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两人皆陷入了沉思。
    苏沁荷心中盘算,要儘快寻得仙曇花,待传送门开启,便劝王晓带著仙曇花离开魔岛。
    只要他能比林十三先迈入龙门神境,那么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而王晓所想的是,林十三不会放过自己,自己同样不会饶过他。
    有没有办法在魔岛上除掉这个大患呢?
    他甚至在暗中评估,需要集结几人之力,才能无伤解决掉林十三。
    拋开自己不说,牛犇、苏沁荷再加上萧贺一行人,绝对是魔岛上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这般阵容,是否有机会斩杀林十三?
    当然,必须是无伤取胜,若是有人伤亡,这份人情便太过沉重,绝非他所愿。
    他仔细回忆与林十三交战的每一个细节,心中默默盘算。
    若是再加上一刀和尚呢?
    此人是苏姑娘的盟友,还曾坑过自己一次,算上他,倒也没什么不妥。
    山洞之中,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琉璃灯散著微弱的光晕,和洞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片刻后,王晓缓缓抬手,从窖物中取出两株仙曇花,递到苏沁荷面前:“苏姑娘,这个给你。”
    苏沁荷低头看去,整个人瞬间怔住了。
    是仙曇花!
    还是两株已然成熟的仙曇花!
    三株,王晓竟送给她两株!
    她看著王晓手中的仙曇花,又抬眼望向王晓,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顺著脸颊滑落。
    一直压抑的情感终於爆发,心中情绪翻涌,有感动,有自责,有內疚……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此刻究竟是何种心情。
    入岛以来,她孤身一人,步履维艰,数次陷入绝境,后又遭遇盟友背叛,险些香消玉殞在这魔岛之上。
    这一切,让她以为所谓的盟友之约,不过是利益的交换,根本谈不上可靠。
    可眼前的王晓,却用实际行动,给了她无比的踏实与安心,让她明白,人心分善恶,並非所有盟友,都只会趋炎附势、背信弃义。
    思绪一旦打开,便如潮水般不受控制地蔓延。
    苏沁荷看著王晓,心中的自责愈发浓烈:若是当初,自己没有和他说那么多关於仙曇花的事,没有说自己需要仙曇花胜过炎梓溪,他是不是就不会这般急切地去寻仙曇花?会不会就不会遭遇这场无妄之灾?
    女人的联想,有时就是这般奇妙,这般无厘头。
    明明这件事与她並无直接关联,可她却偏偏將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心中满是愧疚,泪水落得更凶了。
    她越想,便越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若不是自己,他怎会伤成这样?
    “苏姑娘?苏姑娘?”
    王晓见她怔怔地落泪,心中一阵慌乱,手足无措地唤了两声。
    他从未见过女子这般落泪,更不知该如何安慰。
    想伸手替她拭泪,又觉太过唐突;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怕言多必失。
    最后只能傻愣愣地躺在那里,一脸茫然地望著她。
    他愣了半晌,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苏姑娘,我一直想问你,这仙曇花,究竟要如何使用,才能助我们破境,开闢识海?”
    用修行的问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在王晓看来,对修士而言,没有什么问题,是修行的探討解决不了的;若有,那便再提一个。
    听到王晓的问话,苏沁荷心中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復。
    她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语气带著一丝淡淡的哽咽,缓缓道:“抱歉,我失態了。仙曇花,就好比菩提树之於佛祖,佛祖在菩提树下顿悟成佛,而仙曇花,便是我们修士找寻龙门的钥匙。”
    她定了定神,继续解释:“我们如今已是鱼跃圆满,元气之海中的建木已然成型,而仙曇花的作用,便是引导我们的建木,找寻到龙门的所在。当建木遇上龙门,便会化龙,而后,那神龙会沿著我们的脊柱升腾而起,最终停留在眉心之处,化为识海。识海开闢,神识凝练,我们便真正踏入了龙门神境。”
    王晓听得凝神,轻轻点头,又追问道:“这么说来,仙曇花的作用竟如此关键。那它是否可以长期使用,也可以供多人使用?比如,我们用完之后,还能给其他需要的修士用?”
    苏沁荷轻轻頷首:“不错,仙曇花確实可以多人使用。但它终究没有菩提树那般悠长的寿命,离开魔岛这片特殊的天地后,很难存活超过百年。”
    “除此之外,仙曇花还会因助人破境,不断消耗自身的灵气。这种消耗的程度,因株而异,有的仙曇花灵气充沛,可助人多次破境,有的则只能助人一次。越往后,它能助人破境的概率便越小,灵气也会愈发稀薄,直到仙曇花彻底枯死,修士们才会將其辅以其他材料,炼製助修士破境的丹药。”
    王晓闻言,目光落在那两株仙曇花上,语气多了几分感慨:“听苏姑娘这么说,仙曇花为了我辈修士,当真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他顿了顿,又看向苏沁荷,半开玩笑道:“如今情况你也清楚了,疑惑也解了,苏姑娘你是不是该好好歇息一下?短时间內,我们都得靠你,你若是倒下了,那可就麻烦了!”
    苏沁荷闻言,微微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王晓是在关心自己,便也不再推辞,躺下身,盖上薄被,轻声道:“王兄,你也好好歇息,有事便唤我。”
    “好,苏姑娘放心睡吧。”
    王晓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苏沁荷闭上双眼,很快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
    王晓静静望著苏沁荷沉睡的脸庞,她眉眼舒展,脸上的疲惫在睡梦中渐渐消散了几分,长长的睫毛轻垂,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模样温婉而恬静,与平日里清冷出尘的模样相比,又多了几分娇柔。
    看著看著,王晓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被子,又看向被纱布层层包裹的上身——
    等等!
    他昏迷了整整两日,这两日里,是谁在照顾他?
    是谁给他清理的伤口?
    是谁给他上的药?
    是谁给他包扎的?
    还有,是谁……给他脱的衣服?
    王晓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到脖颈,再到耳根,红得像熟透的猴屁股。
    他瞪大双眼,嘴巴微张,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迴荡——
    “我这一身衣服……是谁换的?”
    他望向睡得正沉的苏沁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包扎得整整齐齐的纱布,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苏沁荷坐在床边,红著脸,咬著唇,颤抖著手,一件一件地褪去他的衣衫……
    她的目光,从自己的胸膛,滑过腹部,扫过双臂……她看到了自己满身的伤疤,看到了自己……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王晓在心中疯狂吶喊,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一会儿紫,比变脸还要变幻莫测。
    “我……我被一个圣女非礼了?!”
    “她……她是不是全看到了?!”
    “完了完了完了,我的清白……我的清白啊!”
    “啊啊啊啊啊——”
    他下意识地抓紧被子,死死裹住自己,一脸的生无可恋。
    “算了算了,看都看了,还能怎么办?”
    “可……那是全身上下都被看了个遍啊!”
    “关键是,这种事情怎么能在我昏迷不醒的时候发生呢!这种好事等我清醒了再做,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