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妍接过手机,看向屏幕。
    照片里,她和贺迟延並肩而立看向镜头,嘴角噙著清浅笑意。
    两人之间距离亲密,肩膀相抵,大衣的衣角交叠在一起。
    是很好看,也很登对的一张照片。
    虞妍想。
    “谢谢,拍得真好。”虞妍真诚道谢。
    “不客气,举手之劳。”女人摆摆手,目光在虞妍脸上停留一瞬,笑容爽利,“小姐姐,祝你一张幸福呀!我走啦,再见!”
    说完,她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匯入人流,脚步轻快地离开,栗色的短髮在风里微微拂动。
    虞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对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校友生出几分好感。
    “照片我发你一份。”虞妍低头操作手机,將照片发给贺迟延。
    “嗯。”贺迟延应了一声,目光掠过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伸手替她拢了拢围巾,“车到了,走吧。”
    司机已经將车开到校门口。
    两人上车,隔绝了外面的寒意与喧囂。
    回程的车里,虞妍有些累了,靠著椅背昏昏欲睡。
    贺迟延让司机將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拿了车里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虞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他。
    “睡吧,到了叫你。”
    “嗯。”虞妍安心地闭上眼,很快呼吸变得均匀。
    贺迟延没有睡。
    他侧著头,静静地看著她沉睡的侧脸。
    车窗外的光影明明灭灭,掠过她沉静的眉眼、挺翘的鼻尖、微微抿著的唇。
    他点开和她的那张合影,放大,看了许久,设置成桌面壁纸。
    他想,他大概永远也无法完全弥补在虞妍过往生活里的缺席。
    她的青春里,没有他的影子。
    那些鲜活的、热烈的、或许也带著泪水和汗水的日子,是贺凡,是她的同学师友,是这所校园陪伴她度过。
    但,那又怎样呢?
    她带他去她喜欢的餐厅,去她的校园,吃她喜欢的档口,走她曾经走过的路。
    她正在用一种平静而坚定的方式,將他一点一点,纳入她生命的版图。
    不仅是现在和未来,也包括她回望的过去。
    他错过了她的二十岁,但他可以参与她的二十五岁,以及往后所有的岁月。
    而那些缺席的时光,他会用余生,加倍地填补、守护、珍藏。
    贺迟延缓缓抬起右手,隔著空气,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虚虚描摹了一下她熟睡的轮廓。
    公司的事情,老太太的压力,他会儘快处理,不让她担心。
    三个月,最多再等三个月。
    节假日堵车是不可避免的,明明从陵大上车的时候天还是亮的,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
    贺迟延轻轻拍了拍虞妍的肩:“满满,到家了。”
    虞妍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唔,到了。”
    她坐直身体,毯子从肩上滑落。
    刚刚,虞妍做了一个梦。
    梦到和贺迟延在拍疆省拍婚纱照,巍峨雪山和满地绿茵,极其浪漫。
    这一刻,虞妍有个意愿十分强烈。
    “迟延。”
    “嗯?”
    “等你的手臂完全康復了,我们找个时间,去拍婚纱照好不好?”
    贺迟延闻言微怔,他没想到,会是她先提出来。
    “好。”
    他看著虞妍,目光深邃,里面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愧疚,疼惜,震动,还有因她主动索要仪式感而產生的欢喜。
    “抱歉。”
    “结婚的时候,太匆忙,什么也没给你,戒指是后来补的,婚纱照,更是提都没提。”
    他看著她,眼神里带著清晰的歉意:“满满,你会怪我吗?怪我……当初考虑不周,什么仪式都没给你。”
    虞妍摇摇头,“不会,那个时候,我们结婚,对我来说,更像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我把你当成……甲方,一个能帮我解决眼前困境的合作伙伴,所以,我没有期待过戒指,没想过婚纱照,甚至没想过……我们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那些东西,在当时看来,是可笑的,我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怎么敢奢望那些仪式?”
    “所以,你不用为当时没给我那些而道歉,因为那时的我,也没打算给你同样的东西。”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眼神乾净得像雪后的天空。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缺失的东西,我们可以慢慢补回来。婚纱照,婚礼,蜜月旅行……所有普通夫妻会有的,我们都可以有。不用急,一样一样来,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不是吗?”
    她说著,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豁达,更有对当下和未来的篤定。
    贺迟延静静地听著,她总是这样,清醒,坦诚,不逃避过去的不完美,也不粉饰现在的选择。
    她承认当初的结合源於现实考量,也坦然接受如今心境的转变。
    这种毫不掩饰的坦白,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让他心动。
    他的妻子,吃过苦,所以格外珍惜甜。
    不贪心,所以得到一点就满足。
    不矫情,所以能直面过去和现在。
    “好,我们一样一样补。婚纱照,你想什么时候拍?有没有喜欢的风格,或者工作室?”
    他鬆开她的手,拿起手机:“我让陈路去联繫几家顶尖的……”
    “不用陈特助。”虞妍打断他,也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一个app,“我其实……之前看过,有个朋友推荐过几家工作室,不是那种影楼风,我收藏了,你看看。”
    她坐到他身边,將手机屏幕转向他,指尖滑动著,展示收藏的几家摄影工作室的页面。有清新文艺的,有復古摩登的,有擅长户外纪实的。
    贺迟延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更多的,是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她微微蹙著眉,认真比较著样片的风格。
    贺迟延道:“你喜欢的话,这几家都可以试试,多拍几套就是。”
    虞妍还是没习惯富人的思考方式,闻言笑了笑,她都忘了,財富是可以让人免於纠结的。
    她收起手机,点点头:“好,那我这几天就跟他们联繫看看,问问半年內还有没有排期。”
    元旦三天假,贺迟延只能休两天。
    他实在太忙了。
    上午,虞妍索性跟阿姨学起了煲汤,准备中午给贺迟延送过去。
    这会儿,汤在慢慢燉著,虞妍一时无聊,准备看会电视。
    电视一打开刚好是財经频道。
    “本台最新消息,博贺集团董事会成员、最大个人股东陈静嫻女士,於今日上午九点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公布了一项重要的家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