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翊顿在原地,没有开口说话。
    对高翊来说,这其实是不太常见的一幕。
    但事实就是如此,此时的高翊一时间,確实不知道怎么去开口。
    赵德言开口收徒了。
    而且以对方的语气,明显不是芭黛儿那样的政治性师徒。
    而是要收他为衣钵传人的意思。
    怎么办?
    高翊眸光晃动。
    拒绝?那肯定是要拒绝的。
    虽然赵德言是一代宗师,江湖最强的一批人之一。
    魔相宗也是传承悠久,底蕴深厚。
    葬经,归魂十八爪,纵横之术。
    每一项都是顶级绝学,能够让武林人士口水直流。
    但高翊从始至终就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迟疑。
    若是初穿越那会,或是没有金手指傍身。
    那高翊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拜师嘛,拜谁不是拜,只要有奶,那就可以叫娘。
    但现在不一样了。
    没掛的时候他要拜师,有掛的时候他还要拜师,那这掛他不是白来了?
    何况如今的他,可是堂堂一教之主。
    弥勒教自有传承,不弱旁人。
    这时候去拜赵德言为师,那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吗?
    说实话,赵德言的归魂十八爪,確实有独到之处。
    尤其在知道源自葬经后。
    葬经一书,虽以葬为名,但却不仅仅是阴宅墓葬墓葬之说。
    其中涉及到山川地势,阴阳五行。
    以这等学说成就的武学,说一句惊艷绝不为过。
    要说高翊不感兴趣,肯定是不可能的。
    那是离术入道,蕴含真意的武学。
    当然了,高翊不可能因为这一点点兴趣,就答应去拜对方为徒。
    要知道,他奇袭千里,先后勾连,好不容易算是带著部下脱出了危险境地。
    如今天地宽广,正是收穫果实的时候。
    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再去走回头路。
    拜赵德言为师,肯定是要跟著对方离开的。
    而赵德言棲身在哪里,突厥王庭。
    那绝对是一座更大更坚硬的囚笼。
    高翊疯了才会一头往那里钻。
    何况,赵德言这人从来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眼前这一幕只不过是意外。
    对方可和突利不一样。
    今日过后,再来一次,哪怕是高翊也没有什么信心能够忽悠住对方第二次。
    只是拒绝归拒绝,要怎么开口拒绝,也是一门极大的学问。
    赵德言这样的人,是很难敞开真心的。
    换句话说,此时此刻,或许就是对方这一辈子唯一的一次以真诚待人的时刻。
    在这样诚心收徒的时刻,突然听到一句拒绝的话。
    高翊实在无法確定对方会是一种什么反应。
    含笑以对?还是瞬间发狂?他实在没有把握。
    若换成精神不对劲的石之轩,恐怕听到拒绝的一瞬间,便是下杀手的时候。
    当然,赵德言不是石之轩,应该还不至於那么癲。
    高翊眸光闪动,难得的出现了犹豫之色。
    但这时,赵德言却是收回了目光,脸上重新恢復了平静之色。
    “小友,坐。”
    赵德言伸手指向了身前,巨石的另一端。
    “咦?”
    高翊心中轻咦一声,赵德言的神色变化自然瞒不过他。
    今天这次见面,赵德言对他的称呼有几次的变化。
    小友,小子。
    这两个称呼,每一次的转化,都代表著赵德言本身態度和情绪的转化。
    如今赵德言的称呼又从小子变成了小友。
    “言帅。”
    高翊並未裹足不前,非常痛快的坐在了赵德言对面,同时微微行了一礼。
    一句言帅,是招呼,但在某个层面,也隱隱回应了对方的问题。
    不是师父,而是言帅。
    赵德言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就好像没有听出高翊话中的深意。
    “大乘教和我圣门有千丝万缕的关係,当年开创者之一的尼惠暉,就是我圣门前辈,从这点论,小友和我还算是同门。”
    赵德言突然开口,竟是直接把话题又转到了大乘教之上。
    彻底略过了收徒之事,就好像此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敢,不敢,大乘教的人和事早已经湮没於歷史,晚辈所知也不多。”
    “如今我弥勒教,只知诵经礼佛导人向善,实在算不上是江湖门派。”
    “哈哈哈……”
    赵德言突然放声大笑。
    “你这小子,著实有趣。”
    “一言一语,密不透风,不落丝毫破绽。”
    赵德言摇头笑道:“说实话,你这小子实在適合我纵横之道。”
    高翊微笑回应,没有搭话。
    赵德言倒也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突然低头垂首,陷入了沉默。
    看著眼前之人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到冰点。
    高翊也再次陷入沉默。
    说实话,如果不是归魂十八爪確认了对方赵德言的身份。
    他都要怀疑,眼前之人其实是披著赵德言面具的邪王石之轩。
    这情绪的大起大落也太大了,实在不像什么正常人。
    此时的高翊只觉得有些莫名的心累。
    和这样的人对话实在太累了。
    因为对方的这种变化,完全没有任何逻辑,让人太难摸透了。
    赵德言並没有再次开口,一直低头看著地面,就好像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德言突然探出手指,以指为笔,在巨石上画了起来。
    高翊目不转睛的看著东方的动作。
    但赵德言並没有写什么特殊的文字。
    石板上出现了几条笔直的直线,横竖交错,匯聚成了一个井字。
    “这是什么?”赵德言突然开口,但声音很轻,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纵横交错,天地之道。”高翊开口回应。
    赵德言闻言后,却是沉默的摇了摇头。
    片刻之后,才幽幽开口:
    “这是网……”
    “嗯?”高翊眸中露出了些许不解。
    但赵德言並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突然起身。
    “就到这里吧?”
    高翊再次愣住,实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赵德言並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直接转身,朝著远处迈步而去。
    “若有一日,老夫能跳出此网,会再来寻你,那时,你除了拜师,不会再有拒绝老夫的机会。”
    一道平淡如水,却坚定如磐石的声音,在高翊耳边响起。
    高翊眸光转动,若有所思的看著赵德言的背影。
    “网中人吗?”
    也就是这时,赵德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內,但耳边却再次响起那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好似风中残烛,却又清晰可闻。
    “小心~阴~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