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到了发布会现场。
    背景是博贺集团深蓝色的logo墙,贺老太太坐在长桌后,一身墨绿色丝绒套装,面对著台下数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姿態从容。
    她的身旁,坐著贺凡。
    他穿著熨帖的深色西装,左腿打著石膏,被小心地安置在镜头外。
    贺老太太对著话筒,清了清嗓子。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在休息日拨冗前来。今天召集临时发布会,是要对外澄清一些关於我贺家的不实传闻,並宣布一项重要的决定。”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身旁的贺凡身上,眼神复杂了一瞬。
    “首先,我要正式向大家介绍,我身边这位,贺凡。他並非仅仅是我次子贺迟延的养子。”
    现场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闪光灯对著贺凡亮成一片。
    贺老太太继续道:“贺凡,是我已故长子贺致远的亲生骨肉,是我贺家名正言顺的长孙。”
    记者们交头接耳,镜头对准贺凡和贺老太太。
    “此前,因为一些家庭內部的原因,我们选择暂不公开贺凡的身份。但如今,致远离世多年,时过境迁,我认为,是时候让我的长孙,回到他应有的位置,承担起他作为贺家长孙的责任。”
    “从今天起,我將提名贺凡作为董事候选人进入博贺集团董事会,开始接触集团核心业务,逐步学习管理企业,並择日在股东大会上进行最终投票。”
    “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未来总是要交到年轻人手里的。我希望,也相信,在迟延的带领和帮助下,贺凡能够快速成长,未来能与他的叔叔一起,共同支撑起贺家和博贺的未来。”
    她说共同支撑时,语气微妙。
    既像是期许叔侄和睦,又像是在暗示某种制衡与竞爭关係。
    “关於博贺集团未来的继承规划,集团会有稳妥的安排。目前,迟延依然是博贺集团的执行长,带领集团发展的方针不会改变。但贺凡既然作为贺家长孙回归,我也希望外界给予年轻人更多的包容和成长空间。”
    她的发言很有技巧,既抬出了贺凡长孙的身份和即將获得的实质权力,又没有直接否定贺迟延的地位,留下了足够的想像和解读空间。
    但这已经足够。
    对於资本市场和那些嗅觉敏锐的旁观者而言,这无异於一颗重磅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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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子和长孙的区別可太大了,更何况是拥有贺老太太全力支持的长孙。
    这意味著贺家內部可能出现了权力结构的重大调整信號,意味著潜在的继承权爭夺,意味著不確定性。
    而不確定性,是资本市场最忌讳的东西之一。
    现场记者的问题立刻涌来。
    “贺老太太,您选择在此时公开长孙身份,是否与贺家內部不和有关?”
    “贺凡先生此前一直以养子身份生活,突然获得如此重大的权力移交,他本人是否做好了准备?贺迟延先生对此事知情並支持吗?”
    “这是否意味著博贺未来的接班人可能发生变化?”
    “贺老太太,您名下的股份未来是否会全部转移给贺凡先生?”
    “贺迟延先生对此有何回应?”
    面对连珠炮似的提问,贺老太太显得游刃有余,她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各位,今天只是宣布贺凡的身份和初步安排,不回答其他问题,博贺集团一切运营如常,具体的人事和业务安排,后续会有正式公告,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
    她说完,对旁边的助理示意了一下,便站起身。
    画面切换回演播室。
    专家现场分析:“贺家突然公开长孙身份,分析人士指出,市场担忧主要集中於两点:一是贺家內部可能存在的权力博弈是否会影响到公司稳定运营,影响股民收益;二是贺家长孙贺凡是否具备相应的能力和经验承担重任。”
    “值得注意的是,贺老太太在发布会上提及叔侄二人共同合作,並未明確未来继承人,这为后续发展留下了极大悬念,本台將持续关注博贺集团內部动態及市场反应。”
    虞妍一直盯著电视屏幕,直到新闻跳转到下一条国际时事。
    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弯腰捡起。
    新闻里专业的分析,每一个字都在印证贺老太太的威胁。
    不是空口白话,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公开身份,赋予权力,接触核心业务……一步步,都在將她那晚的话变为现实。
    贺老太太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你看,我不是在嚇唬你,我有能力,也有决心,动摇贺迟延的根基,如果你不离开他,下一步,就是让博贺换一个男主人。
    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一条简讯。
    “虞小姐,新闻看到了吧。我说到做到,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处理好你和迟延之间的事,彻底离开陵城。这半个月,小凡会开始熟悉博贺的核心业务,半个月后,如果我还看到你在迟延身边,那么,贺家真的要换一个拎得清的男主人了。你好自为之。”
    最后期限。
    半个月。
    虞妍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发布会隔壁的休息室。
    贺凡坐在沙发上,额头上还有细密的冷汗。
    腿上的伤口隱隱作痛,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心里的惶惑。
    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奶奶突然从病床上拉起来,换上西装,推到无数镜头前。
    “奶奶,”贺凡看著贺老太太,声音乾涩,“您为什么……为什么不事先跟我商量一下?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带过来了。”
    贺老太太看向他,“你是贺家的长孙,迟早要负起责任。”
    “可是……”
    贺老太太斩钉截铁:“没有可是,小凡,奶奶这是在为你爭取你应得的一切,以前是委屈了你,现在奶奶要补偿你,博贺本来就该有你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