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二年正月下旬,刘政率部拔营东进。队伍离开章武县城走了一天一夜,次日傍晚路过一处高地时戏志才策马跟上来,说按脚程计算再走两天就进青州地界了。
    刘政嗯了一声,目光投向前方灰濛濛的地平线。朝廷催得紧,皇甫嵩在北海也需要帮手,张宝张梁还在青州流窜,管亥的大军围了北海几个月还没有退,听说已经发展到近十万大军。
    这场仗能不能速战速决刘政拿不准,管亥麾下大军经歷连翻大战,其战力不可小窥!
    都昌城已经被围了快三个月。
    孔融站在城楼上,望著城外连绵不绝的黄巾营帐,手里的竹简攥出了汗。身后的文士们缩在墙垛下,没人敢往城外多看一眼。前几日武安国出城接战,被那个叫管亥的渠帅一刀砍伤了手臂,若不是亲兵拼死救回,怕是连命都没了。
    “府君,粮草已经断了三天。”一个文吏小声稟报。
    孔融没有回头。他当然知道粮草断了,士卒们饿得拉不开弓,百姓开始吃树皮草根,再没有援兵,这座城撑不过五天。他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去求援,不是被黄巾军截杀,就是半路逃散,没有一个人能把消息送出去。
    皇甫嵩率领大军与管亥大战数次,但都毫无进展,都昌城依然被死死围困。再无援军解围,都昌必破!
    太史慈从城楼下面走上来,鎧甲上还带著不少血跡。
    孔融转过身看著他,这个年轻人是从辽东来投奔他的,弓马嫻熟,胆略过人,此前已经数次出城与黄巾军交战,身上多处负伤,包扎的布条从袖口露出来。
    “子义,你的伤还没好。”
    太史慈抱拳:“府君,末將请命出城求援。”
    孔融愣了一下,隨即摇头:“城外管亥大军重重围困,杀出去难如登天。之前派出去的几拨人,没一个能活著出去。子义,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太史慈抬起头,目光直视孔融:“府君,城中粮尽。再不出城求援,都昌必破。末將愿往,若不能突围,提头来见。”
    孔融沉默了。他走到太史慈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很多,最后只说出两个字:“保重。”
    太史慈抱拳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孔融站在城楼上,望著太史慈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里。他身边的文士们面面相覷,有人低声说太史慈怕是回不来了,孔融没有接话。
    城门口,武安国已经带著十几个亲兵在等著了。他的右臂还缠著布条,左手提著一柄长刀。
    “子义,我送你一程。”
    太史慈翻身上马:“武將军,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武安国左手握刀,策马走到太史慈前面,“我从东门杀出去,把管亥的注意力引过去。你从南门走,快马加鞭,不要回头。”
    太史慈张嘴想说什么,武安国摆了摆手:“別废话,活著回来。”
    东门开了。武安国一马当先杀出去,上百个士卒跟在后面,朝著黄巾军大营的方向衝去。喊杀声骤然响起,管亥的斥候飞报大帐,不少黄巾军被吸引到了东门方向。
    同一时刻,南门的吊桥悄悄放了下来。太史慈单骑出城,伏在马背上,沿著城墙根往西疾驰。
    黄巾军的巡逻队在百步外发现了动静,有人喊了一声,箭矢稀稀拉拉飞过来。太史慈拔出环首刀拨开几支箭,策马加速。
    管亥在东门外的土山上看见了那匹从南门衝出去的马。他皱起眉头,转身对身边的亲兵说了一句:“拦住他。”
    十几个骑兵从侧翼包抄过来,太史慈勒马转向,朝著一片低洼的河滩衝去。黄巾军的骑兵在后面紧追不捨,箭矢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太史慈伏在马背上,猛地回身射出一箭,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骑兵应声落马。紧接著又是两箭,接连射翻两人。
    黄巾军的追兵被这精准的箭术震住了,速度明显慢下来。太史慈趁机衝出河滩,钻进了西边的一片树林中。追兵在林子里转了几圈失去了太史慈的踪影,无奈只能回去復命了。
    管亥听完匯报,脸色阴沉。他没有派人进林子搜,那片林子连著十几里的丘陵地带,进去也很难找到人。
    太史慈在树林里休息了片刻,把隨身携带的一壶水喝了一半,继续向西。他跑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远远看见了官道上的一支队伍,旗號打著“刘”。他勒住马,確认不是黄巾军的伏兵,才策马迎上去。
    关羽的骑兵在前头开路,远远看见一匹疲马从东边跑过来,马上的骑手浑身是血,鎧甲破烂,像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站住!”几个骑兵举起了长矛。
    太史慈勒住马,从怀里掏出孔融的求救信,举过头顶:“北海相孔府君,命我求援,望將军相助!”
    关羽策马上前,接过信看了一眼,上面盖著孔融的印信。他打量了太史慈一番,此人虽然狼狈,但眼神沉稳,握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带他见將军。”
    刘政听闻有人来求援在中军等候。太史慈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求救信:“將军,都昌被围三月,城中粮尽,孔府君命末將突围求援。请將军速发救兵,迟则城破。”
    刘政展开信看了两遍,问了一句:“你一个人杀出来的?”
    太史慈微微抬起头:“武安国將军在东门佯攻引开了敌军,末將从南门突围。黄巾军骑兵追了十几里,被末將射退。”
    刘政打量了他一眼。这人的鎧甲上有七八处刀痕,血跡都已经干透发黑,身上的伤至少是这几天刚留下的。他让田豫带太史慈下去包扎,转头对戏志才说了一句:“传令,加速东进。”
    戏志才点了点头。中平二年二月初三,刘政率五千雁门军向都昌进发。管亥站在土山上望著西边漫天的烟尘,放下了手。风从西边吹来,带著一股凌冽气味,那是兵器的味道。