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飞光静静站在门边。他没有急於表態,只是目光深邃地扫过爭论的每一张脸,听著每一个观点。
    激烈的爭辩在他耳边迴响,与他內心那个再度被触发的、熟悉的预感交织在一起。
    爭论的核心是关於光微子处理器运行系统的选择。
    是採用已经成熟的体系,还是从底层开始构建全新的自主体系。
    主张使用前者的人急切地拍著桌子。
    “快,必须要快!项目等不起!”
    而坚持后者的研究员则涨红了脸回应。
    “根基!核心的根基绝对不能假手於人!”
    听著这些熟悉却又带著巨大分歧的声音,郑飞光心中的危机感像冰冷的水一样蔓延上来。
    他太清楚自己的定位了。
    在杨辰这位如同神话般崛起的人物后面。
    他若只是按部就班,如同温水里的青蛙,满足於执行命令或是在已有的框架內小修小补。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与杨辰的差距越来越远,直到被更有能力的新锐完全替代,消失在飞速发展的洪流里。
    不甘。
    一股强烈的不甘在他心中翻涌。
    是的,他在纯粹的科研突破能力上永远也无法企及杨辰,但这不代表他就没有自己的追求,没有自己的野望。
    航五基地的经歷在他脑海中闪过,那个被压力逼出决断、在周瑶面前展现出另一面的郑飞光,此刻又重新回来了。
    那个奇特的预感,那份曾在杨辰尚未崭露头角时就引导他紧紧抱上杨辰这跟最粗壮大腿的第六感,此刻异常强烈地敲打著他。
    他看著眼前围绕中还是英的激烈爭吵,听著快与根基的互不相让,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照亮了他的迷惘。
    为什么要局限於在別人设定的体系里做选择题?
    一个近乎大胆的决定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既然爭执不下,不如……把宝直接压在未来的新局面上!
    他无比相信杨辰创造出的这颗光微子处理器的巨大潜力,它绝不是为適配现有规则而降生的。
    他更不甘心让自己的团队永远在后面追赶、適配,在杨辰划定的道路上循规蹈矩。
    几乎在一瞬间,他就想通了关键点。
    实验室这点產能,想要去和真正的生產线拼效率,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实验室,真正的职责是什么?
    是进行科学研究,是探索未知!
    郑飞光眼中的深邃忽然凝聚成一种决断的锐光。
    他不再只是听眾。
    那份被他称之为预感的直觉,以及与生俱来不甘人后的野心,推动他做出了选择。
    先不急著在实验室里投入生產光微子处理器。
    一个更根本的方向在他眼前豁然开朗。
    “够了!”
    郑飞光的声音不高,却像冷水泼进油锅,实验室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没有看那些错愕的脸,径直走到光微子原型机的台前。
    郑飞光伸出手,没去碰任何按键,只是悬在机器上方,像在感受那沉默的潜能。
    “吵中文英文?”
    他开口,声音里那种熟悉的、带著赌性的锋利又回来了,像他当年选择抱紧初出茅庐的杨辰一样。
    “都在围著別人划下的圈子吵吵,有意思吗?”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刚才爭论得面红耳赤的几人。
    老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下一章更精彩:第二百零七章 郑飞光的野望,期待您的光临。但被郑飞光抬手制止了。
    “现成的快是快。”
    郑飞光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
    “但它的路是別人铺好的,顶到天,我们不过是在人家搭好的台子上唱得更响一点。”
    “全新的地基?”
    “听起来很硬气,可还是陷在非此即彼的圈套里。”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在原型机的冰冷外壳上。
    “你们杨主管研发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根本就没想按旧规则玩的玩意儿!”
    “它压根就不是为了在已有的框架里跑得更快一点、或者套个新壳子而生的!”
    话音落下,实验室內陷入更深的寂静。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郑飞光话语里不容置疑的分量,他选择站在了研发全新中文体系的那一边。
    这份重量不仅仅是观点之爭的结果。
    老李张著的嘴最终还是合上了。
    他脸色变幻了几下,肩膀似乎垮下去一点,却又挺了起来,眼神里的急切被一种复杂的决心取代。
    他,以及其他所有刚才力主採用成熟体系以追求速度的人,都清晰地接收到了一个信號。
    郑主管已经做出了方向性的决策。
    郑飞光的科研主管身份,如同最后一根精准落下的砝码,瞬间压平了中文与英文、快与根基之间原本激烈摇晃的天平。
    爭论,结束了。
    沉默並未持续太久。
    很快,实验室里瀰漫开一种新的气息,那是被统一目標所取代的爭执焦灼。
    支持研发全新中文体系的研究员们,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眼中瞬间燃起了光亮,那是一种被压抑已久的、终於得到明確支持的认同感。
    有人不易察觉地握紧了拳头,有人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目光灼灼地投向郑飞光,投向那台决定未来的原型机。
    原先主张成熟体系的团队里,也有人虽然神情还有些许凝滯,但眉头渐松,眼神开始重新聚焦,显露出接受並准备投入新方向的跡象。
    “...郑主管说得对。”
    一位刚才激动坚持自主根基的研究员打破沉默,声音因为情绪高昂而微微发颤,但异常坚定,
    “它不一样...我们必须彻底走自己的路,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他的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没错!”
    另一个声音立刻响应,
    “生產量再多,也不如弄清楚它能引领的新局。”
    “方向明確了。”
    一个带著点计算板的研究员用力点点头,一边快速做著记录。
    “那...我们需要立刻调整优先级?”
    他的目光投向郑飞光,充满了徵询,但更多的是行动前的准备。
    郑飞光站在光微子原型机旁,清晰地感受到了实验室氛围的转变。
    那份激烈爭论的焦灼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匯聚起来的力量感,一种目標统一后亟待爆发的研究热情。
    没有人再爭吵中文或英文的问题,分歧在他权威性的决断下彻底弥合。
    他看著眼前一张张因目標明確而重新焕发活力的脸,扫过那些已经下意识调整姿势、眼睛发亮地准备投入工作的研究员。
    “行动。”
    郑飞光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目光如炬。
    “集中所有资源,方向是研发出完全適配光微子处理器特性的、属於我们自己的核心运行系统!现在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