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列侯归国?顾名思义,就是让列侯们都返回自己的封地,別在长安待著了。那么,贾谊为什么要提出这条建议呢?这事得从头说起】
    林舟的声音从铜镜中传出,画面隨之切到长安城的俯瞰图,一座座府邸星罗棋布。
    【汉初的列侯太多了,而且都是有功之臣。刘邦在世时封了一百多位,吕后掌权时又封了一批。这些人理论上都有自己的封地,可他们偏偏更爱住在长安。为什么?因为长安是首都,是政治中心,住在天子脚下,好处实在太多】
    画面中浮现出一行行列举文字。
    【第一,可以隨时掌握朝堂动向。今天谁升官了,明天谁被贬了,后天陛下又有了什么新想法,他们第一时间就能知道。第二,可以结交权贵、互通有无,朝中有人好做官,大家都在长安,走动起来方便得很。第三,长安繁华,生活舒適,谁又乐意回封地去吹西北风呢?】
    【可这些列侯赖在长安不走,给朝廷带来了巨大的负担。他们的吃穿用度、府邸开销、僕从护卫,哪一样不要钱?而这些钱,有相当一部分是由朝廷供应的。更要命的是,这些开国功臣在长安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他们盘根错节、互相勾连,连皇帝的决策都能被左右】
    【贾谊看得清清楚楚。他对刘恆说:列侯不归国,则长安之势重;长安之势重,则天子之势轻。让列侯归国,既能减轻朝廷负担,又能將功臣集团打散,让他们各自回到封地,再也无法在长安抱团。只有这样,天子之势,才能压过长安之势】
    【这里又能体现出刘恆的一个能力:他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该做】
    【贾谊提出的那些儒家礼乐改制,他压了下来,没有动。但这一条“列侯归国”,他立刻就做了】
    【因为这件事,已经到了非做不可的时候】
    【功臣集团盘踞长安,不只是朝廷的负担,更是皇权的隱患。刘恆自己就是被功臣拥立的,他最清楚这些人的能量有多大。今天他们能拥立一个代王,明天呢?后天呢?只要这些列侯还聚在长安,他们的势力就不会散,皇权就永远戴著一道隱形的枷锁】
    【但刘恆做事,从来不是硬碰硬】
    画面中浮现出周勃的画像。
    【他找了一个最好的突破口:周勃】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我在上集讲过一件事:陈平死后,刘恆重新启用周勃为相。当初刘恆已经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周勃没有做丞相的能力,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让周勃復位?要知道,那时候张苍、灌婴都还在,用他们做丞相,怎么都比周勃合適】
    【这个任命,就是刘恆的算计。你看,陈平死了,虽然你能力不行,但朕最信任的还是你这个老臣,所以让你重新出任丞相。这话不说出口,却做给天下人看】
    【可就在周勃重新坐上丞相之位,满朝文武都以为他要东山再起的时候,仅仅过了十个月,一年不到的工夫,刘恆再次出手了。他没有直接逼迫一眾列侯归国,而是在朝会上,忽然说了一句话:“朕前詔列侯各之封,多未行。丞相朕所重,宜率先归国。”】
    【意思是:朕之前下詔让列侯各自归国,大多还没有执行,丞相既是百官之首,理当为天下表率】
    【话说得非常客气,可中心意思只有一个字:走。你是百官之首,你不走,別人凭什么走?】
    【周勃忽然之间全明白了,陛下让自己重新出任丞相,等的就是这一刻,当著文武百官的面,被要求“为天下表率”】
    【你周勃是诛吕首功、开国元勛、百官之首,你带不带头?】
    【带头,就老老实实回絳县去,从此远离权力中心。不带头,那就等著后面被穿小鞋吧】
    【周勃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只能叩首谢恩,灰溜溜地收拾行装,回了絳县】
    【周勃一走,长安的列侯们顿时炸了锅】
    画面切换到朝堂上的群臣。
    【连周勃都走了,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刘恆没有用詔书逼所有人走,他只是让周勃带头,然后安安静静地等著,等列侯们自己掂量清楚】
    【而在这期间,还发生了另一件事,加快了列侯归国的速度】
    【周勃回到封地后,日子並不好过。他是诛灭吕氏的首功之臣,又是两度拜相的开国元勛,在长安时门庭若市,如今回到絳县,反倒成了惊弓之鸟。每次听说朝廷有使者路过絳地,他都以为是来拿他问罪的,嚇得穿上鎧甲,让家丁手持兵器护卫,才敢出来见人】
    【这个举动,很快传到长安,有人就藉机告他谋反】
    【刘恆拿到这道奏报,並没有立刻派人缉拿周勃。他把奏报压了几天,然后在一次朝会上,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有人告絳侯谋反,诸位爱卿怎么看?”】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群臣人人缄口,无人敢为周勃直言。文帝顺势將案子交给廷尉查办,周勃隨即被押解入京,鋃鐺下狱】
    【一个诛吕首功、两度为相的开国元勛,就这么披枷带锁,跌进了泥沼。絳侯府上的门客家僕四散而去,唯有少数几个老僕,还守在空荡荡的府邸里等著消息】
    【狱中的周勃,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从云端跌落谷底。他蜷缩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昔日威风凛凛的太尉、丞相,此刻连狱卒的脸色都要看】
    【他试著为自己辩解,廷尉府的官吏们一个个冷著脸,根本不听。他试著托人给刘恆递话,但话根本递不出去。他试著拿钱疏通,可没人敢收】
    【周勃这才明白,自己是真的走到了绝境】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有人给他指了一条路:“君侯何不求助於太后?”】
    【周勃恍然大悟】
    【他立刻让家人把多年来积攒的赏赐与財物全部拿了出来,托人送到薄昭府上,请薄昭向薄太后求情】
    【薄昭收了財物,入宫去见姐姐。薄太后听完,没有当场表態。她只是让薄昭退下,然后命人把刘恆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