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当飞军的到来,像一把锋利的刀,插进了伊贺的腹地。
    王平带来的这五百余人,与寻常士卒不同。他们身著青黑杂色短甲,轻便坚固,头戴铁笠,腰间悬著短刀,背上负著劲弩,人人面涂迷彩,只露出一双眼睛,据说这是根据罗霄的要求做的。他们行军无声,扎营无炊,入山如鱼入水,穿林如风过梢。伊贺忍者赖以称雄的山地游击术,在他们面前竟占不到半分便宜。
    头三日,王平便命人在百地砦外围的几处要隘设下埋伏。百地家的哨探照例摸过来时,却不知脚下早已布了绊索和陷坑,弩箭从暗处射出,箭箭追魂。连著数日,百地家折了二十余人,却连对手的影子都没看清。百地丹波守大怒,亲率精锐出砦,欲一举击溃对手。
    一个月黑风高夜,百地丹波守带人摸到王平营寨外围,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料自己竟踏入了一片死地———王平早就在营地四周挖了无数陷坑,坑底插著削尖的竹籤,还有大量的绷簧、暗箭、机关、兽夹……很多百地家的人还没摸到营边,便纷纷坠入坑中,惨叫连连,有的被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弩箭射成了刺蝟。丛林的黑暗中常常只听嗖的一声,便有人应声倒地。百地丹波守身中两箭,被亲兵拼死救回,狼狈撤走。
    自此,百地家的忍者再不敢轻易靠近王平的营地。
    袁彬那边一开始吃了几天亏,死伤了不少弟兄。锦衣卫虽然精锐,却不善山地夜战。百地家的忍者经常从树梢上、从溪涧里、从石缝中钻出来,的確防不胜防。后来袁彬改变了策略,白日里偃旗息鼓,也不主动出击,只在营地四周布下暗哨,也像王平一样,挖了很多壕沟,布了大量的机关陷阱;入夜后,锦衣卫却如鬼魅般摸出去,埋伏起来,专门伏击百地家的哨探和落单的忍者。乾脆来个你来阴的,我也来阴的。几番交手下来,百地家非但没有像之前那样从袁彬那边占到便宜,反倒损失了不少忍者。
    这一下,百地丹波守知道,再这样耗下去,可撑不了太久。於是,他派人去联络服部氏和藤林氏,请求三家联合,共抗外敌。可信使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勃然大怒。
    服部保长婉言谢绝。派去的家臣回来说,服部大人认为罗霄是来调解矛盾的,不是来打仗的。王平很明確说是来斡旋调停的,愿做织田与伊贺之间的桥樑。
    而实际上,服部家的几位家佬在京都那边都有產业,很多人甚至连妻儿老小都在织田信长的眼皮底下,得罪了织田家,无异於自掘坟墓。服部保长纵有与百地联手的念头,也会被家佬们拦下来,以“相信罗霄一定会成功调停衝突”的理由搪塞过去。
    更让百地丹波守暴跳如雷的是藤林正保那边,居然直接关了城门,连信使都没让进去。家臣回报说,藤林正保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只说“伊贺之事,他自有决断”。
    百地丹波守摔了酒碗。“好!好!好!你们都不打,我一个人打!”
    他嘴上虽硬,心里却明白,百地家已是孤军。伊贺三大家,服部首鼠两端,藤林隔岸观火,只剩下百地一家在正面硬扛织田军。粮草將尽,援兵无望,砦中的士气一日低过一日。
    又过了几日,袁彬派锦衣卫假扮的“风魔眾”四处散布谣言——服部氏和藤林氏已暗中与罗霄结盟,准备在关键时刻给百地家致命一击。这消息传到百地丹波守耳中,他虽將信將疑,却也不敢再指望那两家的援兵了。后来,居然开始联络那些假扮“风魔眾”忍者的锦衣卫,似乎有意与北条家合作。
    织田信雄的部队也好不到哪去,他们从进入伊贺以来,没少吃败仗,虽然最近算是勉强稳住了局势,可被百地家的忍者日日袭扰,也是举步维艰,士兵们困在重峦叠嶂深处,潮气蚀骨,又被蚊虫疟疾整日折磨,士气非常低落。
    更糟糕的是,他这边僵持不下,原本指望老爹那边收拾了荒木村重后回师来助,可收到的消息却是织田信长在摄津的战事也骤然吃紧。
    荒木村重先是將信长派去劝降的黑田官兵卫关入了地牢,又用巨型投石车將信长的军寨压制在了五百步开外。
    据说织田信长望著雄伟的有冈城,只说了一句:“村重,何至於此!”
