难不成还不行?”
    他上下打量著秦无铭,眼神愈发肆无忌惮,语气满是讥讽:“早听说你们天易教缩在海上苟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管得倒是真宽!”
    “不在海上好好待著,反倒跑来魔岛凑热闹,是海风吹多了,想上岸换换口味?”牛犇铜铃般的牛眼斜睨三人,嫌弃之意溢於言表。
    这番话,可谓是明晃晃地揭了天易教的伤疤。
    三十年前,天易教为祸九州,被各大势力联手驱逐,不得不远渡重洋,龟缩海外岛屿苟延残喘。
    虽经数十年休养生息,实力恢復不少,可这份耻辱,却始终是他们心中难以抹去的痛。
    杨玄闻言,眼中瞬间闪过阴鷙怒意,周身阴冷气息骤然暴涨,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呵斥:“你放肆!”
    “杨玄。”
    秦无铭抬手,不轻不重地按在杨玄肩上,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依旧面带微笑,仿佛牛犇方才的话不过是一阵清风拂过,毫不在意。
    “牛兄这话,说得倒也有趣。”秦无铭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妖族,不也是住在山里的吗?当年九州大地的主人,如今也只能龟缩於崑崙洞天那一隅之地。山水本同源,所以我们才是盟友啊——都是被赶出来的,何必互相伤害?”
    他笑得温和,可话语中的锋芒,却丝毫不输牛犇的嘲讽。
    牛犇脸色微微一变。
    妖族曾主宰九州,那是上古时期的事了。
    如今的人间,早已是人族的天下,妖族只能偏安一隅,守著崑崙洞天那片与世隔绝的天地。
    这份落寞,与天易教的遭遇,倒真有几分相似。
    “行了行了,少在这耍嘴皮子。”牛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懒得再与秦无铭做口舌之爭,“说吧,找我什么事?本牛忙著呢,没空陪你们閒扯。”
    秦无铭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缓缓开口:“没啥大事。只是想请牛兄即刻动身,前往北部传送阵。待传送阵一开启,便立即离开魔岛。”
    牛犇闻言,先是一愣,隨即仰头大笑,笑声粗獷而张扬:“哈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本牛想什么时候离开,就什么时候离开!用得到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秦无铭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令牌。
    那令牌通体呈赤金色,巴掌大小,正面鐫刻著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凤凰周身縈绕著熊熊烈焰,栩栩如生,仿佛隨时会破令而出。
    令牌之上,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虽不刺眼,却透著一股无可置疑的威压,压得牛犇几乎喘不过气来。
    圣凰令。
    妖后令牌。
    妖族等级森严,妖后之令一出,如同妖后亲临,万妖皆得听令,不得有违。
    牛犇的笑声瞬间消失,脸上的不屑与嘲讽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与凝重。
    他死死盯著那枚令牌,硕大的牛头缓缓低下,单膝跪地,沉声道:“牛犇,谨遵妖后之命!”
    秦无铭將令牌收回袖中,脸上的笑容愈发从容:“牛兄请起。妖后之命,我等也只是代为传达。还望牛兄即刻动身,莫要耽搁。”
    牛犇站起身,脸上的神色复杂难明。
    他心中还想著王晓的事,还想和自己的义父多交流交流,可妖后之命大於天,他身为妖族,无论如何都不能违抗。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么说,青鳞与虎鉞也接到这个消息了?”
    “不错。”秦无铭頷首,“他们二人,想必此刻已在赶往北部传送阵的路上。牛兄若是动作快些,说不定还能与他们同行。”
    牛犇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转身便欲离去。
    与三人擦身而过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魘的身上。
    那双隱藏在鬼面具之下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望著他。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无悲无喜,无波无澜,毫无温度,宛若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又似死神冷眼俯瞰苍生,透著彻骨的死寂。
    牛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浑身汗毛尽数倒竖,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几分。
    他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强横的对手,见过无数凶残的妖兽,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仿佛藏著无尽的黑暗与死亡,让人只看一眼,便心生绝望。
    他不敢多看,连忙收回目光,大步朝著北部传送阵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