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走在危机四伏的魔岛之上,而是在自家后花园中漫步。
    风汝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王晓,目光从王晓身上扫过,落在王晓身后的碎石堆上——那里,躺著赵翰的尸体。
    他目光微微一凝,隨即恢復平静。
    向前迈出一步。
    只一步,却仿佛踏在了整片天地的脉搏之上。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滯,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岳般,朝著王晓笼罩而来。
    王晓眉头微挑。
    好强!
    鱼跃境,竟能有如此强悍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王晓从未有过!
    前这人,给他的感觉如同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似平静,却蕴含著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这就是北极仙宫双秀吗?
    果然名不虚传。
    作为北极仙宫的大师兄,风汝景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就是你,抢我仙宫宝物,杀我仙宫弟子?”
    他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王晓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质问的语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可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心悸。
    王晓看著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名依旧面带微笑的少年,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两人,不好对付,只有找机会脱身。
    尤其是眼前这位风汝景,给他的感觉,比方才那云飞和赵翰加起来,还强上十倍不止!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淡淡开口:“有没有可能,是你们仙宫的弟子,抢我的宝物?”
    风汝景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著王晓,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又仿佛在探究他话语中的真假。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淡淡的悲意:“这不重要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王晓,再次看向山谷中那具倒在地上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惋惜,有悲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风汝景,今年二十二岁。
    加入北极仙宫已有十五载,这一辈的弟子,大多是跟著他一起长大的。
    他们从小一起修炼,一起受罚,感情极为深厚。
    在他心中,这些师弟,就像是自己的亲弟弟一般。
    长兄为父,他一直都儘自己所能,为师弟们遮风挡雨:师弟们遇到困难,他第一个挺身而出;师弟们修炼遇到瓶颈,他耐心指导;师弟们犯错受罚,他也会陪著一起受罚,从不推卸责任。
    这些年来,他凭藉著自身的实力与担当,在北极仙宫这一辈弟子中威望极高。
    无论是年长的弟子,还是年幼的弟子,都对他敬重有加。
    北极仙宫就是他的家,他也是北极仙宫名副其实的大师兄。
    “赵翰那孩子,入门已有十年。”风汝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著王晓诉说,“他资质不算顶尖,却最是刻苦,每次修炼,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演武场。他最喜欢缠著我问东问西,每次犯错被我责罚,也从不抱怨,只是低著头站在那里,等我罚完,然后咧嘴一笑,说『大师兄,我下次一定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憨厚刻苦的师弟。
    可那笑容,只是一瞬,便悄然消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王晓脸上,那温暖的笑容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悸。
    “三个月前,他突破鱼跃圆满,高兴得像个孩子,拉著我去喝酒。他说,『大师兄,我终於追上你的脚步了』。我笑著说好,我说,『这样,我就可以带你去闯荡魔岛了』。”
    “可他说,『大师兄,我不想去什么魔岛,我就想跟在你身边,看著你,我就安心』。”
    风汝景说到这里,声音依旧平静,可王晓却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压抑著的汹涌波涛——那是失去至亲师弟的悲痛,是难以言说的惋惜,还有即將爆发的滔天怒火。
    他看著眼前这个青年,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人,和云飞不一样。
    他是真的在意那些师弟。
    他的悲伤,是真的。
    他的愤怒,也是真的。
    只是,他把愤怒压抑在平静之下,把悲伤藏在心底深处。
    “林师弟,你在一旁掠阵,不要让他跑了。”
    话音落下,风汝景再次向前迈出一步。
    一步之间,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那气息浩瀚如海,冰冷如渊!
    风汝景的气势持续攀升,带给王晓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股气息起初尚如深潭般沉静內敛,可当他踏出第二步时,便似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磅礴浩瀚的元气席捲整个山谷,化作一道道扭曲的气浪,朝著四方扩散开来。
    地面上的碎石被无形之力托起,悬浮於半空簌簌作响,仿佛连这片魔岛的土地,都在这股威压下瑟瑟发抖。
    王晓周身衣衫被气浪吹得猎猎翻飞,髮丝紧贴额前,他能清晰察觉到,这股气势中蕴含的力量,远比他此前遭遇的任何一名鱼跃境修士都要强悍。
    萧贺的浩然之气、牛犇的刚猛之力,在风汝景的气势面前,都要黯淡了几分。
    这並非刻意张扬的威压,也不是强行催动元气的狂暴,而是源自骨子里的强者气度,是歷经千锤百炼后,自然而然散发的威慑之力。
    每一缕元气的流转,都带著无可匹敌的规整与凝练,竟让王晓连呼吸都变得滯涩起来。
    他下意识运转体內元气,抵挡著这如山岳般的压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见过无数天赋异稟、实力强横的修士,也与不少强者交锋过,却从未有鱼跃修士能仅凭气势,便让他生出难以抗衡的无力感。
    王晓握紧腰间七星剑,周身元气悄然运转至极致——面对这样的对手,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清楚,接下来的一战,將会是他入岛以来最艰难的对决,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
    可就在此时,风汝景那持续攀升的气势,却戛然而止。
    没有丝毫预兆,那股席捲天地、浩瀚磅礴的威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风汝景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衰败下去!
    这不是收敛,不是压制,而是彻头彻尾的消散!
    王晓甚至能清晰感知到,风汝景体內的元气,正在疯狂外泄,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无法遏制。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