    何至於此?没有人知道答案。但信长知道,荒木村重这一反,他的统一之路便多了一道绕不开的坎。有冈城地处摄津要衝,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城中守军数千,且多是跟隨村重多年的老兵。若不能速胜,战事一拖,周边的豪族便会观望,观望久了,便会动摇,动摇了,搞不好便会跟著反。他心中五味杂陈,两次派使者去,许以高官厚禄,许以赦免一切罪过,只要村重开城投降。可谁知荒木村重仿佛狗吃秤砣铁了心,居然让弓手放箭,嚇得使者狼狈逃回,差一点便命丧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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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奈,信长不再劝降,只得下令强攻。
    然而,有冈城远比想像中难啃。城墙用巨石垒成,厚达数丈。护城河又宽又深,城头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搭了两次浮桥全没有成功,强攻了一整天,织田军死伤枕藉,却连城墙都没摸到。
    就这样,半个月…一个月…两个月。信长围城两月有余,然而有冈城中粮草充足,守军士气不减。织田军的伤亡却与日俱增,士卒疲惫,將领们也开始犯嘀咕。信长站在高坡上,望著那座纹丝不动的城,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忽然想起罗霄,想起那个在朝熊山按兵不动的年轻人,心中有些气恼——若罗霄肯全力相助,伊贺早就拿下了,他也不必两线作战。
    可气恼归气恼,仗还得硬著头皮打下去。於是,信长调集了近江、尾张、美浓的援军,將总兵力增至三万,將有冈城围得水泄不通。这一次,他下了死命令:哪怕是围,也要把城围到粮尽援绝。
    正当织田军与有冈城打得难解难分时,又一个消息如惊雷般从天而降——长宗我部元亲出兵了。
    土佐的军队渡海而来,旗幡招展,甲冑鲜明,浩浩荡荡,直扑摄津。这支军队號称两万,实际也有一万有余,领军者正是长宗我部元亲本人。他自吉野一战后退回土佐,养精蓄锐,如今趁织田军主力被牵制在摄津,率大军渡海而来,欲与荒木村重成犄角之势,反攻织田。
    织田信长闻讯,脸色铁青。他怎会知道,就在一个月前,一个叫酈食其的中年人愣是凭著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长宗我部元亲,让其相信这一次是消灭织田信长,铺平上洛之路的绝佳时机。
    织田信长站在营帐中,皱著眉头凝视著面前的地图,手指在摄津到四国之间的海面上划来划去。长宗我部的水军不弱,若让他们在摄津源源不断地登陆,並与荒木村重联手,织田军便进退两难。届时,他不得不分兵抵御,而有冈城更是不知何时能破,甚至时间一久,还有被对方內外包夹的风险。
    “传令下去,”信长直起身,声音刚毅浑厚,“加派水军在纪伊、淡路一带巡逻,绝不能让元亲获得制海权。同时派人去朝熊山,催罗霄速发援兵进攻伊贺。告诉他,若伊贺再迟迟拿不下来,大家都得完蛋!”
    使者连夜出发,快马加鞭,直奔伊势。
    与此同时,信长还派人去了毛利、上杉等处,尝试分化瓦解。他知道长宗我部元亲此番出兵,背后必有推手;他也知道,若各方势力联合起来织成一张包围网,他便是插翅也难飞了。可他此刻能做的,只有咬著牙先把眼前的仗打完。
    朝熊山那边,罗霄接到信长的求援信后,立即在一统堂內与杨震、庞统、陈宫、陆逊等人议事。他看完信,沉默不语,將信递给杨震等人依次传阅。
    庞统接过,眯著小眼睛看了一遍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將信放在案上,捋了捋鬍子,缓缓道:“主公,我军拿下伊贺的援兵,可以发,但不是眼下,因为......信长那边......还缺一把火。”
    “哦?”罗霄疑惑地看著他。杨震、陈宫、陆逊几人闻言也都皱著眉头,等著庞统的下文。
    “伊贺那边,藤林氏已宣誓效忠主公,服部氏也在暗中接洽。”庞统扇了扇小扇子,不紧不慢地说,“百地氏虽还在顽抗,但已是强弩之末。此时若信长抽兵西去,伊贺便是主公的囊中之物。至於摄津那边……”他顿了顿,小眼睛眯成一条缝,“长宗我部元亲出兵,恰好替主公消耗了信长,达成我们的战略目的。接下来,信长自顾不暇,伊贺那边必然急於求成,而织田信熊的部队此时却在伊贺骑虎难下,进退维谷......所以......我们应该给他一个离开的理由!”
    “什么理由?”罗霄问道。
    “莫非是......武田那边?”陈宫喃喃道。
    “哈哈哈,公台猜中了!”庞统捋著八字鬍笑眯眯地说道。
    陈宫闻言嘆了口气,“哎呀,士元啊,你的计谋虽在理,可......可这把火要是玩的太大了,我们岂不是会引火烧身?你想过没有,此番若信长大败,我们……”
    “公台放心。”庞统打断他,“信长败不了。荒木村重不过一城之守,重压之下,已摇摇欲坠。长宗我部元亲远道渡海,织田军只要在海上袭扰,断其粮道,久战之下,其必然后力不继。至於东边的武田,经上次新败后,短期內已无力大规模行动,况且......他北面还有那条越后之龙正盯著他呢,信长只要再撑过这一个月,有冈城的局势便会有转机。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待两败俱伤,再出手收拾残局,既拿下了伊贺,又履行了盟约,这一回,信长必然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杨震手捋须髯,微微点头道:“庞士元啊,庞士元,恐怕也就是你洞若观火,才能把火候控制得如此恰到好处吧?”
    陆逊也称讚道:“士元兄果然妙计连连啊!佩服......佩服!”
    庞统摆摆手,微笑道:“过奖了,过奖了,诸位只因行事仁字当头,义气当先而已,我估计,文和若在,必然和我一个想法!”
    陈宫点头道:“哎,你別说,论起这毒计来啊,或许还真是那贾文和能与士元兄你有一拼啊!”
    庞统用扇子指著陈宫哈哈大笑:“公台又取笑我了!”
    罗霄终於开口,“如此,就依士元之言,回覆信长,就说我伊势“內患未平”,暂时的確“无力”大规模出兵。但请他放心,我军正逐步向伊贺增兵,『尽全力』配合信熊在伊贺的行动,不使他有西顾之忧。同时,密令酈食其儘快说服武田那边出兵,在东边把火也烧起来!”
    陈宫点了点头,提笔擬信。
    窗外,夕阳西沉,把整个朝熊山染成了一片朱红。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若隱若现,像一幅水墨画。罗霄站在窗前,负手望著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空。他忽然想起了甲斐姬,想起她那美丽的笑脸,想起她和他的约定,不由得心中隱隱作痛。他收回思绪,转身走回案前。
    “传令下去,让王平那边也加紧攻势,继续施压。另外......陆逊听令!”
    陆逊闻言,浑身一振,知道终於可以让他登场了,立刻疾步走到罗霄面前拜倒在地抱拳行礼,正色道:“末將在!”
    “我命你此番掛帅,与王平、袁彬隨时保持联络,密切关注伊贺那边动静,只要信熊那边撤军,你就立刻率东大营那五千唐军开拔,一举拿下伊贺!”
    “得令!末將定不辜负主公!”陆逊高声说道。
    “另外,”罗霄补充道:“让许褚在东大营那边继续抓紧训练,那五千唐军是我军精锐,不战则已,战必全胜!还有,让罗成也把这几个月新来的那三千唐人新兵成建制集训一番,儘快形成战力!一旦老兵开拔伊贺,那三千新军便要正式进入实战化训练阶段!”
    “末將明白!”陆逊起身,神情肃然。
    罗霄拍了拍陆逊肩头,柔声说道:“伯言啊,待拿下伊贺之后,你便率军驻守百地砦,並扩建为城,作为我军在伊贺的大型城寨,守住我们的西大门!我会派夏侯惇作为你的先锋,此后,你这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陆逊再次抱拳躬身道:“请主公放心,末將一定將伊贺打造成铜墙铁壁,牢牢守住!”
    “嗯,到时候,待你那边稳定了,我会派人专门过去,指导当地山民开垦梯田,把最好的种子播种下去,让伊贺成为我军又一个粮仓!”
    陆逊深吸一口气点头道:“谢主公!有主公在,真乃伊贺百姓之福啊!”
    罗霄苦笑著摆摆手,“那就这样吧,辛苦大家分头准备,勠力同心,拜託各位了!”
    “愿为主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眾人齐齐抱拳,声音响彻一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